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救世主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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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做的。」

  白燼仙尊這句話落下時,審判台反而安靜了。

  真正的死寂。

  因為所有人都沒想到,白燼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沒有推給舊部。


  沒有推給所謂下屬執行失誤。

  他站在諸天最高處,親口承認,始魔殘骨分封萬界,是他所為。

  可也正因如此,許多人心裡那股剛升起的質疑,竟又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壓住。

  白燼仙尊不是賀千山。

  不是陸衡。

  更不是那些只會躲在天律背後吃血的腐敗駐將。

  他真的救過諸天。

  這一點,舊卷里也寫得清清楚楚。

  始魔之戰時,三十三重天崩裂,星河倒懸,諸天道基幾近潰散。若無白燼帶人鎮壓始魔本源,今日在座這些上界仙門,也許早已不復存在。

  這才是最難審的地方。

  一個從未有功的人,定罪容易。

  可一個有過大功的人,尤其是被諸天供奉了無數年的救世主,要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便沒有那麼簡單。

  白燼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沒有逃避。

  他反而主動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落下,審判台上方,仙火鋪成一幅古老戰圖。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圖中天穹破碎,億萬魔影自裂縫中墜下。星河被染成黑紅,無數界域如燈火般接連熄滅。

  那不是幻術。

  而是舊戰記憶。

  白燼的聲音,在戰圖下緩緩響起。

  「當年始魔出世,諸天不是今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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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沒有安穩的上界,也沒有誰能坐在這裡談審判。」

  「從第一重天到第十九重天,所有天門盡碎。」

  「鎮獄司前身十萬鎮魔修,三日死盡。」

  「天律司舊主燃盡魂火,也只來得及保下一卷殘律。」

  「本尊親手斬始魔三百七十一次。」

  「每斬一次,它便從另一處裂淵復生。」

  「殺不死。」

  「鎮不住。」

  「也拖不得。」

  隨著他的話音,戰圖中出現一尊巨大黑影。那黑影脊骨貫穿星河,血液化作紅海,怨魂化為無數魔潮。

  哪怕只是舊影,也讓台下許多修士臉色發白。

  一些下界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

  因為他們終於看見,自己界中鎮壓的那些殘骨,真正完整時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不是一界能承受的災厄。

  也不是一宗一派能對抗的敵人。

  白燼抬手,戰圖變換。

  無數諸天強者圍殺始魔,最後只剩寥寥數道身影。他們每個人都渾身染血,身後是即將崩塌的三十三重天。

  「那一日,擺在本尊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

  「讓始魔本源繼續復生,三十三重天盡毀。」

  「或者,將其屍骨拆分,封入諸界,以諸界法則分散其復甦之力。」

  白燼聲音依舊平靜。

  「本尊選了後者。」

  台下,終於有人忍不住開口。

  「若真如此,仙尊何罪之有?」

  「是啊,當年若不這樣做,諸天都沒了!」

  「犧牲幾界,保全諸天,難道不是大局?」

  這三個字一出,天淵黑旗後方,所有人眼神都冷了。

  大局。

  又是大局。

  顧長淵站在原地,聽見這兩個字時,神色沒有變化。

  可裴烈已冷笑得極其難看。

  「每次讓別人死的時候,你們這兩個字都說得真順口。」

  白燼沒有理會裴烈。

  他只是看著顧長淵。

  「你看見了。」

  「舊卷沒有假。」

  「本尊也沒有否認。」

  「本尊確實將始魔殘骨封入九州,封入玄黃,封入劍燼,封入妖墟,封入淨蓮。」

  「可若不如此,今日不會有九州,也不會有玄黃、劍燼、妖墟、淨蓮。」

  「因為諸天早已滅亡。」

  這話很重。

  重到許多原本憤怒的旁聽修士,都開始動搖。

  甚至連一些下界飛升者,眼中也出現茫然。

  若當年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呢?

  若那些犧牲真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呢?

  他們該如何恨?

  又該如何判?

  蘇清漪站在證人席旁,看著那些動搖的神情,心頭微沉。

  白燼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不是不講理。

  他講的是一種更高處、更冷硬、更容易壓倒人的理。

  他把自己放在「諸天存亡」的位置上,於是所有被犧牲者的哭聲,都會被襯得狹小。

  沈無咎站在鎮獄司席位前,沉默不語。

  他比誰都明白白燼這番話的分量。

  因為這也是他一直相信的邏輯。

  若無人赴死,諸天都會死。

  可這一刻,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向顧長淵。

  顧長淵會怎麼答?

  白燼也在等。

  他垂眸看著顧長淵,聲音終於多了幾分真正的壓迫。

  「顧長淵。」

  「你鎮過九州魔淵,見過始魔殘骨,也該知道它一旦復甦,會死多少人。」

  「本尊問你。」

  「若當年站在那裡的不是本尊,而是你。」

  「若始魔將毀三十三重天。」

  「若你手中唯一能用之法,就是將始魔分封諸界。」

  白燼一字一頓。

  「換你,你怎麼選?」

  這也是白燼真正可怕的地方。他不是林昭那種偷來的光,也不是賀千山那種腐爛的蟲。

  他身上有真正的功,有真正被諸天記住的血戰。正因如此,他才更能把後來的一切都裹進功德里。

  證人席旁,那些下界修士聽得臉色發白。他們恨白燼,可他們也看見了戰圖裡的始魔。

  那種東西若真的完整降世,別說一界,連諸天都會被撕碎。於是恨意第一次遇上了更冷的現實。

  顧長淵沒有打斷。因為他從不怕真相複雜。他怕的是有人只拿出一半真相,便逼所有人閉嘴。

  沈無咎看著戰圖,眼神也沉了下來。他曾從鎮獄司密卷里見過殘缺記載,卻從未見過白燼親自展開舊戰。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白燼的功不是假的,可正因不假,後來的罪才更難判。

  白燼沒有急著催答案。他在等諸天自己動搖。

  只要眾人開始覺得當年無可奈何,後來的罪便會被大局沖淡三分。救世主不需要洗白全部,只需要讓人不敢徹底否定他。

  所以這一問落下時,不只是問顧長淵,也是在問所有自詡正義的人。

  若真到絕境,誰還能保證自己的手永遠乾淨?

  這不是簡單的善惡題,而是舊秩序最鋒利的陷阱。

  顧長淵若答錯一步,萬界今日便會再次被大局壓回塵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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