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叫阿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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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嫁衣女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慢慢坐下,望著前方那片霧氣,像在看一段,很遠很遠的舊事。

  「我叫阿蕙。」她輕輕開口,「府城鄉下人,家裡窮,爹死得早,娘拉扯我,過不下去。」

  「十八歲那年,娘托媒人,給我說了門親事。」她慘然一笑,「媒人說,是府城裡頭一戶好人家,下的聘,厚厚的,說我過去,是享清福。」

  「我娘信了,歡天喜地,給我梳頭、換上這身嫁衣。」阿蕙摸著袖口,「我也信了,坐在轎子裡,一路,還偷偷地笑。」

  周恆蹲在她面前,沒出聲,靜靜地聽。

  「轎子抬啊抬,沒抬進什麼人家。」阿蕙聲音低下去,「抬到一處,黑燈瞎火的院子,把我塞進去,裡頭,已經坐著好幾個,跟我一樣,穿紅嫁衣的女子。」

  「有的,才十四五歲,嚇得直哭。」

  「我這才曉得,哪有什麼好人家。」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我們,是叫人湊到一處的『貨』。」

  「那你……」周恆喉嚨發緊,「就沒逃?」

  「逃?」阿蕙搖頭,「院裡院外,都是挎刀的兵,黑布裹著臉。我們幾個弱女子,手無寸鐵,往哪兒逃。」

  她抬起頭,眼裡忽然閃過一點光。

  「那一夜,我記得,我們被關在一處,等著送走。」

  「我旁邊,坐著一個女子。」阿蕙慢慢道,「她也穿著這身嫁衣,鳳冠底下,眉眼清清亮亮的,比我們都鎮定,也不哭,就那麼,安安靜靜坐著。」

  周恆的心,猛地一跳。

  「她……長啥樣?」

  「好看。」阿蕙想了想,「眉眼裡,帶著點英氣。我嚇得直哆嗦,她還小聲跟我說,別怕,總會有法子。」

  「我問她,你咋不怕。」阿蕙輕聲,「她摸著頸上那隻鎖,跟我說,怕沒用,真有個好歹,也得先記著,是誰害的。」

  「屋裡頭,還有個最小的丫頭,才十四,縮在角里,哭著喊娘。」阿蕙眼眶又紅,

  「那一夜亂起來,我親眼見她叫兩個兵,半拖半抱,先抬走了,後頭……再沒見著。」

  「我那時候,還當她是寬慰我。」阿蕙看著周恆,一字一字,「你那媳婦,頸上,是不是有一隻長命鎖?」

  周恆呼吸一滯,重重點頭。

  「是她。」阿蕙眼眶紅了,「我記得那鎖。她跟我,是一批的。」

  「後來呢?」周恆聲音都急了,「那一夜,出了啥事?」

  「後半夜,外頭忽然殺聲一片。」阿蕙回憶著,身子還輕輕發顫,

  「一個道士,提著劍闖進來,劍光一道一道,罵他們『邪修』『害人』,跟那些兵、跟幾個穿道袍的,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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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縮在角里瞧,見一個男人,不穿兵服,站在廊下,冷眼看著,是他在發號施令。」阿蕙皺眉,使勁回憶,

  「他抬手那工夫,我瞧見他大拇指上,套著個……骨頭磨的扳指。」

  周恆心裡「咯噔」一下,小手不自覺,按住了懷裡那枚獸骨扳指。

  「院裡亂成一鍋粥,哭的、跑的、放火的。」

  「我一個剛嚇死過去的魂,糊裡糊塗,叫一股大力卷著,往下沉、往下墜。」阿蕙抱著頭,「等我再睜眼,就到了這兒,陰城門跟前。」

  「陰兵說,名冊上有我,可來路對不上,要鎖我。」她慘笑,「我怕,就逃到門邊,進也進不得,回也回不去,一困,就是十八年。」

  「我一直當,那一夜,她們一個都沒逃出去。」阿蕙抬起頭,望著周恆,眼淚淌下來,「哪曉得,她那縷魂,竟真逃了出去,還遇上了你。」

  周恆鼻子發酸,半晌,攤開手心那半片繡鴛鴦的舊布。

  「這布……」

  「是同批嫁衣上的。」阿蕙看著那布,「我們這批的鴛鴦,針腳,是一個路數。

  我困在這兒,怕自己忘了,也怕……再沒人記得我們,就偷偷留了一片。」

  她抬起手,指向陰城門那片黑霧的深處,又像指著,更遠的地方。

  「當年,我們是從府城被湊齊、送走的。」阿蕙聲音發沉,「挎刀的兵、那處院子、還有……收我們的人,都在府城。」

  「你要查你媳婦的屍、她的記憶,要替我們這批人,討個公道。」她看著周恆,「去府城。」

  阿蕙忽然又抓住他袖子,眼裡滿是懇求。

  「還有一樁……我娘。」她聲音發哽,「她收了那聘金,或許到死,許都當我嫁了好人家、在享福。」

  「你若到了府城,替我帶句話.......

  阿蕙眼淚直淌,「如果她不在了,就麻煩您查一查,她的墳,在哪兒。」

  「給她燒張紙,……就說,她女兒,不是享福,是叫人害了。別叫她,到了底下,還蒙在鼓裡。」

  周恆攥緊那半片布,重重點頭。

  「好。」

  他沒忘下來的正事,先在心裡,問了一聲。

  「系統,我要找的那味藥,長啥樣、在哪兒,你給指個方向。」

  【叮!陰地的藥,沒瞧見實物,沒法鑑定。你先,把藥找著再說。】

  周恆撇撇嘴,這破系統,也有使不上勁的時候。他抬頭,看阿蕙。

  「阿蕙,跟你打聽個事。

  我要尋一味藥,陰地泉水邊才長,能滋陰潤脈。你在這兒這些年,可曾見過,什麼長得稀奇的草?」

  阿蕙怔了怔,想了想,往城門側面,一條少有人走的岔路,望了一眼。

  「稀奇的草……」她輕聲,「還真見過。一條岔路盡頭,一汪水邊,長著幾株白生生的草,跟別處,都不一樣。」

  「我一個女子,不懂藥,也不曉得,是不是你要找的。」她扭頭,看向問米婆,「婆婆走的地方多,興許,認得。」


  「成,帶路。」婆子道,「是不是那味藥,老婆子親眼一瞧,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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