第308章 塗月璃往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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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塗月璃坐在桌邊,手指搭著茶盞,沒去碰。

  燈火落在她那張臉上,把那點藏不住的神色全照了出來。

  她嘴上沒說太多,可誰都聽得出來。

  她是真想回去。

  不是回去爭什麼,也不是回去搶什麼。

  她只是想回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些還在替她拼命的人。

  看一眼那個她離開了很久,甚至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的地方。

  顧明澤坐在主位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陳楓。

  「你想回去?」

  塗月璃抬起頭。

  「嗯。」

  她停了一下。

  「我想回去看看。」

  「至少,和他們做個告別。」

  這話一出,銀月第一個不幹了。

  「不是,什麼叫告別?」

  「師父,你這話說得跟回去上墳似的。」

  塗月璃抬手就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你會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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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月捂著頭,嘴裡還小聲嘀咕。

  「本來就是嘛。」

  「回去就回去,告什麼別。」

  「你現在又沒死。」

  這句倒沒說錯。

  塗月璃沒再打他,只是把頭偏到了一邊。

  陳楓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

  狐族那邊現在正打得熱鬧,幾家舊仇新怨全堆一塊了,塗月璃這個時候回去,動靜肯定不會小。

  可這趟萬妖天域,他們本來就是要往深處走。

  狐族既然已經卷進來,那這一趟,繞不開。

  他抬手一翻,一隻羅盤出現在掌中。

  陳楓指尖一點,靈力落進去。

  羅盤上的針晃了晃,轉了幾圈,最後穩穩指向一側。

  眾人齊齊看去。

  塗月璃呼吸輕了一下。

  「正是狐族的方向。」

  陳楓收了羅盤,起身。

  「那便走吧。」

  說完,他也沒廢話,抬手就把星流鍋丟了出去。

  黑鍋迎風便長,轉眼化作數丈大小,穩穩停在客棧院外。

  顧明澤先一步踏了上去。

  蘇夢秋跟著上去。

  白澤邁著腿往鍋里爬,結果腿太短,踩了兩下鍋沿都沒上去。

  陳楓順手拎住他後衣領,把他放進鍋里。

  「站穩了。」

  「哦。」

  塗月璃最後才上去。

  她站在鍋里,抬頭朝狐族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那點平時的懶散,倒是淡了不少。

  下一瞬。

  星流鍋嗡的一聲,沖天而起。

  夜色下,一道黑影划過烏牙城上空,轉眼沒了蹤影。

  ……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城裡就炸了鍋。

  客棧掌柜站在門口,看著天上那道遠去的鍋影,半天沒合上嘴。

  「我滴個乖乖。」

  「鍋還能這麼飛?」

  附近幾個妖修也仰著頭,一臉發愣。

  「方才鍋里那幾位……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廢話,當然不對勁。」

  「那個前頭站著的白衣人,我連他的氣息都摸不著。」

  「還有後頭那個帶龍角的。」

  「你見過頭頂龍角,還坐鍋出行的嗎?」

  「沒見過,所以才更邪門啊。」

  城裡消息傳得快。

  不到半柱香,就傳到了城主府。

  烏牙城城主原本還在廳里看帳,聽見外頭鬧哄哄的,眉頭一皺,甩手就把玉簡丟了。

  「外頭又嚷什麼?」

  一個親衛氣喘吁吁跑進來。

  「城主大人,城中剛剛來了幾個妖修,有些古怪。」

  「古怪?」

  「是。」

  「有多古怪?」

  那親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他們……坐鍋來的。」

  烏牙城城主先是一愣。

  然後臉色就黑了。

  「你大晚上拿我消遣呢?」

  「屬下不敢!」

  「真是鍋?」

  「真是。」

  烏牙城城主盯著他看了兩息,起身就往外走。

  「帶路。」

  等他趕到客棧外時,人早沒了。

  只剩一群妖修還圍在那,七嘴八舌,說得一個比一個玄。

  烏牙城城主掃了一圈,指向兩個站得最前的妖修。

  一狼一豬。

  看著像是親眼瞧見了。

  「你們兩個,過來。」

  那兩隻妖一哆嗦,連忙彎腰。

  「城主大人。」

  烏牙城城主沉著臉問。

  「聽說你們剛才看見了白澤幼獸和龍族?」

  兩隻妖忙不迭點頭。

  「嗯嗯嗯,對的,城主大人。」

  「真看清了?」

  「真看清了。」

  「那小的頭上有白玉角,身邊還跟著個龍角的年輕人。」

  「沒錯沒錯,還有個白毛狼妖,一個金髮狐女,外加一個白衣老者和個白髮女子。」

  烏牙城城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可能。」

  他抬頭看向天邊,喃喃了一句。

  「白澤幼獸……龍族……」

  「明明世間最後一條龍,只剩龍聖一脈。」

  「而龍聖又因大限將至,自封龍嶺,避世不出。」

  「那這條龍……」

  說到這,他猛地一頓。

  「等等。」

  「那兩隻報信的妖呢?」

  親衛一愣。

  「剛才還在這兒……」

  眾人一扭頭。

  那狼妖和豬妖,早就趁亂沒影了。

  烏牙城城主臉一沉。

  「飯桶!」

  「趕緊去給我找!」

  「是,城主大人!」

  一群親衛呼啦啦散開。

  可人海茫茫,誰知道那兩隻貨鑽哪去了。

  烏牙城城主站在原地,看著天邊,臉色越來越沉。

  萬妖天域本就亂。

  這時候又冒出來一隊來路不明的傢伙。

  這事,怕不是他能處理的。

  但上面又亂了起來......

  「算了。」

  烏牙城城主兩手一攤。

  「愛咋咋地,別影響我賺錢就行。」

  ......

  另一邊。

  星流鍋已經飛出了烏牙城地界。

  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下面山林連成一片墨色,偶爾有大妖的吼聲從深處傳來,一陣一陣,像悶雷在地里滾。

  顧明澤站在鍋前,負手而立。

  白衣被夜風卷著,衣擺輕輕擺動。

  他看著前頭,始終沒說話。

  陳楓蹲在鍋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頭的路,覺得顧老登這會兒還真有點高人模樣。

  當然。

  前提是別人別看他腳下那口鍋。

  不然一下就破功。

  蘇夢秋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白髮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白澤靠著她,已經有點犯困了。

  銀月卻一點不困。

  他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先在鍋邊蹲了會兒,又跑去塗月璃旁邊坐下,耳朵都快支成了兩根旗杆。

