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買一條路
公開航路關閉後，陸知微帶眾人去了折舟市。
那裡不在任何天域正式版圖中，只依附一具漂浮在界海里的遠古巨獸骨架。無數破艦、走私舟和流民船釘在骨骼之間，遠看像一群在屍體上搭窩的黑鳥。
蒼梧舊艦尚未靠近，便有十幾道報價符飛來。
折舟市沒有統一港令。每艘船自己掛價，每段骨路都有不同主人，連「此處不得殺人」也分成三種價碼：只保白日、只保棚內，或者只保付過護身費的人。
裴烈看得直皺眉。
「這裡連活著都需要付費嗎？」
陸知微道：「至少寫了價。很多地方不寫，心更黑，收得也更多。」
這不是讚美，只是鏡海式現實。粗暴沒有消失，只是被拆成一項項可以結算的服務。
「去鏡海外港，普通暗線，八千界晶。」
「保半程不遇審計艦，一萬二。」
「全程換三次身份，價格面議。」
裴烈抓住一張報價符，看了兩遍。
「他們是不是把我們當成整座礦？」
陸知微道：「你們是九域第一等追犯。接你們的船若被查，整條航路都會被封。」
「那邊那艘呢？」
裴烈指向一艘正在卸貨的黑色走私舟。船不大，主帆卻刻著能穿過亂流的折界紋。
「扣下來，船有了，路也有人帶。」
澹臺鏡看向他。
裴烈嘆了口氣：「我只是提出一種效率高的辦法。」
「以保護弱界為由，搶另一群無籍船工？」
「所以我沒動手。」
折舟市里大多數人不是富商，而是被正式航路排除的船戶。他們替人運禁物，也收高價，可一旦被鏡海抓住，最先被沒收的往往是船工家屬所在的小界。
黑旗若直接扣船，與圍城者用弱界軍士擋在前面沒有本質區別。
陸知微找到一名舊識。
對方叫桑九，是個只剩一隻眼的中間人。他看完通緝影像，又看了看顧長淵，開出的價格比報價符更高。
「一座小界十年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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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烈把拳頭放到桌上。
桑九立即補充：「不是我要。路過的三個暗關、兩座巡航台、還有鏡海外港的入籍費，誰都要拿。」
「拿了便保證送到嗎？」蘇清漪問。
「只能保證我盡力。」
「那不叫保證。」
桑九很坦然：「界海里只賣概率。」
陸知微沒有討價還價。她取出審計司追殺艦的截流記錄與周玄度禁印殘片。
「這兩樣抵押。」
桑九獨眼微縮。
這些證據若賣給鏡海競爭商會，價值遠超十年界源。可一旦接下，也等於公開參與總帳之爭。
「只抵押，不出售。」澹臺鏡道，「航路完成後歸還費用，我們取回證據。」
桑九笑道：「你們連命都未必能從公證會帶回來，拿什麼歸還？」
「記入公開債。」顧長淵道。
「燼港還在，便還。」
中間人第一次認真看他。
就在雙方準備簽路契時，折舟市下方忽然傳來巨響。
遠古獸骨中段裂開一道黑縫，界海亂流從縫中噴出。最近的十幾艘小船被吸向裂口，船上大多是沒有承域修士保護的普通舟工。
市場先亂起來。
幾名有能力的船主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收走自己的航路陣盤。桑九罵了一聲，剛要啟動骨架封鎖陣，卻發現主陣早被人拆去一半材料出售。
「最多十息！」
顧長淵已經踏出帳棚。
碑影落在巨獸骨上，黑金紋路沿裂縫鋪開。他沒有強行封死亂流，而是先把吸力分到骨架兩側。蘇清漪以九州劍印牽住三艘即將墜入裂口的小船，裴烈跳上最重的一艘貨舟，用肩膀頂住斷裂纜索。
「這船里裝的什麼？」
船工哭喪著臉：「界鐵。」
「難怪比祁照夜的槍還沉。」
牧無塵則順著碑紋找到裂口舊傷。
這不是突然天災。有人長期從獸骨中抽取穩定陣材，今日恰好超過承受極限。
他沒有時間追責，先用折界紋反接周圍走私舟。所有船隻只需提供少量動力，便能共同把裂口邊緣拖回原位。
最初無人願意接陣。
陸知微直接把每艘船需要承擔的份額、可能損傷與補償順序投到空中。
數據公開後，第一艘小船亮起陣燈。
隨後是第二艘、第三艘。
不到半刻，裂口被壓回獸骨深處。
顧長淵收起碑影，掌心多了一道細小血痕。折舟市沒有歡呼，人們忙著清點船隻與傷員，卻有不少目光從遠處落在他們身上。
裂口穩定後，被救下的船工沒有立刻感恩。他們先圍住那幾名長期偷拆獸骨陣材的船主，要求公開這些年的售料帳。桑九也沒有替折舟市遮醜，只把主陣殘缺位置和今日各船承擔份額全部掛到骨架中央。
顧長淵沒有接管市場。
他只要求這次鎮裂口所用的界源必須逐船歸還，不能因為黑旗出手，便把所有損耗再次均攤給最小的船。
有船主抱怨記錄太慢，桑九卻第一次主動支持。
「今天不記，明天又有人說主陣是自己修的。」
桑九把原本的路契撕掉。
「界源不要了。」
澹臺鏡道：「該付的仍付。」
「那就記一半。另一半算你們替折舟市鎮裂口。」
他收下抵押證據，給出一條穿過三處廢潮眼的暗航線。
路契簽完後，桑九還在末尾加了一條：暗航途中若遇巡查，船主可以選擇棄客，但必須提前開放逃生艙。澹臺鏡看完沒有要求他保證死戰。
「這也算路？」裴烈問。
「能把風險寫清，比嘴上保證同生共死可靠。」她道。桑九聽見這句，重新看了她一眼，沒再把黑旗當成只會講理想的一群人而已罷了啊。
眾人登船前，桑九又遞來一本薄薄價目冊。
上面不只有航路。
還有鏡海公證會旁聽證、遞卷次序、證人保護位與公開發言時長。
裴烈翻到最後，發現一張普通旁聽證便價值一座小界十年界源。
桑九指了指更後面一頁。
「剛才買的，只是讓你們到鏡海。」
