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非法的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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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讓他們來拔。」

  顧長淵的聲音不高。

  可落在天門渡外,卻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震。

  天門司剛剛宣告黑旗非法。

  他卻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因為他根本不需要辯解。

  天門司的法旨承不承認天淵,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已經有人站到了黑旗下。

  那道法旨懸在高塔之上,金光不斷垂落,像是要用所謂諸天名義,把黑旗連同旗後眾人一起壓回塵埃里。

  陳殿主臉色陰沉,袖袍一揮。

  「拔旗。」

  兩名天門司執法者立刻走出。

  他們身披青金甲冑,掌心各自托著一道鎖令,氣息比先前陸衡麾下那些人強了不止一籌。

  顯然,這已經不是普通執法弟子。

  而是執法殿真正的精銳。

  黑旗後,許多飛升者臉色發白。

  天門司會記名,鎮獄司會審查。以後所有資源、通行、任務,甚至查卷資格,都可能被這一次選擇影響。這些飛升者不是不知道。他們只是第一次覺得,若所有活路都必須靠跪著換來,那所謂活路也未必值得走。

  趙懷山握緊袖中殘破法劍。

  宋青鋒獨臂按劍。

  鹿南枝額間妖紋微亮。

  可他們都知道,以他們剛剛適應諸天法則的狀態,對上這些執法者,幾乎沒有勝算。

  兩名執法者卻沒有看他們。

  他們的目光直接落在黑旗上。

  在他們眼中,這些飛升者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杆旗。

  只要旗倒了,人心自然也就散了。

  其中一人冷聲道:「非法之旗,三息內自毀,否則視同抗天門司令。」

  無人回應。

  那執法者眼神一寒,抬手便抓向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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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手還未碰到黑旗,一道魁梧身影便已經擋在了前方。

  裴烈。

  他雙拳垂在身側,額角青筋微跳,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想拔旗?」

  「先問問老子的拳頭。」

  執法者皺眉。

  「下界武夫,也敢擋天門司?」

  話音落下,他掌中鎖令一震。

  轟!

  諸天法則之力驟然壓下。

  那股力量並不只是靈壓。

  它像一隻無形大手,直接按向裴烈的肩膀與膝蓋,要讓他像之前那樣,當眾跪下。

  黑旗後眾人心頭一緊。

  他們都記得,裴烈剛入天門時,曾被這股法則壓得膝蓋彎曲。

  不是他不夠強。

  而是初入諸天,下界修士本就會被這裡的法則排斥。

  執法者顯然也記得,所以眼中帶著冷笑。

  「跪下。」

  兩個字落下。

  裴烈身軀猛地一沉。

  腳下地面咔嚓裂開。

  他的膝蓋也微微彎了一瞬。

  可也僅僅只是一瞬。

  下一刻,一隻手掌落在了他的肩上。

  不是替他擋下壓力。

  而是穩住了他體內即將亂掉的氣血。

  顧長淵站在他身後,淡淡道:「還記得我說過什麼?」

  裴烈牙關緊咬:「記得。」

  「諸天法則壓的是身,不是心。」

  這句話是顧長淵在天門初臨時對他說過的。那時裴烈聽進去了,卻沒有真正懂。直到此刻,那股熟悉的壓力再次落下,他才明白,所謂法則壓制並不只是一座山。它更像一道聲音,一道不停告訴你,你來自下界,所以該低頭的聲音。

  顧長淵道:「錯。」

  裴烈一怔。

  顧長淵看著那兩名執法者,聲音平靜:「它先壓的,就是心。」

  「你若先認自己低一等,身自然會跪。」

  「你若不認,它就只能和你打一場。」

  這句話落下,裴烈眼中猛地燃起一團火。

  他終於明白,自己先前為什麼會被壓得那麼狼狽。

  不是因為他真的只會跪。

  而是因為他剛到諸天時,潛意識裡也把這裡當成了更高之地。

  諸天法則壓來時,他心裡先有了一絲遲疑。

  就是那一絲遲疑,讓膝蓋彎了下去。

  可現在不一樣。

  他站在黑旗下。

  身後,是那些剛剛選擇不簽命契的飛升者。

  若他今日跪了,這些人的心也會跟著跪回去。

  裴烈深吸一口氣。

  體內血氣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

  而是一股純粹到近乎蠻橫的戰意。

  轟!

  他腳下裂紋驟然向四周炸開。

  彎下去的膝蓋,一寸一寸重新挺直。

  執法者臉色微變。

  「你竟敢抗律?」

  裴烈咧嘴一笑。

  「抗你娘的律!」

  他一步踏出。

  諸天法則鎖令壓在他身上,發出刺耳嗡鳴。

  可他沒有退。

  反而迎著那股壓力,硬生生往前走了三步。

  每一步,地面都炸出一個深坑。


  那些站在旗後的飛升者看著那兩個字,心臟劇烈跳動。他們忽然意識到,黑旗不是顧長淵一個人的旗。它插在那裡,也是在問他們每一個人。今日若有人來拔,你們是看著,還是一起擋?

  直到第三步落下,裴烈猛然抬拳。

  「老子在人間打魔,到了諸天,還輪得到你這種貨色教我跪?」

  拳出。

  空氣驟然爆鳴。

  那名執法者倉促催動鎖令抵擋。

  可裴烈這一拳里壓著的不只是力量,還有方才所有憋屈、所有憤怒、所有不願再低頭的戰意。

  砰!

  鎖令當場炸開。

  執法者整個人被一拳轟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天門渡石階之上,甲冑碎裂,口中鮮血狂噴。

  全場驟靜。

  另一名執法者臉色劇變,剛欲出手,裴烈已霍然轉頭。

  「你也來?」

  那執法者竟下意識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天門司眾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因為他們剛剛還在用法則壓人。

  可現在,退的卻是他們。

  顧長淵看向高塔之上的法旨。

  「非法?」

  他抬手一揮。

  鎮淵碑光化作一道黑線,直接斬在那道法旨之上。

  咔嚓。

  金色法旨從中裂開。

  漫天金光如碎紙般落下。

  顧長淵淡淡道:「非法的是你們。」

  黑旗後,近百飛升者呼吸急促,眼中終於有了真正的火。

  裴烈站在旗前,胸膛起伏,咧嘴笑得猙獰。

  這一拳,打退的不是一個執法者。

  陳殿主臉色鐵青,卻偏偏無法反駁。

  陸衡篡改天律在前,裂淵人禍在後,天門司的法旨此刻再怎麼金光璀璨,都遮不住底下那一層血污。

  顧長淵這一句,像是把那層血污當眾揭開。那些原本想要叫囂的執事,一時間竟沒人敢接話。

  這一刻,黑旗後的飛升者忽然明白,原來站著看人出拳,也能讓自己心裡的骨頭硬一分。

  這一拳夠了。

  好。

  而是他們心裡那道「下界修士不得抬頭」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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