  「師父。」

  「幹嘛。」

  「你給我講講唄。」

  「講什麼。」

  「講你以前在狐族的事啊。」

  塗月璃瞥了他一眼。

  「有什麼好講的。」

  銀月不依不饒。

  「講講嘛。」

  「你以前不是妖皇嗎。」

  「那肯定威風。」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正經妖皇什麼樣呢。」

  白澤也被勾起了興趣,仰起小臉。

  「月璃姐姐,你以前很厲害嗎?」

  塗月璃本來還想裝沒聽見。

  可一看倆人都眼巴巴盯著她。

  她嘆了口氣。

  「行吧。」

  「想聽就聽。」

  「不過別打岔。」

  銀月立馬坐好。

  「我保證。」

  陳楓也不吭聲了,順手從儲物戒里摸出幾塊肉乾,自己留一塊,給蘇夢秋一塊,白澤一塊,剩下的遞給銀月。

  銀月接過去,還很懂事地分了塗月璃一塊。

  塗月璃看了眼手裡的肉乾,沒說什麼。

  她抬頭望向前方。

  夜風吹在臉上,把她那些零零散散的舊事,一點點吹了起來。

  「我降世那年,狐族祖地開了九重月火。」

  「整個狐山都亮了三天。」

  「因為我一出生,就有九尾。」

  白澤聽得一愣一愣的。

  「九條?」

  「嗯。」

  塗月璃淡淡道。

  「血脈返祖,狐族很多年沒出過了。」

  「族裡的長老見了我,比見了祖宗還親。」

  陳楓差點笑出聲。

  塗月璃橫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

  「沒,我就是一時沒忍住。」

  「閉嘴聽。」

  「好嘞。」

  塗月璃繼續往下說。

  「那時候,我要什麼有什麼。」

  「靈果,靈藥,妖丹,祖地月泉,九尾狐火。」

  「只要是狐族拿得出來的,都往我身上堆。」

  「說得難聽點,真跟養祖宗差不多。」

  銀月眨了眨眼。

  「那你小時候豈不是很爽?」

  塗月璃輕哼。

  「爽什麼。」

  「他們給得多,盯得也多。」

  「我今天多吃一口,明天就得多練兩個時辰。」

  「我若偷懶,長老們能把我堵在洞門口,從天亮念到天黑。」

  陳楓聽得直樂。

  「那也正常,狐族把你當復興希望了,不盯你盯誰。」

  塗月璃沒反駁。

  「差不多吧。」

  「不過他們對我確實好。」

  「好到什麼地步呢。」

  「當時族裡那些小狐狸要爭的靈藥,我不用開口,長老們自己就會先給我留一份。」

  「妖王才能進的修煉池,我沒成年就進過。」

  「族裡老祖留下的古卷,原本只許幾位繼承人碰,我小時候坐那吃果子,都能順手拿兩本回來翻。」

  說到這,她頓了頓。

  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

  那笑不大。

  卻是真笑。

  「我也沒辜負他們。」

  「修煉很快。」

  「比他們想的還快。」

  「不到千年,我就破了虛域。」

  鍋里一下安靜了。

  連陳楓都抬了抬眉。

  不到千年,破虛域。

  這速度,放在整個太初之後的修行界,也算夠嚇人的了。

  銀月喉嚨滾了下。

  「師父,你這不是一般的猛啊。」

  塗月璃抬著下巴,語氣還是平平的。


  「不然你以為妖皇是路邊撿的。」

  「後來,在族中支持下,我坐上了妖皇之位。」

  「那時候的狐族,其實已經不弱了。」

  「舊皇脈在,九尾天狐一脈也還撐得住。」

  「我坐上去後,又壓了幾族一頭。」

  「熊族,金翅大鵬一脈,蠻牛族,都得讓我三分。」

