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想留下的,繼續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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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青撐著床板坐起身。

  背部的傷口牽扯出鑽心的疼,他額頭冒出冷汗。

  他沒有接袁朗的調侃,直接開口問正事。

  「大家都怎麼樣了?」

  袁朗把茶杯放在床頭柜上。

  「都回來了,全在隔壁幾個病房躺著。目前還沒醒。」

  劉青靠著枕頭,欲言又止。

  袁朗拉過椅子坐近些,看穿了劉青的心思。

  「放心。沒有一個人讓我們失望,全是好兵。」

  劉青鬆了口氣。

  「成才呢?」

  袁朗停頓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小子……特意給他加了餐,他愣是一個字沒吐。」

  劉青聽完,心裡鬆了一口氣。

  「你說,人的本性是真的能變嗎?」袁朗問。

  「我相信他。事實已經證明了。」劉青回答。

  袁朗點頭。

  「看來是我錯了。我相信他以後會成為你出色的隊友。」

  劉青點頭。動了動酸痛的肩膀。

  袁朗看著劉青身上的繃帶。

  「你這又是何苦?既然是演習,你隨便弄點假傷糊弄過去就行了,非得都來個遍?」

  劉青看著天花板。

  「我比他們幸運多了。我至少知道這是場演習。他們經歷的是真正的生死絕望,那種心理歷程我體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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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嘆氣。

  「你對自己夠狠。」

  劉青偏過頭。

  「我其實很怕。」

  袁朗挑眉。

  「怕什麼?」

  「我怕有一天,真面對這種絕境,我無法保持理智。這次我明白是假的,所以我能扛下來。要是真的呢?」

  袁朗坐直身體。

  「你會保持理智的。能在那種酷刑下堅持下來,還有什麼是你不能面對的?」

  袁朗加重語氣。

  「更重要的是,你是他們的隊長。你應該帶好他們,多加小心,別讓自己和隊友們陷入真正的絕境。這才是你要考慮的事。」

  劉青應聲。

  「我會的。」

  病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響。

  半晌後,袁朗再次開口。

  「善後工作你想好怎麼處理了嗎?這幫小子醒過來,要是發現自己被當猴耍了,非得把基地拆了不可。」

  劉青想起拓永剛和伍六一那暴脾氣,覺得頭疼。

  「他們會理解的。」

  「你確定?」袁朗笑出聲,「拓永剛在水牢里可是發了毒誓,要刨了光頭的祖墳。伍六一為了衝出去救成才,差點把防空洞的鐵柵欄撞斷。吳哲估計已經在腦子裡構思怎麼把你送上軍事法庭了。」

  劉青呼出一口濁氣。

  「總得過這一關。提前經歷一下。以後面對這種情況他們會更理智的。」

  袁朗站起身,走到窗前。

  「行,你自己惹的麻煩,自己去平。我只管看戲。」

  袁朗轉過身,換了副正經面孔。

  「通知你一件事。」

  劉青洗耳恭聽。

  「一個月後,將有一場大型對抗演習。這次演習規格極高,是為了檢驗這一年多軍改的實際效果。」

  袁朗走回床邊。

  「我們老A作為藍軍,要承擔磨刀石的任務。去檢驗整個集團軍的成色。到時候,你們這支新組建的小隊,就要拉出去見真章了。」

  劉青來了精神,連背上的痛都忘了大半。

  「檢驗整個集團軍?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會碰上老部隊?」

  袁朗不置可否。

  「C集團軍下屬的所有主力部隊都在參演序列。包括機步師、裝甲師、防空旅。你們要面對的是成建制的重裝部隊,還有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各種高科技偵察手段。」

