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媳婦,抓緊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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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遍雞叫,餘音還在霧裡打顫。

  滿街青燈籠「唰」地滅了一半,腳底下那條青石板長街,

  正從街尾往這邊,一截一截變淡、發虛。

  旁邊一個沒收完攤的老鬼,連人帶攤「噗」地化作一縷青煙,讓風一卷,沒了。

  「跑!」

  周恆一把攥住蘇晚冰涼的手,扭頭就往回沖。

  回春堂方向,鬼差封鋪的鐵鏈「嘩啷嘩啷」直響,那些青布幌子、藥櫃、鬼手,連同被鎖翻在地的老鬼,都在飛快地褪成灰白。。

  「媳婦,跟緊我,踩著我的腳印走!」

  滿街鬼影尖叫著四下亂撞,有沒了去處的孤魂,張著手就往他倆身上抓。蘇晚紅袖一拂,那幾隻手凍在半空,碎成冰碴。

  眼前「叮」地一聲。

  【叮!檢測到陰市將散、宿主尚困在內市最深處,觸發選擇任務。】

  【選項一:讓蘇晚開紅衣法相,帶著你御風遁出去。——獎勵:法相一出,半散的鬼市當你倆是鬧事的,沒撤乾淨的鬼差,鐵鏈當場就到;再說她是鬼、你是活人,鬼的遁術帶不上活人,硬帶,先扯散你一身陽氣。】

  【選項二:斂息藏進一口還沒散的棺材、一個攤子,躲過這陣亂子再走。——獎勵:雞叫盡、市散盡,你藏在哪兒,就跟著哪兒一塊兒化成煙,神仙也撈不回來。】

  【選項三:守門鬼給的引魂牌,是持牌客的路引。舉著牌往外闖,牌光照到哪兒,腳下的路就多撐一息;一口氣衝過青石橋,牌在,路就在。——獎勵:趕在市散盡前,踏出白骨灘。】

  「好一個牌在路在。」周恆把那塊烏木牌高高舉過頭頂,「選三!」

  烏木牌一抬手,牌面「嗡」地浮起一層幽幽青光,往四下罩開。

  說來也怪,青光所及,腳底下已經發虛、眼看要散的青石板,竟又凝實了幾分。

  「走!」

  一人一鬼,踩著那團青光,沿著長街不要命地往外闖。

  左邊,賣陽壽的攤子連同那杆烏黑秤,「嘩啦」散成一地青煙;

  右邊,賣記憶的胖女鬼抱著一摞瓷瓶,連句整話都沒喊出來,就叫霧氣吞了半截身子。

  周恆眼睛只盯著前頭,腳底下不敢有半分停。

  路過一間挑著月牙幌子的鋪面時,他後脖頸的汗毛,猛地一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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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鋪子沒散。幌子底下,一道黑影安安靜靜站著,隔著霧,直勾勾朝他倆望過來。沒追,也沒出聲,就那麼看著。

  周恆沒敢回頭,舉著牌,腳下倒騰得更快了。

  青石橋就在前頭。

  那座橫在霧裡的石橋,橋身已經淡了一半,欄杆像水裡的影子,晃晃悠悠。橋頭,那個收過他純陽血的守門鬼,正抖著鐵鏈要走。

  「官差大哥留步!」周恆扯著嗓子喊。

  守門鬼回頭,銅鈴大的眼一掃,先落在他高舉的烏木牌上,再落到他臉上,認出來了。

  「持牌的小娃娃?」守門鬼嗓子像破鑼,「你不要命了,頭遍雞都叫了,還賴在裡頭!」

  「這就走!」周恆舉著牌衝上橋,「橋要散了,搭把手!」

  守門鬼罵了句什麼,手裡鐵鏈「唰」地甩出,在那已經發虛的橋身上狠狠一抽。

  「嗤啦」一聲,將散未散的青石橋,叫這一鏈子抽得又凝住了。

  「持牌客有持牌客的規矩,進了市,就得活著送出去,不然往後誰還敢來做買賣!」

  守門鬼鐵鏈往灘涂方向一指,「順著青光跑,別回頭!等那牌光滅淨、市散乾淨,你還出不去,就只能留下了!」

  「謝了官差大哥!」

  周恆拽著蘇晚,從那座半透明的橋上,一路狂奔。

  身後,「咔嚓」一聲脆響,青石橋在他倆踏過去的那一瞬,徹底散了,化作滿河碎光。

  外市的長街也在沒。一盞盞青燈籠滅下去,鬼影、攤子、幌子,全叫白茫茫的霧氣往回卷。

  烏木牌上的青光越來越暗,周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嘴裡卻還不閒著。

  「媳婦,抓緊嘍~~~

  蘇晚被他拽著,紅衣在霧裡拖出一道殘影,緊繃的臉,竟叫他這句逗得鬆了一瞬。

  就在前頭霧氣最薄的地方,露出一片黑黢黢的灘涂。

  「這邊!小師父!這邊!」

  灘頭,老宋的烏篷船死死撐在原地,他半個身子探出船篷,竹篙伸得老長,「俺說雞都叫了!俺當你們、當你們……快!抓住!」

  周恆猛地一個箭步,一把抱住竹篙。

  老宋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回拽,蘇晚在身後輕輕一托,連人帶鬼,齊齊摔進船艙。

  「撐船!走!」

  「哎哎!」老宋竹篙往灘涂上死命一撐,烏篷船「嗖」地離了岸,扎進河心的濃霧裡。

  就在船離開的那一剎那,身後白骨灘上,最後一盞青燈籠,「噗」地滅了。

  滿市的喧囂、鬼影、長街,像叫一隻大手,一把抹了個乾淨。

  天地間,只剩船頭「吱呀」的水聲,和老宋「呼哧呼哧」的喘氣。

  周恆四仰八叉躺在船艙里,懷裡那株還陽草硌得他生疼,他卻咧開嘴,笑了。

  「出來了……藥,到手了。」

  老宋一屁股坐倒,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俺的娘哎,十個進去,能囫圇個兒出來的,撐死一個。小師父,你、你就是那一個……」

  」那是~必須~的「,周恆說完,就扭頭看蘇晚。

  蘇晚靠著船篷坐著,低著頭,攤開的掌心裡,那隻從回春堂帶出來的水晶瓶,不知什麼時候,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一縷刺目的紅光,正順著那道縫,一點一點,漏出來。

  「媳婦?」周恆心裡一緊,湊過去,「瓶子它——」

  紅光里,猛地浮出一幀畫面。

  十八年前。

  一頂大紅花轎,停在荒郊。一隻男人的手,從轎簾外伸進來,兩根指頭,輕輕挑開了新娘的蓋頭。

  那隻手的虎口上,橫著一道三寸來長、發白的舊刀疤。

  畫面里,男人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只有最後兩個字,清清楚楚,飄了出來。

  「……對不住。」

  「啪。」

  水晶瓶上的裂縫,停在了那兒,紅光忽明忽暗,再不肯多露一分。

  船篷里,死一樣的靜。

  蘇晚死死盯著那道刀疤,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直哆嗦。

  「誰?」周恆一把抓住她的手,「媳婦,這人是誰?」

  蘇晚緩緩搖頭,眼神發直,像是要透過那點紅光,看清十八年前的那張臉。

  「我看不見他的臉……」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字一字,「可這隻手......」

  她猛地抬起頭,眼裡翻湧著周恆從沒見過的東西。

  「這隻手,我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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