  「很多妖都說,狐族怕是要再出一個能接近狐帝的存在。」

  她說到這裡,聲音慢了點。

  「可惜。」

  「好景不長。」

  銀月原本還想問。

  可話到了嘴邊,又給咽回去了。

  他知道後頭是什麼。

  那三個反骨仔,背刺,下毒,奪位。

  再往後,就是她被逼成那副小狐娘模樣,差點真死在那場亂局裡。

  這些,他們都知道。

  塗月璃也沒往下細講。

  她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塊肉乾,安靜了一會兒。

  「剩下的事,你們也都知道。」

  「我就不說了。」

  鍋里沒人說話。

  夜風從鍋沿上卷過去。

  下面群山起伏,一片沉黑。

  白澤往塗月璃那邊蹭了蹭,把自己懷裡還沒吃完的半塊糖遞了過去。

  「月璃姐姐,給你。」

  塗月璃一愣。

  「給我幹嘛。」

  白澤很認真。

  「我以前不高興的時候,師娘就給我糖。」

  「吃了會好一點。」

  陳楓聽得一樂。

  「你小子記得倒挺清楚。」

  蘇夢秋伸手揉了揉白澤的頭。

  塗月璃低頭看著那半塊糖,沉默片刻,還是接了過去。

  「謝謝。」

  銀月在旁邊看得咧嘴一笑。

  「師父,其實你也沒那麼難哄。」

  「滾。」

  「好嘞。」

  氣氛總算鬆了點。

  陳楓伸了個懶腰,靠著鍋邊坐下,抬頭看了眼天。

  夜空很大,雲也高。

  這口鍋飛得穩,像劃在墨海里的一葉黑舟。

  接下來的路,倒沒再出什麼岔子。

  顧明澤操控著鍋,一路往狐族方向趕。

  山川,荒谷,古林,大河,從鍋下不斷往後退。

  中途也遇見過幾撥妖修。

  有的遠遠看見他們這鍋,就自己繞道了。

  也有幾個不長眼的,剛冒頭,就讓顧明澤一道劍氣壓得趴回地上,半天沒敢動。

  星流鍋飛了整整一周。

  這七天裡,白天趕路,夜裡也趕路。

  陳楓都看服了。

  「老登,你是真能熬啊。」

  顧明澤站在前頭,頭都沒回。

  「少廢話。」

  「你若有本事,就自己接手。」

  陳楓立馬改口。

  「那還是您來吧。」

  銀月蹲在一邊,啃著果子嘿嘿直笑。

  「大哥,有些福你是真不想享。」

  陳楓看了他一眼。

  「你想享?」

  「我不想。」

  「那你笑個錘子。」

  「我笑你慫。」

  「來,你過來。」

  「我不過去。」

  白澤坐在兩人中間,抱著膝蓋看他們鬥嘴,看得津津有味。

  到第七天傍晚時,塗月璃忽然站了起來。

  「快到了。」

  所有人都抬頭。

  前方天邊,一棵巨樹,緩緩浮現。

  先是一抹影子。

  再是一片巨大的輪廓。

  最後,整個樹身都闖進了他們眼中。

  那樹太大了。

  真就是大得不像話。

  樹幹直入雲天,粗得如同一座古山,枝杈向四面八方鋪開,撐起了半邊天幕。

  遠遠望去,像有一整片天空,都生在它身上。

  最離譜的是。

  那樹不是青的,也不是金的。

  它通體泛著柔和的粉色。

  枝上葉片如霞,花影層層,一眼看過去,整棵樹像是把晚霞都卷上去了。

  風一吹。

  無數粉色花葉在天邊輕輕晃著,連那一帶的雲,都被映出了一層粉意。

  白澤先看呆了。

  「好大……」

  銀月也張了張嘴。

  「這就是狐族領地?」

  塗月璃望著那棵樹,聲音低了些。

  「嗯,前面就是狐族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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