  劉青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對即將到來的演習充滿信心。」

  袁朗坐在椅子上,翹起右腿,手裡把玩一個金屬打火機。

  「下個月的演習,我打算單獨帶二隊。」

  劉青靠在床頭,笑出聲。

  「那你得多加練習了。」劉青打趣,「你現在的體能和反應,不一定比得上他們。」

  袁朗把打火機拍在桌面上,輕哼一聲。

  「你以為我每天很閒?我會讓你見識姜為什麼還是老的辣。」

  袁朗站起身,「別太自信,到時候你的戰果要是不如我,你這中校的臉可沒地方擱。戰術指揮,你還嫩點。」

  劉青活動右肩。

  「那就走著瞧。戰場上見真章。」

  隔壁病房傳來一陣劇烈的碰撞聲。

  緊接著是拓永剛的怒罵。

  「那幫孫子!老子非把他們全宰了不可!」

  金屬床架被撞得哐當直響。

  劉青坐在病床上,轉頭看向牆壁。

  牆那邊陸續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三多,你沒事吧?」這是成才的聲音,透著虛弱。

  「成才,你還活著?」許三多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這是在哪?被救了嗎?」孫光華問。

  「這地方有消毒水味,應該是醫院。」吳哲的聲音傳過來。

  劉青掀開被子,忍著背後的劇痛下床。

  袁朗推過一把輪椅。

  「坐好,別扯開傷口。」袁朗把劉青按在輪椅上。

  劉青順勢坐下,調整坐姿。

  袁朗推著輪椅,走出病房,來到隔壁那扇雙開門前。

  門沒關嚴。

  裡面是一個非常寬大的病房。

  十幾個老A特戰隊員一人一張病床。

  每個人身上都纏著繃帶,床頭掛著輸液瓶。

  袁朗推開門,推著劉青走進去。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門口這兩個人身上。

  齊桓靠在枕頭上,看到袁朗那一刻,眼眶瞬間濕潤。

  「隊長……」齊桓聲音發啞。

  許三多直接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上,踉蹌著撲到輪椅前。

  「青哥!你沒死!你真的沒死!」許三多抓著輪椅扶手,眼淚奪眶而出。

  成才坐在病床上,看著活著的劉青和袁朗,腦子有些轉不過彎。

  伍六一視線在劉青和袁朗身上來回掃視。

  吳哲靠著床頭,看著袁朗那件整潔的常服,又看了一眼劉青身上的病號服。

  「平常心。」吳哲深吸一口氣,「這真沒法平常心了。」

  吳哲加重語氣,打斷許三多的哭喊。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越境作戰被俘,這是一場演習?」吳哲盯著袁朗,又轉向劉青,「你們又整我們!」

  這話一出,病房裡炸開了鍋。

  拓永剛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子冒了出來。

  「演習?老子在水牢里泡了半宿,被電擊棍捅得差點尿失禁,你告訴我這是演習?」拓永剛指著劉青。

  伍六一臉色鐵青。

  「為了逼真,你們連中槍這種戲碼都安排上了?」

  成才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地牢里扛了那麼久,被皮鞭抽得皮開肉綻,連命都豁出去了。

