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逃債者
殘舟生息艙內，氣氛一時比外面的黑潮還冷。
裴烈手上仍纏著拖舟留下的血痕。
聽見那句「逃了三千年的債」，他眉頭當場擰了起來。
「剛才要不是我們，你們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
「救命是救命，欠債是欠債。」年輕劍修握著斷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蒼梧人分得清。」
「分得清還拿劍對著救命的人？」
「我沒有動手。」
「你那劍是拿來給自己照臉的？」
兩邊話音越來越硬。
寧無歸卻站在一旁，沒有替任何一方解釋。
他認識這些人的軍紋。
蒼梧巡界第十四隊，專門負責在外層航路搜救失聯界舟。這樣的隊伍每年都要死很多人，而他們巡查的許多危險航路，本就是因第九域隱界後重新分配出來的。
讓他現在替諸天說一句「他們也是受害者」，太輕。
顧長淵抬手，示意裴烈退後。
「你叫什麼？」
年輕劍修沒有放下劍。
「蒼梧巡界軍，段青川。」
「為何會落入母潮？」
「與你們無關。」
「若你們的航路被人動過手腳，便有關。」牧無塵走入艙中，將一小塊碎裂陣盤放到地上，「你們的主陣不是被黑潮自然沖毀。轉向陣提前失靈，才會讓船尾卡進潮眼。」
段青川臉色微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陣盤，卻仍沒有靠近。
「你們想證明什麼？」
「至少先證明救你們不是為了演戲。」裴烈沒好氣道。
段青川身後那批修士傷勢未愈，其中一名年長者扶著艙壁站立，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出血沫。即便如此，他仍把一個昏迷孩子護在自己身後。
那孩子看向諸天眾人的目光沒有仇恨，只是害怕。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明白眼前這些人並不需要一句漂亮解釋。
顧長淵沒有繼續爭辯。
他讓澹臺鏡取出白燼密卷，將已經確認的部分攤開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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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域隱界。
欠債轉移。
蒼梧三千年多繳界種。
這些內容沒有刪減，也沒有把責任全推給已經死去的白燼。
段青川從頭看到尾，眼神沒有緩和，反而更冷。
「所以你們已經知道了。」
「剛知道不久。」蘇清漪道。
「那便準備十二座世界吧。」
裴烈正要開口，顧長淵先問：「為何一定是世界？」
段青川像聽見了一個可笑的問題。
「第九域欠的是界種。」
「古契怎麼寫，便怎麼還。」
「原契無人見過。」澹臺鏡道，「催界令上只有結果，沒有計算過程。蒼梧替第九域多交多少、其中多少真正用於鎮潮、多少被其他勢力截留，都還沒有查清。」
「蒼梧死人也要等你們慢慢查？」
「正因為死了太多人，才不能再拿活人填一份不清楚的帳。」
段青川盯著她。
「你們第九域的人，都這麼會講道理？」
「以前未必。」澹臺鏡平靜道，「所以我們剛立了新律。」
「新律？」
段青川身後一名女修低聲笑了，笑意里沒有半分輕鬆。
「我們小時候也聽過上淵庭的新令。」
「每一次都說會重新核算，會優先救治，會保證獻界公平。」
「最後死的，還是名單上那些世界。」
她拒絕了蘇清漪遞來的療傷藥，將一枚蒼梧軍藥丸塞入口中。藥力遠不如諸天靈丹，卻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別怪我們不信。」
「蒼梧信過太多次。」
這句話讓裴烈沒有再罵。
他不喜歡對方的態度，卻聽得懂那種不信任從何而來。
