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昏光的卡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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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幾天裡,希露提雅沒再到處亂跑,而是開始查閱血族的資料,研究王室詛咒相關的記錄,以及試驗如何祛除和壓制,期間卡蜜拉也過來數次,主動擔任希露提雅的試驗對象,研究詛咒生效的過程。五天後,那位女王再次召見了代表團,但這次只見希露提雅一人。

  對這次召見,希露提雅略為猶豫,但考慮到背負的法師聯盟職責,還是答應下來。

  在宮廷侍女的帶領下,希露提雅走入宮殿深處,這也是她第一次來到這裡,途中經過的長廊頗為幽暗,需要侍女拿著燭燈在前面引路。

  偶爾腳步停下,她看向長廊側邊的牆壁,這裡懸掛著一幅幅巨大的畫像,其中是歷代血王朝君王,還有些是血族歷史上的知名人物。

  開創者和初代血王朝君主「伊德凡帝』,具名者兼妖血巫師「迪亞波德』,蒼血玫瑰騎士團團長「莫林卡利亞』,大漩渦的封印者、血族賢者「布拉林克』……以及血王朝最後的中興之主「柯蕾凡蒂』。這些數千年前的人物的面容,依舊停留在那褪色的油畫上,顯出不同的氣質,讓人感慨時光的流逝。穿過王宮內複雜的轉角和過道,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鐘後,領路的侍女終於停下,告訴希露提雅,女王就在前面的房間。

  懷著幾分好奇和疑惑,希露緹雅推開半掩的門,走入這頗為幽暗的房間。

  這處房間的裝飾著古老繁複的金織地毯,窗簾是古老而奢華黑綢長布,其中內襯翻過來卻是如酒般暗色血紅。

  房間裡沒有額外的光,只有放在壁爐上的金色燭台,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將整個房間映出幾分朦朧的昏暗顏色。

  看這裡的擺設,頗具生活氣息,像是曾經某位公主的閨房,而希露緹雅看向房間裡關閉的那扇門,猜測那裡面應該是臥室,而這裡是用來待客的小廳。

  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地方召見自己呢,希露提雅搖搖頭,想不明白。

  她坐下後過了許久,那扇封閉的門傳來輕微的吱呀聲響,然後就見到走出的卡忒拉,如果不是心中早就清楚對方的身份,這一刻里,希露提雅有種看到卡蜜拉的感覺。

  因為現在的卡忒拉,氣質並沒有此前見面時那般鋒利冷傲,反而給人一種形單影隻的孤寂感,有種易碎的憐惜。

  檳金色的長髮微卷,和卡蜜拉如出一轍,此刻梳理得並不莊重,而是部分斜挽在腦後,部分落在身後腰間,有一種微微的凌亂之美。

  黑色的禮裙上有著大量蕾絲花飾,露出其中的血紅內襯,層疊不同的兩種顏色構成一種古老奢華的氣質,穿戴整齊的卡忒拉款款走來,那修長而纖細的手指從白色褶皺的袖口中露出,將壁爐上的燭台拿起,然後點亮房間裡其餘幾座燭台。

  這會昏暗的房間多了幾分光亮,終於能看清大部分事物了。

  卡忒拉放下燭台後轉身,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面容被身側的燭光映照,臉上浮動著搖曳的光影「你就是那個讓我妹妹動心的人吧。」這樣突然的一句話,打碎了少女此前準備的各種應答話語,讓少女不知如何回答。

  「我……我和卡蜜拉,應該只是算朋友吧。」

  對方輕搖腦袋,然後那雙暗影里的眼眸看著希露提雅。

  「我很了解她,雖然關係曾一度不好,但畢競和我是雙胞胎。」

  「她很在意你,這樣的情感和舉止,是瞞不過我的。」

  「沒想到僅僅是在人類社會生活十年,就有了喜歡的人。」卡忒拉的聲音里似乎有種失落,或許是意識到,這位妹妹終將離自己遠去。

  「你可能從她口中聽過關於我的描述,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小時候的性格相差無幾,那些詆毀我的詞,在她身上也同樣應驗。」

