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稅陣吃了兩遍
第三柱下方，那條隱藏陣脈仍在緩緩流動。
它混在數以百萬計的鎖鏈中，表面與普通陣耗沒有區別。每年只抽走一小部分，落在帳面上不過是一行「維護損耗」。
可少量持續一千兩百年，便足以吞掉數座世界。
羅焚城調來蒼梧關最老的三名陣師。
其中一人已守陣九百年，雙眼早被歸墟侵蝕，只能用手指感知陣紋。他沿隱藏陣脈摸過數丈，忽然停住。
「這條線，我年輕時見過。」
「當年上淵庭說是臨時維護通道，只用百年。」
如今一千二百年過去，臨時通道不但沒有撤，反而被一層層新陣紋掩得更深。
三人查看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此陣不是蒼梧所建。」
「陣紋來自上淵庭稅樞，但與現行版本不同。」
「像是已經廢棄的舊制。」
楚天衡取出驗域律印。銀白光芒照在暗紅鎖鏈上，隱藏陣紋最深處逐漸浮現出一枚上淵庭舊印。
「我從未見過這種抽取條目。」
寧無歸冷笑：「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楚天衡沒有反駁。
他將律印壓入陣紋，舊印抵抗片刻，吐出一個殘缺署名。
司界維護署。
這個機構在兩千年前便已撤銷。
一個不存在的署，卻仍在每年從蒼梧護域陣中收取界源。
牧無塵沿著陣脈繼續反查。
界源沒有直接進入上淵庭，而是先經過蒼梧稅司，再流入鏡海商會的跨域帳舟，最後才匯入標記為「九域維護」的總池。
每經過一次，帳面便重新記成合法支出。
第一筆叫跨域運送損耗。
第二筆叫總陣維護費。
鏡海帳舟每轉一次，還會收取一次公證費。數額不大，只有千分之一，可九柱每年通過的界源何其龐大。千分之一乘上一千兩百年，便足以讓數個商會世家在鏡海建起自己的浮空城。
真正抵達總池的只剩不到一成。
其餘部分，一部分流入商會，一部分被更高權限遮蔽。
澹臺鏡把青禾界稅冊與陣紋並列展開。
「蒼梧各界先繳護域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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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域陣再被抽取，製造新的缺口。」
「稅司以缺口為由提高下一年稅額。」
「這不是吃兩遍。」
她停了一下。
「是用第二遍製造第三遍。」
羅焚城眼中域火不斷跳動。
他守在屍界牆前多年，知道蒼梧有貪腐，也知道鏡海商會會從航路中抽利，卻從未想過連護命大陣本身都被人長期掏空。
「公開陣圖。」顧長淵道。
幾名蒼梧陣師同時變色。護域陣是關城最高機密，一旦外泄，敵人也可能順著弱點攻擊九柱。
牧無塵道：「不公開具體陣門，只公開輸入、實際消耗和被截流部分。核驗方法可以拆成三段，由不同陣師交叉驗證。」
澹臺鏡補充：「讓人知道帳，不等於把城門鑰匙掛在牆上。」
羅焚城立即看向他。
「關外正在漲潮。」
「此時公開，會動搖軍心，也可能有人趁亂拒繳、衝擊稅倉。」
寧無歸道：「不公開，便繼續讓他們把家鄉枯死當成理所當然？」
「我要先核實全部九柱。」
「無歸界死前，也有人說再核實。」
氣氛再次緊繃。
羅焚城不是想替商會遮掩。他擔心的是，屍界牆後仍有黑潮，若守軍在此時失去對護域陣的信任，裂口可能比真相更快吞掉蒼梧。
這與玄天當年那句「大局為重」何其相似。
區別只在於，羅焚城眼前確實有一條會吃人的裂口。
顧長淵沒有替他輕易作決定。
「陣圖可以公開。」
「守陣方案也同時公開。」
「先切斷截流，不停各界正常供給；再由蒼梧關、各界代表和驗域使共同核算。誰趁亂毀陣，按毀界罪審。誰借大局毀證，同樣審。」
