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有功不能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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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後罪。

  這三個字一出,審判台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前面幾章舊卷,審的是當年封魔之事,那麼從這一刻開始,審的便不再是不得已。

  而是白燼仙尊真正不能洗的罪。

  澹臺鏡站在審判台中央,舊令懸於頭頂,舊卷原本在她掌中一頁頁展開。

  她的聲音不大,卻被天律符文送向整座星海。

  「始魔分封后三千年,白燼仙尊令天律司改寫九州界籍。」

  「原文為,九州承始魔脊骨,受諸天護持。」

  「改後為,九州界源不純,列為殘界。」

  嘩。

  九州飛升者所在的位置,頓時一片騷動。

  他們早就知道九州被標殘界。

  可直到此刻,他們才知道,殘界二字不是自然評定,而是有人親手改上去的。

  澹臺鏡沒有停。

  「玄黃廢界原本每三千年應得界源補償三十六批。」

  「後經白燼座下天君洛長明批示,改入鎮獄軍庫。」

  「其中十七批轉賣上界仙門,九批供白燼外門煉陣,余者不知所蹤。」

  玄黃遺民中,有老人猛地跪倒在地,又被身旁年輕人扶住。

  他不是想跪。

  只是站不穩了。

  那些補償,本該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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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該讓玄黃不至於廢到只剩殘土。

  可它們從未到過玄黃。

  澹臺鏡繼續道:「劍燼界封始魔右臂骨後,劍脈受損。舊律規定,劍脈不得遷移,不得私取。」

  「白燼仙尊座下玄霄劍宗,以供養上宗之名抽取劍脈,歷代共取七十二次。」


  劍燼殘修齊齊抬頭。

  有人眼睛通紅。

  他們曾以為自己天生殘廢。

  曾以為自己界域生來低賤。

  可原來,他們的劍不是廢了。

  是被人偷走了。

  澹臺鏡聲音更冷。

  「妖墟界鎮始魔血,族人因世代承血而生妖相。」

  「白燼外門勢力將其改錄為魔妖族。」

  「自此之後,妖墟族人不受諸天人籍保護,可捕獵,可煉骨,可入藥。」

  赤鱗身後的妖墟族人,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有年幼族人攥緊拳頭,牙齒咬得發顫。

  裴烈看了一眼,眼裡凶光暴起。

  「這幫畜生。」

  顧長淵沒有出聲,只是抬手壓了壓。

  還不到動手的時候。

  澹臺鏡翻到下一頁。

  「淨蓮界鎮始魔怨魂,上界淨蓮佛門借淨化之名抽取香火,煉成金身。」

  「凡不願供奉者,列為魔怨餘孽。」

  「魂修亡後魂燈不得歸界,須供佛門願池燃盡。」

  淨蓮魂修手中燈火劇烈晃動。

  每一盞魂燈,都像在無聲質問。

  到這裡,場中已經沒有多少人還能開口替白燼辯。

  因為這些罪,太清楚了。

  清楚到不是一句「當年大局」能壓過去。

  澹臺鏡抬眼,看向天律司舊主。

  「以上卷宗,皆出自天律司原檔。」

  「請問舊主,這些年來,天律司為何不審?」

  天律司舊主臉色陰沉如水。

  「澹臺鏡,你只是停職女史,沒資格質問本座。」

  澹臺鏡道:「那我以舊律執誓者之名問。」

  「夠了!」

  舊主猛然拍案。

  天律威壓如山壓下。

  澹臺鏡身形一晃,唇角溢出一絲血跡。

  可她沒有退。

  蘇清漪一步上前,劍意升起,替她擋下半數威壓。

  裴烈也想動,卻被顧長淵抬手攔住。

  顧長淵看向白燼。

  「這就是你們的天律?」

  「問罪時如雷。」

  「問到自己時,就叫夠了。」

  台下許多旁聽修士神色難堪。

  天律司舊主眼中殺機一閃。

  白燼仙尊卻在此刻開口:「讓她說完。」

  舊主一怔。

  「仙尊……」

  白燼淡淡道:「既然今日諸天都在,那便聽完。」

  他語氣平靜,可顧長淵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的溫度已經徹底冷了。

  白燼不怕舊罪被說。

  他怕的,是這些舊罪被萬界記住。

  澹臺鏡擦去唇角血跡,繼續翻卷。

  「最後一項。」

  她聲音比之前更重。

  「白燼仙尊於始魔分封十萬年後,廢止換封舊律。」

  「理由是,換封耗損上界界源,影響三十三重天穩定。」

  「自此,諸封界不再輪換,九州、玄黃、劍燼、妖墟、淨蓮等界,永久承壓。」

  「而上界每十萬年節省界源,被用於仙門擴張、天君道統、仙尊殿供奉。」

  話音落下,審判台轟然震動。

  永久承壓。

  這四個字,終於把所有遮羞布徹底撕開。

  當年也許是無奈。

  可後來呢?

  後來只是上界不想出血。

  只是他們覺得下界已經習慣受苦,所以不妨繼續受下去。

  白燼仙尊站在高處,臉色第一次徹底冷下來。

  「澹臺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澹臺鏡抬頭。

  「我知道。」

  「我在宣讀天律司不敢宣讀的舊罪。」

  白燼眼神淡漠。

  「天律司敢不敢,不由你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白燼身後一名金袍天君忽然出手。

  那人一直站在仙火之後,氣息幾乎與白燼功德相融,此刻一步踏出,掌心仙光化作一柄細長金刃,直斬澹臺鏡手中舊卷。

  他不是殺澹臺鏡。

  他要滅證。

  這一擊太快。

  快到大多數人甚至來不及反應。

  澹臺鏡瞳孔驟縮。

  蘇清漪劍已出鞘。

  裴烈怒吼一聲,拳罡暴起。

  可最先動的,卻不是他們。

  一道黑甲身影橫跨審判台,鎮獄總令轟然砸下。

  鐺!

  金刃碎裂。

  那名金袍天君退了半步,臉色陰沉。

  沈無咎站在澹臺鏡身前,黑甲染光,神情冷得像鐵。

  「審判台上滅證。」

  「誰給你的膽子?」

  全場死寂。

  章尾,沈無咎緩緩抬頭,看向白燼仙尊。

  「仙尊。」

  「這一次,鎮獄司不能再裝沒看見。」

  澹臺鏡每念一條,天律舊令便亮一分。

  那不是她的力量,而是被壓了太久的舊律在回應。它曾被束之高閣,被解釋,被篡改,可原文仍在,血誓仍在。

  有些上界修士開始移開目光。他們不敢看證人席。

  因為一旦看見那些活著的臉,他們便很難再把「界源消耗」四個字說得理所當然。

  顧長淵始終沒有開口搶澹臺鏡的聲音。今日這一段,必須由天律司的人來讀。

  因為只有曾經信天律的人親手宣讀,才能讓諸天看見,天律不是被黑旗推翻,而是被白燼一脈先行掏空。

  這才是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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