  「呃,卡蜜拉倒是沒詆毀過陛下,只是說你們小時候都生活在競爭和不安中,並不是那麼順心。」對此,卡忒拉只是微微搖頭,沒再言語。

  「既然她這麼傾心於你,我也確實不好拿你怎麼辦,畢競我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弄不好以後還要讓她來繼承我的位置。」卡忒拉緩緩說著。

  「不過有些事,我還是想弄清楚。」

  「你是如何解決她身上血脈記憶覺醒問題的。」

  「這個……」希露提雅想了想,決定說出部分實情。

  「我通過入夢的方式,進入了卡蜜拉的夢裡,然後將她喚醒。」

  「過程里,也接觸到了不少過往血王朝時代的秘密,因此找到了一種失傳的秘術,能夠截斷這種血脈記憶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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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後,這位女王先是點點頭,然後搖搖頭。

  「聽著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根本不可能。」她抬起白色蕾絲褶皺的袖口,其中的手指輕點,一顆顆閃爍的血紅光點在身側浮現,這些光點的產生來自同樣失傳的古老血王朝秘法。

  「我同樣也經歷過那樣的夢境,並且也受到了「柯蕾凡蒂』記憶的洗禮。」

  「正因為我經歷過,才知道這不是凡人能抵抗的,如今的我也不能說是純粹的卡忒拉了。」「你能從「柯蕾凡蒂』的夢境中經歷,還能保持自我清醒,這是不可能的。」她搖頭。

  「沒有所謂的不可能。」少女開口反駁,但她知道光這麼說,對方是不會明白的。

  思來想去,只能用自己目前掌握的職介解釋了。

  希露提雅張開手,那華麗「月之鐘』浮現,上面有著古老月亮的餘輝,散發著明淨的氣息,當指針緩緩轉動時,周圍幻化出朦朧的氣息,偶爾也出現幾枚環繞的「銀蠟葉』。

  這座「月之鐘』所用的材料之奢華,恐怕一些六階大師的核心造物都無法匹敵,可以說是法師聯盟不遺餘力的奢華投資,不然正常情況下,別說四階的法師,就算是六階的大師級人物,想收集齊所需的「忒瑞綴星銀』「艾瑟提絲銀』「渦流旋時晶』「聖雅艾格寶石』這些,都得花上幾十年。

  「因為凝結的核心造物是「輝月』性相,並且我曾進入月亮之地採取古老月光,所以對入夢之術掌握很深,所以才能勉強在夢境中保持清醒。」這個解釋倒也不假,如果希露提雅以現在的狀態進入卡蜜拉的夢境,確實能保證自身清醒,不會沉淪在「柯蕾凡蒂』的夢境中。

  看到這件珍稀奇異的造物,還有上面散發的古老氣息,卡忒拉終於點點頭。

  「這麼看來,你的身份絕不是林地聯盟的園藝師呢,難怪那位賢者這麼信任你。」

  「我不想理會林地和法師聯盟究競是打了什麼主意,讓你擔任這樣的身份,不過你既然能解決卡蜜拉遭遇的血脈記憶覺醒,也算是挽救了她。」

  「這麼看來,她喜歡你也是能理解了,因為那孩子和我一樣孤獨,如果有人能進入自己夢境,完全了解自己,並拯救自己,那心生好感和信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聲音淡淡的說著,仿佛這種事情不過是萬千眾生的常態。

  「重要的事說完了,你坐會吧,這裡不算什么正式場合,倒也不用太拘謹。」她拂開衣袖,讓希露提雅不用繼續站著。


  清澈血紅的酒液帶著細碎的聲音倒入金質的酒杯中,微微搖晃,折射出粼粼燭光。

  將其中一杯放在希露提雅身前,卡忒拉緩坐在那單獨的華貴沙發椅上,兩腿輕疊,露出修長的大腿曲線,長長的裙身帶著層疊褶皺花飾。

  手指捏住酒杯柄部,她放入口中微微抿了一點,品味血酒的滋味,然後那雙朱紅的眸子看向燭台,其中映出少許搖曳的金色。

  「這恐怕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和人私下裡說這麼多話。」

  或許也是難得碰到並非血族的外人,不用時刻保持女王的架子和姿態,卡忒拉的話也多了些。慢慢品味手中的血酒,卡忒拉見提雅端著酒杯,如小貓般淺嘗輒止,不敢喝太多,不禁露出打趣的笑容。