顧長淵道：「你們可以不信。」
「但抵達蒼梧之前，兩艘船還要同行。你們的主陣已經毀了，留在這裡活不過下一次潮汐。」
段青川問：「條件？」
「沒有。」
「你救我們，又公開密卷，不可能沒有所求。」
「有。」顧長淵看著他，「抵達蒼梧後，我要公開查證三千年舊帳。你們今日看見的、經歷的，都需要如實作證。」
段青川沉默片刻。
「你們願意去蒼梧受審？」
「願意查證，不等於接受一份沒有原契、沒有帳目的判決。」
「有區別？」
「有。」蘇清漪道，「諸天會承認因隱界獲得的利益，也會歸還該還的資源。但不會交出任何一座弱界。」
段青川身後有人冷聲道：「你們的世界是命，蒼梧的世界便不是？」
蘇清漪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所以我們不會說白燼一人有罪，諸天便全無責任。」
「諸天因隱界少承擔的部分，會查，會還。」
「可若今日再挑十二座世界交出去，只是把你們受過的苦，重新交給另一群人。」
「蒼梧會接受這種說法？」
「不會立刻接受。」顧長淵道，「該做的仍要做。」
段青川第一次真正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第九域的印記，也不是看他身後的黑旗。
而是看這個人說出這些話時，有沒有閃避。
最終，他將斷劍緩緩放低。
「我們可以同行。」
「到蒼梧關後，你們不得離開。」
「舊帳由關城公議查證。」
楚天衡在旁邊道：「按九域程序，第九域代表本就應接受蒼梧質詢。」
段青川冷冷掃了他一眼。
「驗域使也別急著擺程序。」
「我們的轉向陣為何提前壞，你最好也查清。」
楚天衡沒有反駁。
兩艘船開始重新連接。
殘舟上的傷員被陸續移入死舟生息艙，蒼梧修士始終自行照顧傷者，不肯讓諸天修士單獨接觸。
裴烈幫著抬完最後一人，低聲嘀咕：「救回來一船祖宗。」
牧無塵道：「至少活著。」
「你倒是看得開。」
「死了更難問。」
裴烈想了想，竟覺得很有道理。
航圖重新亮起後，段青川站到寧無歸身邊，為眾人標出一條通往蒼梧關的近路。
那條航路盡頭，有一道由無數灰白光點組成的長線。
裴烈眯眼：「那是什麼？」
段青川望著前方，神情里沒有驕傲，只有一種早已麻木的沉重。
「屍界牆。」
「你們不是想講道理麼？」
「等到了那裡，再對著那些世界的名字講吧。」
裴烈手上仍纏著拖舟留下的血痕。
聽見那句「逃了三千年的債」，他眉頭當場擰了起來。
「剛才要不是我們，你們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
「救命是救命，欠債是欠債。」年輕劍修握著斷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蒼梧人分得清。」
「分得清還拿劍對著救命的人？」
「我沒有動手。」
「你那劍是拿來給自己照臉的？」
兩邊話音越來越硬。
寧無歸卻站在一旁，沒有替任何一方解釋。
他認識這些人的軍紋。
蒼梧巡界第十四隊，專門負責在外層航路搜救失聯界舟。這樣的隊伍每年都要死很多人，而他們巡查的許多危險航路，本就是因第九域隱界後重新分配出來的。
讓他現在替諸天說一句「他們也是受害者」，太輕。
顧長淵抬手，示意裴烈退後。
「你叫什麼？」
年輕劍修沒有放下劍。
「蒼梧巡界軍，段青川。」
「為何會落入母潮？」
「與你們無關。」
「若你們的航路被人動過手腳，便有關。」牧無塵走入艙中，將一小塊碎裂陣盤放到地上，「你們的主陣不是被黑潮自然沖毀。轉向陣提前失靈，才會讓船尾卡進潮眼。」
段青川臉色微變。
他低頭看了一眼陣盤，卻仍沒有靠近。
「你們想證明什麼？」
「至少先證明救你們不是為了演戲。」裴烈沒好氣道。
段青川身後那批修士傷勢未愈，其中一名年長者扶著艙壁站立，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出血沫。即便如此，他仍把一個昏迷孩子護在自己身後。
那孩子看向諸天眾人的目光沒有仇恨，只是害怕。
