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不是誰坐得高誰來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臨時審席設在天門前線第三陣台。

  陣台一側仍在承受黑潮,玄黃修士不斷將破碎陣基重新壓實;另一側則懸著魏長川等人破陣時留下的全部證據。

  沒有高台。

  也沒有一位坐在所有人之上的審判者。

  受損最重的暮塵、青石與寒蘆各出一名代表;修復逆流的三位陣師坐在另一側;天淵戰堂、原上界護道軍普通士卒、九州百姓與兩名沒有任何修為的界民共同組成臨時審席。

  蘇清漪只負責維持秩序。

  她沒有坐入審席。

  魏長川看見這一幕,眉頭皺得更深。

  「讓不懂陣的人審戰時陣令?」

  寒蘆界一名老農抬頭道:「我不懂陣。」

  「但你把陣壓到寒蘆時,死的是我家裡人。」

  「我至少有資格聽你說為什麼。」

  審理開始後,陣師先公開逆流記錄。

  每一條記錄都保留原始陣光,不允許只由新律院作結論。魏長川可以要求復驗,護道軍舊部也能請獨立陣師核對。三次復驗結果一致後,審席才把「陣紋確由七人改動」列為已證事實。

  接著公開的是後果。暮塵一座地下城因額外負荷坍塌,幸而居民已提前避入護界洞,沒有死亡,卻有二十七人受傷;青石三段水脈逆流,數萬畝靈田可能絕收;寒蘆剛被暫停的舊獻界陣再次震動,險些重新抓住界心。

  罪名不只寫「破壞大陣」四字。


  魏長川一共釘入七枚舊律符,啟動三條緊急征界支路。若蘇清漪晚發現半刻,暮塵將多承受兩成壓力,青石與寒蘆各一成。三界本已接近上限,任何一處地脈崩潰,都可能導致世界燈直接熄滅。

  魏長川承認全部事實。

  他沒有收受界源,沒有為護道軍謀取地位,也沒有打算讓自己的故鄉避開壓力。

  「我只是要逼你們恢復緊急主陣權。」

  「分散承擔在平潮時可行,母潮真正落下,只有一個聲音才能調動所有力量。」

  一名戰堂修士問:「所以你先製造一次危機,證明公議無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若不製造危機,你們不會聽的。」

  戰堂修士憤憤道:

  「暮塵若因此毀了呢?」

  魏長川沉思了片刻說道:

  「總要有人承擔代價。」

  暮塵界主坐在審席中,聽見這句話沒有發怒。

  「為什麼總是我們?」

  「因為你們最弱。」

  「若你自己的世界最弱?」

  魏長川道:「我也會簽。」

  這個回答讓陣台上許多人沉默。

  他不是只願犧牲別人。

  他連自己也願意獻出去。

  可正因如此,他更加確信自己有資格替所有人作出同樣決定。

  蘇清漪問他:「你可以決定自己死。」

  「為何能決定暮塵死?」

  「因為戰場沒有時間逐一詢問。」

  「所以臨時權力是否應被記錄、限時與追責?」

  「應該。」

  「你製造危機推動授權,是否公開?」

  魏長川不答。

  「你要求別人服從緊急決定,卻先用欺騙製造緊急。」蘇清漪道,「你相信集中權力,卻不相信眾人會在知道真相後同意你。」

  這句話擊中了最關鍵之處。

  魏長川並非不知道自己可能錯。

  他只是認為結果比過程重要,只要諸天最終活下來,破壞局部陣紋、欺瞞弱界與逼迫授權都可以被勝利解釋。

  審席允許他完整陳述。

  也允許護道軍舊部替他作證。數名士卒證明,魏長川曾在東線潮口守了三百年,身體裡至今留著始魔污染;他見過公議遲緩導致援軍錯過,也見過數座世界因為各方爭權而毀滅。

  這些功績被寫入審卷。

  沒有因今日之罪被抹去。

  但功績也不能讓逆流不存在。

  證據公開後,臨時審席沒有進行一次籠統表決,而是逐項判斷事實、動機與責任。

  普通界民席最初有人主張死刑,聽完魏長川守東線的經歷後又改為終身封禁;護道軍士卒席則起初想替老將擔責,卻在看見暮塵傷者名冊後沉默。所有改票都被允許,也全部記錄。

  審判不是要求人從一開始便絕對正確。

  而是讓每一次改變都有事實可循。

  故意危害萬界共鎮陣成立。

  以虛假危機推動緊急授權成立。

  私自恢復征界舊路成立。

  刑罰不是死刑。

  判詞公布時,暮塵席有人落淚,也有人失望。他們不是忽然原諒魏長川,只是第一次看見,審判可以不靠殺死一個人來證明受害者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逆流被修復、權限被收回、同樣的路不再能由下一位老將悄悄打開。

  魏長川被永久剝奪陣軍指揮權,不得再掌握任何征界與調度私印;同時被判前往目前最危險的九州側裂口鎮守,所有力量調用接受公開記錄,任何離位與越權都會立即觸發界鎖。

  他的部屬按知情程度分別處理。

  兩名完全不知情者無罪,立即歸陣;一名試圖阻止者記功;其餘知情參與者同樣剝奪權限,進入不同裂口服役,不得集中成軍。

  有人覺得判得太輕。

  蘇清漪沒有改判。

  「讓相信別人應該先承擔風險的人,親自去承擔。」

  「不是贖罪表演。」

  「是把他主張的代價,先落到自己身上。」

  魏長川聽完判決,沒有求饒。

  他伸手接過鎮陣令。令牌上的公開鎖紋爬上手腕,封住了他所有指揮私印,卻保留了戰鬥與鎮陣能力。

  走下審席前,他回頭看向蘇清漪。

  「程序很完整。」

  「判決也比舊天律乾淨。」

  「可潮不會因為你們審得公平便少一分。」

  第二層黑影正在天門外緩緩聚攏。

  魏長川握緊鎮陣令,聲音冷硬。

  「你們守不住。」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向九州側裂口。沒有人替他解開界鎖,也沒有人為這句預言爭辯。審判已經結束,接下來要由戰場證明,新律究竟能不能在恐懼中繼續運轉,也證明公平是否只能存在於沒有危險的時候,也證明那些被要求相信新律的人,是否真正能夠在最壞時刻,也不再被誰悄悄寫進代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