羅焚城看著他：「你保證公開後陣不亂？」
「不能保證。」牧無塵先回答，「但我能保證，若繼續不公開，這條陣脈還會再吃一千年。到那時，蒼梧仍會亂，只是會多死更多世界。」
三名老陣師沒有說話，卻同時把自己的陣印落在核驗卷上。對羅焚城而言，這比任何勸說都更直接：連守了數百年的本地陣師，也不願再把它當作普通損耗。
「不能。」
「那你還敢公開？」
「沒人能保證所有人永遠做對。」
顧長淵道：「所以要讓更多人看見帳，而不是把整個蒼梧押在少數人永遠正確上。」
牧無塵已經給出臨時改陣方案。
他把原本流向舊署的三成界源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立即回補第三柱，另一部分進入公開儲池。儲池由蒼梧關、各界陣師與楚天衡三方共同留印，任何一方單獨都無法調走。
這只是臨時辦法，卻第一次讓一筆護命界源從進入陣法到最終消耗都有跡可查。
切斷隱藏陣脈後，九柱短期內會增加一成負荷，卻仍在可承受範圍。商會過去抽走的部分儲備，也能先用於補陣。
楚天衡核對上淵庭接收記錄。
「蒼梧報出的繳納數，與上淵庭正式入庫數不符。」
「至少有兩成界源，從未進入公開總帳。」
楚天衡又調出同一時期的獻界記錄。每當截流比例上升，蒼梧被要求補繳的界種數量也會隨之增加。兩條曲線幾乎完全重合。
這意味著許多世界並非死於無法抵擋的母潮，而是死於某處帳本先製造了一個缺口，再把它寫成天災。
羅焚城終於沉聲道：「封稅司主庫，扣押鏡海帳舟。陣圖暫——」
話未說完，寧無歸已經取出蒼梧死舟的傳訊符。
羅焚城目光一冷。
「寧無歸。」
寧無歸看向屍界牆上那個已經熄滅的名字。
「你們可以再核實一千年。」
「可被列入下一張獻界榜的人，等不了。」
他把完整陣紋、推演方式和臨時守陣方案一併刻入傳訊符。
不是只把憤怒扔出去。
也把該怎樣守住裂口一同送出。
羅焚城沒有出手阻止。
傳訊符落入陣盤。
一道光芒衝出屍界牆，沿蒼梧航路飛向一座又一座世界。
寧無歸按住陣盤，聲音低得發啞。
「這一回——」
「先讓活著的人知道。」
它混在數以百萬計的鎖鏈中，表面與普通陣耗沒有區別。每年只抽走一小部分，落在帳面上不過是一行「維護損耗」。
可少量持續一千兩百年，便足以吞掉數座世界。
羅焚城調來蒼梧關最老的三名陣師。
其中一人已守陣九百年，雙眼早被歸墟侵蝕，只能用手指感知陣紋。他沿隱藏陣脈摸過數丈，忽然停住。
「這條線，我年輕時見過。」
「當年上淵庭說是臨時維護通道，只用百年。」
如今一千二百年過去，臨時通道不但沒有撤，反而被一層層新陣紋掩得更深。
三人查看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此陣不是蒼梧所建。」
「陣紋來自上淵庭稅樞，但與現行版本不同。」
「像是已經廢棄的舊制。」
楚天衡取出驗域律印。銀白光芒照在暗紅鎖鏈上，隱藏陣紋最深處逐漸浮現出一枚上淵庭舊印。
「我從未見過這種抽取條目。」
寧無歸冷笑：「你沒見過的東西多了。」
楚天衡沒有反駁。
他將律印壓入陣紋，舊印抵抗片刻，吐出一個殘缺署名。
司界維護署。
這個機構在兩千年前便已撤銷。
一個不存在的署，卻仍在每年從蒼梧護域陣中收取界源。
牧無塵沿著陣脈繼續反查。
界源沒有直接進入上淵庭，而是先經過蒼梧稅司，再流入鏡海商會的跨域帳舟，最後才匯入標記為「九域維護」的總池。
每經過一次，帳面便重新記成合法支出。
第一筆叫跨域運送損耗。
第二筆叫總陣維護費。
鏡海帳舟每轉一次，還會收取一次公證費。數額不大，只有千分之一，可九柱每年通過的界源何其龐大。千分之一乘上一千兩百年，便足以讓數個商會世家在鏡海建起自己的浮空城。
真正抵達總池的只剩不到一成。
其餘部分，一部分流入商會，一部分被更高權限遮蔽。