顧長淵看了他一眼，明白眼前這些人並不需要一句漂亮解釋。
顧長淵沒有繼續爭辯。
他讓澹臺鏡取出白燼密卷，將已經確認的部分攤開在眾人面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第九域隱界。
欠債轉移。
蒼梧三千年多繳界種。
這些內容沒有刪減，也沒有把責任全推給已經死去的白燼。
段青川從頭看到尾，眼神沒有緩和，反而更冷。
「所以你們已經知道了。」
「剛知道不久。」蘇清漪道。
「那便準備十二座世界吧。」
裴烈正要開口，顧長淵先問：「為何一定是世界？」
段青川像聽見了一個可笑的問題。
「第九域欠的是界種。」
「古契怎麼寫，便怎麼還。」
「原契無人見過。」澹臺鏡道，「催界令上只有結果，沒有計算過程。蒼梧替第九域多交多少、其中多少真正用於鎮潮、多少被其他勢力截留，都還沒有查清。」
「蒼梧死人也要等你們慢慢查？」
「正因為死了太多人，才不能再拿活人填一份不清楚的帳。」
段青川盯著她。
「你們第九域的人，都這麼會講道理？」
「以前未必。」澹臺鏡平靜道，「所以我們剛立了新律。」
「新律？」
段青川身後一名女修低聲笑了，笑意里沒有半分輕鬆。
「我們小時候也聽過上淵庭的新令。」
「每一次都說會重新核算，會優先救治，會保證獻界公平。」
「最後死的，還是名單上那些世界。」
她拒絕了蘇清漪遞來的療傷藥，將一枚蒼梧軍藥丸塞入口中。藥力遠不如諸天靈丹，卻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別怪我們不信。」
「蒼梧信過太多次。」
這句話讓裴烈沒有再罵。
他不喜歡對方的態度，卻聽得懂那種不信任從何而來。
顧長淵道：「你們可以不信。」
「但抵達蒼梧之前，兩艘船還要同行。你們的主陣已經毀了，留在這裡活不過下一次潮汐。」
段青川問：「條件？」
「沒有。」
「你救我們，又公開密卷，不可能沒有所求。」
「有。」顧長淵看著他，「抵達蒼梧後，我要公開查證三千年舊帳。你們今日看見的、經歷的，都需要如實作證。」
段青川沉默片刻。
「你們願意去蒼梧受審？」
「願意查證，不等於接受一份沒有原契、沒有帳目的判決。」
「有區別？」
「有。」蘇清漪道，「諸天會承認因隱界獲得的利益，也會歸還該還的資源。但不會交出任何一座弱界。」
段青川身後有人冷聲道：「你們的世界是命，蒼梧的世界便不是？」
蘇清漪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所以我們不會說白燼一人有罪，諸天便全無責任。」
「諸天因隱界少承擔的部分，會查，會還。」
「可若今日再挑十二座世界交出去，只是把你們受過的苦，重新交給另一群人。」
「蒼梧會接受這種說法？」
「不會立刻接受。」顧長淵道，「該做的仍要做。」
段青川第一次真正看了他一眼。
不是看第九域的印記，也不是看他身後的黑旗。
而是看這個人說出這些話時，有沒有閃避。
最終，他將斷劍緩緩放低。
「我們可以同行。」
「到蒼梧關後，你們不得離開。」
「舊帳由關城公議查證。」
楚天衡在旁邊道：「按九域程序，第九域代表本就應接受蒼梧質詢。」
段青川冷冷掃了他一眼。
「驗域使也別急著擺程序。」
「我們的轉向陣為何提前壞，你最好也查清。」
楚天衡沒有反駁。
兩艘船開始重新連接。
殘舟上的傷員被陸續移入死舟生息艙，蒼梧修士始終自行照顧傷者，不肯讓諸天修士單獨接觸。
裴烈幫著抬完最後一人，低聲嘀咕：「救回來一船祖宗。」
牧無塵道：「至少活著。」
「你倒是看得開。」
「死了更難問。」
裴烈想了想，竟覺得很有道理。
航圖重新亮起後，段青川站到寧無歸身邊，為眾人標出一條通往蒼梧關的近路。
那條航路盡頭，有一道由無數灰白光點組成的長線。
裴烈眯眼：「那是什麼？」
段青川望著前方，神情里沒有驕傲，只有一種早已麻木的沉重。
「屍界牆。」
「你們不是想講道理麼？」
「等到了那裡，再對著那些世界的名字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