  現在告訴他,這一切全是假的。

  許三多愣在原地,看了看吳哲,又看向劉青。

  「青哥,吳哲說的是真的嗎?那些毒販,還有那個水牢……」許三多語無倫次。

  劉青看著眾人憤怒的臉,點頭。

  「是的。全是假的。」劉青開口。

  病房裡的氣氛降至冰點。

  連一向最聽話的許三多,臉上也浮現出怒容。

  「為什麼要這麼幹?」許三多退後兩步,拉開和輪椅的距離。

  成才閉上眼睛,掩蓋住情緒。

  拓永剛直接抓起旁邊的水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聲在病房裡迴蕩。

  「老子不幹了!把人當猴耍,這兵當得真沒意思!」拓永剛吼道。

  劉青坐在輪椅上,沒有躲避任何人的視線。

  「對不起。我騙了大家。」劉青聲音低沉。

  「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吳哲反問。

  「我想讓大家提前經歷這一遭。以後在真實的戰場上,你們才能保持理智。理智在絕境下,或許能救你們一命。」

  吳哲冷笑一聲。

  「為了訓練我們的理智,就把我們往死里折騰?」

  劉青直視吳哲。

  「因為不知道未來要面對的是什麼。真正的敵人,比那個光頭要殘忍百倍。他們不會給你們留活路,更不會因為你們喊痛就停手。」

  劉青視線掃過成才和許三多。

  「如果昨天那是真實的戰場,你們還能活著坐在這裡抱怨嗎?」

  病房裡沒人接話。

  成才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

  他回想起地牢里那種叫天天不應的絕望感。

  袁朗指著坐在輪椅上的劉青。

  「你們看他身上的傷。」

  眾人順著袁朗的手指看去。

  劉青的病號服領口敞開,露出裡面厚重的紗布。

  脖頸處還有幾道明顯的焦黑燙傷。

  「他比你們慘多了。」袁朗繼續說,「電刑、鞭打、烙鐵,能上的刑具他全體驗了一遍。你們看他身上,有一處好地方嗎?」

  齊桓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看到劉青被吊在半空的慘狀。

  原來那不是化妝,是真的。

  拓永剛張了張嘴,沒再罵出聲。

  伍六一看著劉青,臉色複雜。

  許三多重新走上前,看著劉青脖子上的燙傷。

  「青哥,你這又是圖啥……」許三多聲音發澀。

  「我是隊長。」劉青打斷他,「行了,現在先不說這些。都安心養傷,有什麼事回基地再說。」

  劉青示意袁朗推他出去。

  輪椅轉彎,離開病房。

  雙開門重新關上。

  病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一周後。老A基地。

  清晨的陽光斜照在老A基地的塑膠跑道上。

  一隊和二隊的隊員們分散在各處,進行著輕度的恢復性訓練。

  這幾天的基地出奇安靜。沒有以往的互相調侃。

  拓永剛單手撐地,做著緩慢節奏的伏地挺身。

  伍六一吊在單槓上,做著引體向上,動作略顯僵硬。背部的結痂扯得生疼。

  許三多在跑道上慢跑,步伐勻稱,一直低著頭。他還在消化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成才坐在單槓下的草地上,手裡捏著一根枯草。他的眉骨處貼著紗布,那是被槍托砸出來的傷。

  吳哲和孫光華在壓腿,兩人全程零交流。吳哲的臉色還有些蒼白,藥物殘留的後遺症還沒完全消退。

  水牢那場戲給所有人留下的後遺症,比肉體上的傷痛更難消化。

  劉青從辦公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尖銳的哨音打破清晨的寧靜。

  「一隊,全體集合。」劉青下達指令。

  散落在各處的人停下動作。

  拓永剛站起身,撣去手心的草屑。

  伍六一鬆開單槓,平穩落地。

  許三多停下腳步,轉身跑過來。

  七個人很快在劉青面前列成一排。

  劉青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喜悅。

  「跟我來。」劉青轉身走向基地後方的戰術室。

  八個人安靜跟在後面。

  戰術室里光線充足。

  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沙盤。

  劉青走到沙盤前,轉身看著跟進來的八個人。

  「隨便坐。」劉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幾個人互相對視幾眼,各自找了椅子坐成半圈。

  劉青把手裡的文件夾放在腿上,雙手交叉。

  「這幾天大家都很安靜。我明白你們心裡有氣,也有委屈。」劉青開門見山,「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那場戲已經演完了。你們扛過了最極端的壓力測試。我看到你們在絕境下的選擇。沒有一個人叛變,沒有一個人放棄戰友。」

  拓永剛偏過頭,看著牆上的地圖,沒吭聲。

  劉青身子前傾,看著面前的八個人。

  「經過這幾個月的集訓,還有這次的實戰和演習。我確定了一件事。」劉青聲音沉穩,「你們,就是我要找的隊友。」

  這句話在戰術室里迴蕩。

  許三多抬起頭,看著劉青。

  成才捏著褲縫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劉青看向成才。

  「成才,包括你。」劉青特意點名,「你在地牢里的表現,證明了你有資格站在這裡。」

  成才捏著褲縫的手指驟然收緊。這幾個月來,他一直活在被淘汰的陰影里,草原五班的風沙吹醒了他的功利心,而地牢里的皮鞭則徹底打碎了他的私心。那一刻,他沒有想過退縮,更沒有想過出賣戰友。

  成才坐直身體,脊背挺得筆直。

  劉青環視一圈。

  「現在,我正式向你們發出邀請。」劉青把文件夾扔在沙盤邊緣,「你們願意跟我一起,組成一支全新的特戰小隊嗎?」

  戰術室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立刻回答。

  劉青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錶。

  「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劉青靠在椅背上,「三分鐘後,想走的人直接出門,想留下的,繼續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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