澹臺鏡把青禾界稅冊與陣紋並列展開。
「蒼梧各界先繳護域稅。」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護域陣再被抽取，製造新的缺口。」
「稅司以缺口為由提高下一年稅額。」
「這不是吃兩遍。」
她停了一下。
「是用第二遍製造第三遍。」
羅焚城眼中域火不斷跳動。
他守在屍界牆前多年，知道蒼梧有貪腐，也知道鏡海商會會從航路中抽利，卻從未想過連護命大陣本身都被人長期掏空。
「公開陣圖。」顧長淵道。
幾名蒼梧陣師同時變色。護域陣是關城最高機密，一旦外泄，敵人也可能順著弱點攻擊九柱。
牧無塵道：「不公開具體陣門，只公開輸入、實際消耗和被截流部分。核驗方法可以拆成三段，由不同陣師交叉驗證。」
澹臺鏡補充：「讓人知道帳，不等於把城門鑰匙掛在牆上。」
羅焚城立即看向他。
「關外正在漲潮。」
「此時公開，會動搖軍心，也可能有人趁亂拒繳、衝擊稅倉。」
寧無歸道：「不公開，便繼續讓他們把家鄉枯死當成理所當然？」
「我要先核實全部九柱。」
「無歸界死前，也有人說再核實。」
氣氛再次緊繃。
羅焚城不是想替商會遮掩。他擔心的是，屍界牆後仍有黑潮，若守軍在此時失去對護域陣的信任，裂口可能比真相更快吞掉蒼梧。
這與玄天當年那句「大局為重」何其相似。
區別只在於，羅焚城眼前確實有一條會吃人的裂口。
顧長淵沒有替他輕易作決定。
「陣圖可以公開。」
「守陣方案也同時公開。」
「先切斷截流，不停各界正常供給；再由蒼梧關、各界代表和驗域使共同核算。誰趁亂毀陣，按毀界罪審。誰借大局毀證，同樣審。」
羅焚城看著他：「你保證公開後陣不亂？」
「不能保證。」牧無塵先回答，「但我能保證，若繼續不公開，這條陣脈還會再吃一千年。到那時，蒼梧仍會亂，只是會多死更多世界。」
三名老陣師沒有說話，卻同時把自己的陣印落在核驗卷上。對羅焚城而言，這比任何勸說都更直接：連守了數百年的本地陣師，也不願再把它當作普通損耗。
「不能。」
「那你還敢公開？」
「沒人能保證所有人永遠做對。」
顧長淵道：「所以要讓更多人看見帳，而不是把整個蒼梧押在少數人永遠正確上。」
牧無塵已經給出臨時改陣方案。
他把原本流向舊署的三成界源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立即回補第三柱，另一部分進入公開儲池。儲池由蒼梧關、各界陣師與楚天衡三方共同留印，任何一方單獨都無法調走。
這只是臨時辦法，卻第一次讓一筆護命界源從進入陣法到最終消耗都有跡可查。
切斷隱藏陣脈後，九柱短期內會增加一成負荷，卻仍在可承受範圍。商會過去抽走的部分儲備，也能先用於補陣。
楚天衡核對上淵庭接收記錄。
「蒼梧報出的繳納數，與上淵庭正式入庫數不符。」
「至少有兩成界源，從未進入公開總帳。」
楚天衡又調出同一時期的獻界記錄。每當截流比例上升，蒼梧被要求補繳的界種數量也會隨之增加。兩條曲線幾乎完全重合。
這意味著許多世界並非死於無法抵擋的母潮，而是死於某處帳本先製造了一個缺口，再把它寫成天災。
羅焚城終於沉聲道：「封稅司主庫，扣押鏡海帳舟。陣圖暫——」
話未說完，寧無歸已經取出蒼梧死舟的傳訊符。
羅焚城目光一冷。
「寧無歸。」
寧無歸看向屍界牆上那個已經熄滅的名字。
「你們可以再核實一千年。」
「可被列入下一張獻界榜的人，等不了。」
他把完整陣紋、推演方式和臨時守陣方案一併刻入傳訊符。
不是只把憤怒扔出去。
也把該怎樣守住裂口一同送出。
羅焚城沒有出手阻止。
傳訊符落入陣盤。
一道光芒衝出屍界牆，沿蒼梧航路飛向一座又一座世界。
寧無歸按住陣盤，聲音低得發啞。
「這一回——」
「先讓活著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