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蘇清漪夜訪天淵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深沉。

  天淵峰外,群山如墨。

  蘇清漪從玄天主峰出來時,誰也沒有驚動。

  她沒有帶侍從,也沒有騎乘靈舟,只是一人一劍,沿著夜色獨自出了山門,朝那座如今已被玄天上下無數人暗中提起、卻又無人敢輕易靠近的山峰而去。

  她袖中,仍收著那封從後庫拾起的血書。

  那紙很舊,邊角還帶著乾涸後的暗紅,摸在手裡甚至有些發硬。

  可也正因如此,它才顯得更重。

  重得像一塊壓在心口上的鐵。

  一路上,蘇清漪都沒有刻意御得很快。

  她像是在給自己留時間,也像是在一遍遍把這兩日發生的一切重新理順。

  顧長淵斷宗。

  聖子大典。

  魔淵裂縫接連異動。

  雲鐵礦脈遭襲。

  林昭首戰三息潰敗。

  第二波魔潮壓山門。

  玄冥真人遭魔氣反噬。

  然後,是藏經樓里的那些卷宗。

  再然後,是程九魁死在後庫,死得不明不白。

  一樁樁,一件件,越連起來,便越讓人發寒。

  因為它們最後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顧長淵,根本不是被主峰說成的那個「只適合守暗處的守淵首座」。

  他是玄天這百年真正壓住魔淵的人。

  而現在,這個人,被玄天親手推出去了。

  想到這裡,連蘇清漪一向極穩的心,都忍不住微微發沉。

  她並不為自己之前誤判顧長淵而自責到失態。

  她不是那種只會沉在情緒里的人。

  可越是清醒,她便越能明白這件事有多重。

  因為若一切卷宗與血書都是真的,那玄天如今的崩盤,就根本不是什麼「偶發失衡」。

  而是報應。

  遲了百年的報應。

  夜風吹過山林,樹影搖晃。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沉在霧中的山峰。

  天淵峰。

  它並不如主峰那般恢弘,也不如玄天諸脈那樣燈火輝煌。

  相反,這座峰太靜了。

  靜得像一口古井,又像一座早已與外界切開的孤山。

  山門前,霧氣繚繞。

  外山封陣的靈紋在夜色里極淡地流動著,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蘇清漪只一眼,便看出這座封陣極穩。

  不是主峰那種華麗浩大的正道法陣,而是一種極簡、極利、極適合實戰封山的舊式守陣。

  沒有半分多餘。

  每一處靈紋,都只為一件事——

  拒人。

  蘇清漪停在山門外,沒有貿然往前。

  她抬頭看著那片被封山陣遮住大半的山門與雲霧,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

  「蘇清漪,求見顧長淵。」

  聲音不大。

  卻借著靈力,清晰送入山門之後。

  四周很靜。

  只有風聲過林。

  沒有回應。

  蘇清漪也沒有急著再喊,只是安靜站著,等。

  不知過了多久,山門後方霧氣微動,一道高大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不是顧長淵。

  而是裴烈。

  他站在陣內,赤銅重甲未卸,肩上還沾著白日裡未盡洗淨的血,整個人在夜色里像一頭壓著火的凶獸。

  看見是蘇清漪,他明顯也怔了一下。

  但很快,他眼底那一點錯愕便斂了下去,只剩下冷。

  「聖女深夜來此,做什麼?」

  蘇清漪神色平靜:「我來見顧長淵。」

  裴烈聞言,唇角扯了扯,笑意卻極冷。

  「首座封山了。」

  「山外誰來都不見。」

  蘇清漪看著他,聲音並未起伏:「我知道。」

  「可我還是想見他一面。」

  裴烈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你們主峰的人,現在倒是來得勤。」

  「前幾日把人往外推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利索。現在淵口炸了,倒想起來首座了?」

  蘇清漪沒有因為這句話動怒。

  因為她知道,裴烈有資格這樣說。

  於是她只是淡淡道:「我不是替主峰來的。」

  裴烈聽了,眼神里的冷意卻半點未減。

  「那你是替誰來的?」

  「替你那位新聖子未婚夫,還是替你們玄天那位講大局的掌教?」

  「顧首座在太玄殿時,你們誰替他說過一句話?」

  一句比一句硬。

  一句比一句冷。

  夜風從山門間吹過,把裴烈那帶著血氣的聲音壓得更重。

  蘇清漪沉默了片刻,終於從袖中取出了那封血書。

  「我是替卷宗來的。」

  她抬起眼,看著陣中的裴烈,也像是在看山門之後那個根本未現身的人。

  「也是替我自己先前看錯的東西來的。」

  裴烈目光落在那封舊紙上,眼神微微一動。

  顯然,他已看出來,那不是普通信件。

  蘇清漪繼續道:「黑風裂口的血戰後錄,我看了。」

  「藏經樓里的卷宗,我也看了。」

  「程九魁死前留下的血書,現在在我手裡。」

  這幾句話說完,山門後的風聲似乎都輕了一下。

  裴烈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變化。

  不是因為驚。

  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位從前一直站在主峰那邊、也始終以冷靜自持著稱的聖女,今夜來這裡,似乎並不只是為了試探。

  她是真的,看見了些什麼。

  可即便如此,裴烈也沒有讓開。

  因為他很清楚。

  顧長淵說過,封山三年,誰來都不見。

  既然如此,那便是誰來都不見。

  哪怕來的是蘇清漪,也一樣。

  想到這裡,裴烈眼中的那點波動很快又壓了下去。

  「看見了,又如何?」

  「主峰的卷宗,你們看了這麼多年。」

  「顧首座的血,你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是紅的。」

  「可你們那天在太玄殿裡,還是看著他一個人站在那兒。」

  他一句一句說著,聲音不大,卻重得像石頭。

  「現在淵口開始崩了,你們終於想起來問一句顧長淵這些年究竟守了什麼。」

  「可你知不知道——」

  「你們最該問的,不是他守了什麼。」

  「而是你們憑什麼,覺得他還會回頭。」

  這句話說完,蘇清漪第一次真正沉默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沒有答案。

  是啊。

  憑什麼?

  憑自己現在來一句「我看錯了你」?

  憑玄天如今開始亂了?

  憑卷宗終於被翻出來了?

  這些東西,在顧長淵那種已經徹底抽身的人面前,恐怕都輕得可笑。

  可即便如此,蘇清漪還是緩緩抬頭,看向那片沉在霧中的山門。

  她沒有再對裴烈解釋什麼。

  只是平靜地,再一次開口。

  「顧長淵。」

  「我知道你在聽。」

  「我今夜來,不是替玄天請你回去。」

  「我只是想親口告訴你——」

  她微微一頓,聲音依舊清,但比先前更沉。

  「先前,是我看錯了你。」

  山門內外,一片安靜。

  裴烈沒有接話。

  風吹過封山陣的靈紋,發出極輕的嗡鳴。

  而山門深處,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蘇清漪站在天淵峰外,等了很久。

  可山門裡,始終沒有顧長淵的聲音。

  直到最後,陣中才緩緩走來第二道身影。

  青衫,靜眼。

  是牧無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