  「看來你喝不慣血酒,有什麼別的喜好酒類嗎?」

  「我很少喝酒,也沒什麼特別喜好的酒類。」

  「哦,那其他飲品呢?」

  「這個,隨意吧。」

  「不行呢,我很討厭隨意這個詞,因為有種輕浮忽視的感覺。」卡忒拉再次給自己的酒杯滿上血酒,然後舉著酒杯站起身來。

  她緩緩步向房間的一側,那裡懸掛著一副隱沒在陰影的畫像,看樣子和卡忒拉很相似,但面容又老一之後卡忒拉轉過身,用純淨而深沉的紅瞳審視著這位少女。

  「我對一切都很挑剔,不存在「隨便』「都可以』這種詞句。」

  「很多人之所以這樣說,只是因為幼年和現在的他,都因為條件的不足而在某些小事上妥協,久而久之,他們也誤以為自己是隨和的人。」

  「人怎麼可能對靠近自己,即將接觸身體的東西,毫無判斷?再微小的喜歡也是喜歡,再微小的厭惡也是厭惡,這種細如毫髮的感覺,自始至終都存在,不可能毫無感覺。」

  「所以,不要再說隨意了,我希望能聽到更有自己個性喜好的回答。」

  「有時候過於追求「無害』「隨和』反而是一種讓人厭惡的虛偽。」

  「這樣嗎,我明白了。」希露緹雅眨眨眼,其實她真的不太在意喝什麼,因為大部分飲品的口感也就那樣,說不上討厭,但也說不上特別。

  「不過在我心裡,「喜歡』同樣是一個很鄭重的詞,那應該是發自內心的熱愛與在乎,如果僅僅是可有可無的東西,我一般很少會自我介紹說喜歡。」

  「因為我們彼此認識的時間有限,僅有幾次接觸,這個時候的一句喜歡可能就會被無限放大,帶來誤解。」

  略為奇怪的對話,不過也顯出兩人不同的價值觀,前者是以挑剔苛刻的目光審視自己接觸的一切,力求完美符合心意,後者只在乎那最重要的幾件事,其餘都可隨遇而安。

  聽完後,卡忒拉笑了。

  「這樣回答,就非常鮮明,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放心了什麼。

  結束這次會見後次日,卡忒拉再次召見了代表團,告訴他們可以簽訂貿易血晶的合約,不過要求希露提雅協助研究王室詛咒的課題。

  「這恐怕需要不少時間。」希阿蘭妮賢者擔憂道。

  「我知道這需要不少時間,事實上我也可以寬容地放開限制,不再限定只交付第一批血晶。」卡忒拉的突然改口,讓會場的血族和代表團成員驚訝,不知道這位血族女王為何突然這麼好說話。

  「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讓這位希露提雅小姐也同樣承受真紅之血的祝福,如果她不能解決其中的詛咒,自身也會受到其副作用反噬。」

  「這?」現場眾人為這個要求而驚訝。

  雖然這種方式,可以督促希露提雅去完成解決詛咒的課題,但如果法師聯盟不在乎希露提雅的生存和安危,那豈不是白提了這個條件。

  聽到這個要求,希露提雅嘆了口氣,她知道肯定是那天解釋的時候,展露的「月之鐘』和能力,讓這位女王意識到了什麼,沒錯,法師聯盟花了這麼多資源培育她,如此看重的情況下,是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如果自己也遭受了這份祝福或詛咒,那等於是血族拿捏到了法師聯盟的某種軟肋,同樣這份詛咒也能最大化地起到督促作用,讓某些天才心甘情願地為解決問題奔走。

  非常好的算計呢,不過這樣的謀劃讓希露緹雅感覺,似乎也有其他原因,她看向坐在身側的卡蜜拉,這位血族公主皺起眉頭,似乎很不滿卡忒拉這樣的要求條件。

  「我反對這樣的條件,讓如此重要的合約,繫於一個人身上,實在太莫名其妙,並且希露提雅也非法師聯盟的成員,很難對合約起到約束作用。」她站起身來反駁。

  「哦,卡蜜拉,你確定是要否定我的決斷嗎?」卡忒拉看這位妹妹的眼神浮現幾分危險的銳利。這時會場的一些血族貴族想出來調和兩位姐妹的矛盾,但可惜兩人都聽不進去,而另外一些貴族眼見這王室兩姐妹針鋒相對,也心中升起各種念頭想法。

  難道,這次卡蜜拉殿下回來,不僅僅是參與合約談判嗎?還是說想藉助法師聯盟的力量,威脅卡忒拉,重新分配權力?

