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黑旗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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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獄司通緝預警落下後,天淵別院反而更熱鬧了。

  這聽起來很荒唐。

  但事實就是如此。

  在諸天,很多下界飛升者活得像陰溝里的影子。

  他們不是不知道天淵危險。

  也不是不怕鎮獄司。

  可一個地方若連鎮獄司都要專門發預警,那至少證明,它真的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感到了不安。

  而這份不安,恰恰成了許多人最後的希望。

  三日之後,玄黃遺民從西側舊谷遷入別院。

  他們帶來了最後一批救下的老弱,也帶來了玄黃廢界殘存的地脈種子。

  秦照則帶著劍燼飛升者擴建東側劍台。

  被歸還劍脈之後,他們的劍骨在一點點恢復,雖還遠不如巔峰,卻已能重新握劍。

  妖墟族人則在赤鱗帶領下開闢血脈藥圃,用妖墟特有的血藤煉製療傷藥。

  剛開始,許多飛升者見到那些赤色藤蔓還會本能避開。

  直到一個重傷垂死的殘界修士被血藤藥汁救回來後,便再無人說半句怪話。

  淨蓮下界來的飛升者最少。

  他們大多還在觀望。

  可明照沒有急。

  他只是每日在藥棚旁誦舊經,替死去的飛升者立無名木牌。

  不收香火。

  不取功德。

  只是記名。

  天淵別院就這樣在諸天的冷眼中,一點點像真正的駐地。

  不是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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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比許多仙宗更像人待的地方。

  只是人一多,麻煩也隨之而來。

  這一日正午,兩個飛升者在取藥處打了起來。

  一個來自玄黃,一個來自妖墟。

  起因很小。

  玄黃飛升者的弟弟曾死在魔血污染中,所以看見妖墟血紋便心生牴觸。

  妖墟青年被罵「魔血種」,忍不住還手。

  雙方都沒下死手。

  可衝突一起,四周氣氛立刻緊繃。

  許多人這才意識到,被壓迫者之間,並不天然親近。

  他們各自有傷。

  也各自有恨。

  而恨若找不到真正的債主,便容易落在身邊同樣帶傷的人身上。

  裴烈趕來時,臉色陰沉。

  「誰先動手?」

  兩人都不說話。

  赤鱗也來了,眼神冷得可怕。

  那名妖墟青年是他族人。

  玄黃那邊,幾名遺民也站了出來。

  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顧長淵走到場中。

  沒有威壓。

  沒有怒喝。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受傷飛升者。

  「知道黑旗下第三條規矩嗎?」

  兩人臉色同時一白。

  「不許以強欺弱。」

  顧長淵道:「第一條呢?」

  「不許跪拜。」

  「第二條?」

  「不許內鬥。」

  顧長淵點頭。

  「記得就好。」

  玄黃飛升者咬牙道:「道主,我弟弟死於魔血污染,我只是……」

  「你弟弟是誰害死的?」

  那人一怔。

  顧長淵看著他:「是妖墟族人把始魔血封入玄黃地脈?」

  那人說不出話。

  顧長淵又看向妖墟青年。

  「你被罵魔血種,很憤怒。」

  妖墟青年低頭。

  顧長淵道:「那你更該記住,不要把你的憤怒,打向同樣被諸天按進血里的同路人。」

  兩人都沉默下來。

  顧長淵轉身,目光掃過黑旗下所有人。

  「你們來自不同的界。」

  「有不同的仇。」

  「但真正欠債的人,不在這裡。」

  「若有人覺得自己入了天淵,便能把過去受過的辱,轉手發泄到更弱的人身上。」

  「現在就走。」

  沒人動。

  顧長淵繼續道:「天淵立三司。」

  「戰堂,裴烈掌。」

  「陣堂,牧無塵掌。」

  「錄事堂,澹臺鏡暫掌。」

  澹臺鏡微微一怔。

  她如今仍是停職女史,身份尷尬。

  顧長淵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錄事堂只記三件事。」

  「誰受害。」

  「誰作惡。」

  「誰償債。」

  澹臺鏡沉默片刻,鄭重應下。

  「是。」

  赤鱗忽然問:「妖墟呢?」

  顧長淵看向他。

  「你立血衛。」

  「護藥圃,救傷者,也盯住妖墟族人。」

  赤鱗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顧長淵給了妖墟信任,也給了他責任。

  若妖墟族人犯規,赤鱗要第一個處置。

  他深吸一口氣。

  「赤鱗領命。」

  秦照也上前一步。

  「劍燼願立劍衛,守劍台,護別院。」

  越來越多人站出來。

  玄黃遺民願守藥倉。

  淨蓮飛升者願立無名碑。

  那一刻,黑旗之下第一次有了真正秩序。

  不是靠顧長淵一個人的威壓,而是每一界都開始承擔自己的位置。

  當晚,顧長淵召集各方首領入石堂。

  石堂很簡陋。

  一張長案,幾盞油燈,牆上掛著牧無塵新繪的諸界簡圖。

  玄黃、劍燼、妖墟、淨蓮、九州,被不同顏色的線連在一起。

  這些線不是疆域。

  而是舊帳。

  牧無塵指著簡圖道:「目前能確認的有四類。」

  「玄黃被填陣。」

  「劍燼被抽脈。」

  「妖墟被鎮血。」

  「淨蓮被抽香火。」

  「表面不同,核心一樣,都是上界轉嫁代價。」

  秦照問:「能不能證明這些都指向白燼?」

  牧無塵搖頭。

  「只能證明都與白燼舊陣有關。」

  「但執行者很多,有鎮獄司腐敗派,有仙門,有佛門,也有白燼外門勢力。」

  赤鱗冷笑:「意思就是,吃血的人太多,一張嘴咬不完?」

  澹臺鏡道:「所以要一筆筆記。」

  「不能亂。」

  裴烈最煩這種細帳,卻也知道這是顧長淵要做的事。

  「那打誰?」

  顧長淵看向地圖。

  「誰先來,就打誰。」

  這句話很平靜。

  卻讓石堂內所有人心頭微震。

  他們忽然明白,天淵不是不主動。

  而是在等對方露出下一隻手。

  因為只要對方先來,天淵打出去的每一拳,便都有名。

  不是叛亂。

  是清帳。

  澹臺鏡在長案末尾補了一句。

  「凡入黑旗者,先登記其傷,再登記其仇,最後登記其願。」

  裴烈不解:「願也要記?」

  澹臺鏡道:「當然。」

  「若只記仇,黑旗遲早會變成復仇之地。」

  「記願,才知道他們想活成什麼樣。」

  裴烈沉默片刻,難得沒反駁。

  顧長淵聽見這句話,微微點頭。

  錄事堂若只記仇,便只會養出一群被仇驅趕的人。

  記下所願,才知道他們為何還要往前走。

  這句話,也被澹臺鏡記進了天淵第一卷內冊。

  也成為後來規矩的源頭。

  從這一夜起,天淵不再只是歸處,也開始有自己的法度。

  遠處山坡上,一道黑甲身影靜靜看著這一幕。

  沈無咎不知何時到了。

  他看了許久,直到顧長淵抬眼望來,才緩緩走下山坡。

  「顧長淵。」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

  「你不是在查帳。」

  「你在聚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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