「想讓你們的證據被聽見——」
「還要另付錢。」
那裡不在任何天域正式版圖中，只依附一具漂浮在界海里的遠古巨獸骨架。無數破艦、走私舟和流民船釘在骨骼之間，遠看像一群在屍體上搭窩的黑鳥。
蒼梧舊艦尚未靠近，便有十幾道報價符飛來。
折舟市沒有統一港令。每艘船自己掛價，每段骨路都有不同主人，連「此處不得殺人」也分成三種價碼：只保白日、只保棚內，或者只保付過護身費的人。
裴烈看得直皺眉。
「這裡連活著都需要付費嗎？」
陸知微道：「至少寫了價。很多地方不寫，心更黑，收得也更多。」
這不是讚美，只是鏡海式現實。粗暴沒有消失，只是被拆成一項項可以結算的服務。
「去鏡海外港，普通暗線，八千界晶。」
「保半程不遇審計艦，一萬二。」
「全程換三次身份，價格面議。」
裴烈抓住一張報價符，看了兩遍。
「他們是不是把我們當成整座礦？」
陸知微道：「你們是九域第一等追犯。接你們的船若被查，整條航路都會被封。」
「那邊那艘呢？」
裴烈指向一艘正在卸貨的黑色走私舟。船不大，主帆卻刻著能穿過亂流的折界紋。
「扣下來，船有了，路也有人帶。」
澹臺鏡看向他。
裴烈嘆了口氣：「我只是提出一種效率高的辦法。」
「以保護弱界為由，搶另一群無籍船工？」
「所以我沒動手。」
折舟市里大多數人不是富商，而是被正式航路排除的船戶。他們替人運禁物，也收高價，可一旦被鏡海抓住，最先被沒收的往往是船工家屬所在的小界。
黑旗若直接扣船，與圍城者用弱界軍士擋在前面沒有本質區別。
陸知微找到一名舊識。
對方叫桑九，是個只剩一隻眼的中間人。他看完通緝影像，又看了看顧長淵，開出的價格比報價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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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烈把拳頭放到桌上。
桑九立即補充：「不是我要。路過的三個暗關、兩座巡航台、還有鏡海外港的入籍費，誰都要拿。」
「拿了便保證送到嗎？」蘇清漪問。
「只能保證我盡力。」
「那不叫保證。」
桑九很坦然：「界海里只賣概率。」
陸知微沒有討價還價。她取出審計司追殺艦的截流記錄與周玄度禁印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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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九獨眼微縮。
這些證據若賣給鏡海競爭商會，價值遠超十年界源。可一旦接下，也等於公開參與總帳之爭。
「只抵押，不出售。」澹臺鏡道，「航路完成後歸還費用，我們取回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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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時間追責，先用折界紋反接周圍走私舟。所有船隻只需提供少量動力，便能共同把裂口邊緣拖回原位。
最初無人願意接陣。
陸知微直接把每艘船需要承擔的份額、可能損傷與補償順序投到空中。
數據公開後，第一艘小船亮起陣燈。
隨後是第二艘、第三艘。
不到半刻，裂口被壓回獸骨深處。
顧長淵收起碑影，掌心多了一道細小血痕。折舟市沒有歡呼，人們忙著清點船隻與傷員，卻有不少目光從遠處落在他們身上。
裂口穩定後，被救下的船工沒有立刻感恩。他們先圍住那幾名長期偷拆獸骨陣材的船主，要求公開這些年的售料帳。桑九也沒有替折舟市遮醜，只把主陣殘缺位置和今日各船承擔份額全部掛到骨架中央。
顧長淵沒有接管市場。
他只要求這次鎮裂口所用的界源必須逐船歸還，不能因為黑旗出手，便把所有損耗再次均攤給最小的船。
有船主抱怨記錄太慢，桑九卻第一次主動支持。
「今天不記，明天又有人說主陣是自己修的。」
桑九把原本的路契撕掉。
「界源不要了。」
澹臺鏡道：「該付的仍付。」
「那就記一半。另一半算你們替折舟市鎮裂口。」
他收下抵押證據，給出一條穿過三處廢潮眼的暗航線。
路契簽完後，桑九還在末尾加了一條：暗航途中若遇巡查，船主可以選擇棄客，但必須提前開放逃生艙。澹臺鏡看完沒有要求他保證死戰。
「這也算路？」裴烈問。
「能把風險寫清，比嘴上保證同生共死可靠。」她道。桑九聽見這句，重新看了她一眼，沒再把黑旗當成只會講理想的一群人而已罷了啊。
眾人登船前，桑九又遞來一本薄薄價目冊。
上面不只有航路。
還有鏡海公證會旁聽證、遞卷次序、證人保護位與公開發言時長。
裴烈翻到最後，發現一張普通旁聽證便價值一座小界十年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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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你們的證據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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