  這樣的念頭一起,頓時讓他們觀望起來,畢竟這種事情,若是貿然參與進去,萬一站錯隊了,那結果可是非常悲慘。

  歷史上血王朝經歷的貴族清洗,那可是有太多慘烈教訓了,到王朝後期,幾乎每次更換君主,都伴隨大量貴族家族的洗牌。

  眼見這些貴族如此猶豫動搖,卡忒拉心中也冒出些無名火氣,相比於血王朝時期,現在的血族還是太墮落了,完全沒有了曾經血王朝時期的驕傲和高貴,只剩蠅營狗苟的算計。

  一種江河日下、大廈難挽的哀嘆在她心中響起。

  其實,她之所以提出這個條件也是覺察到,如今的血族已經太過腐朽,如果不引入一些新鮮血液,恐怕是積重難返,不是多找法師聯盟要點資源就能解決的。

  一切都因為血族引以為傲的「血律』天賦和能力,它讓王朝崛起,步步稱雄,但同樣也因為這份天賦能力,讓血族內耗不斷,最後斷送王朝的根基。

  如果那位少女真的經歷過卡蜜拉覺醒記憶的夢境,她應該能理解這份心情,也掌握了不少血族的傳承,這樣的人其實已經算半個血族了。

  按照此前她的性格和想法,肯定是不能讓知曉血族秘密的人活下去的,但現在卡蜜拉非常在乎對方,貿然對這位少女出手,恐怕卡蜜拉要和自己拚得魚死網破,那樣反而是再次印證了王朝衰敗的詛咒。既然不能殺了那位少女,最好的方式就是將她也拉到血族陣營里,而這就是卡忒拉提出要求的隱含緣由。

  如果接受了自己的血液,那對方也會背負血族王室的詛咒,與血族的宿命深深綁定。

  本來,這樣會是最好的結果,可惜卡蜜拉並不理解這位女王姐姐做出的決定,兩人在會場上的針鋒相對,讓會議討論陷入僵局。

  眼看情況又陷入僵死,希露提雅想了想,站起身來。

  「卡蜜拉。」她先是輕喚那位好友的名字,柔和的聲音讓這位血族公主情緒緩和下來。

  將卡蜜拉的手握住,拉到自己身側坐下,然後希露提雅來到卡忒拉身前。

  「我答應女王陛下的條件,還請您信守諾言,不然……」她想說一些威脅的詞,但可惜一時沒找到合適的,畢竟這位女王陛下可是七階,舉手抬足間,無形的力量擴散,讓現場人員心臟顫抖。

  「不然,我只能祈求為您和血族降下懲罰了。」她沒說向誰祈求,或許是某個偉大的存在,也或許就是她自己。

  雖然是一句有點軟弱的話,但經由那雙淺藍的眼瞳認真說出,卻讓卡忒拉心中莫名一驚,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好像若是真的違背,會遭遇什麼可怕的事情。

  她隨即搖搖頭,打消這種奇怪的情感,就算對方是天才,也不過五階而已,等到對方哪天成為七階的賢者,再來想這句話的危險程度吧。

  於是,在兩方都認可的情況下,一份來之前誰也意料不到的合約就此達成。

  不過在最後完成合約要求的事情上,卡蜜拉還是提出了反駁。

  「同樣都是讓希露提雅背負祝福和詛咒,為什麼一定要用你的血呢,我的也同樣可以。」她們兩人是雙胞胎姐妹,都繼承有王室血脈,確實都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不行呢,卡蜜拉。」女王搖搖頭。

  「因為訂下合約是兩大勢力,我作為女王自然代表血族的利益,但你現在的身份傾向可是非常不確定。」

  聽到這話,卡蜜拉感覺一陣憋悶,早知道當年她就全力和卡忒拉爭奪女王的位置了,不過那樣的話,也就遇不到希露提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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