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靈珠往事
2007年7月，雲南迪慶德欽，瀾滄江
方淑、汪法在一段江邊公路駐足，
公路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的江水在深谷里奔騰翻湧，
不遠處的瀾滄江大橋橫跨兩岸，矗立於深谷，
——這裡就是方淑母親當初罹難的地方。
那年的一個周末，葉萍跟車從鎮中學出發，計劃前往偏遠村寨的學生家進行家訪，
途中車輛不慎墜入江中，葉萍與司機均不幸遇難，屍骨再未找到。
當年方淑的父親方海獨自奔赴德欽，料理妻子葉萍的後事，
如今葉萍罹難已三年，女兒方淑才第一次來到此間，
——悼念母親，正是她暑期雲南之行的主要目的。
行程中，方淑走訪了母親工作的鎮中學、見到了母親共事過的老師、教過的學生，
她終於得以近距離體悟母親當年工作的艱辛、當地教育資源的匱乏。
此刻，方淑注視著奔騰的瀾滄江水，堅定地許下了誓言
——她要繼承母親的遺志、繼續投身邊遠地區的教育公益事業。
這樣，母親葉萍和女兒方淑就永遠未曾分離。
但是，彼時年輕的方淑也做出了另一個重大的決定：
為了「中年喪妻、年少喪母」的悲劇不在自己未來的家庭重演，
——她決定終身不結婚、不生育子女。
只有這樣，才能在根源上杜絕相同的悲劇再次發生。
但方淑明白，她這個近乎偏執的個人決定，對於何瀟來說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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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在大二開學就向何瀟提出分手的原因。
方淑認為，時間拖得越久，隨著感情加深，反而會增加對何瀟的傷害，
更會動搖自己的決心，所以，她選擇斬斷情絲，及早分手。
但陪同她旅行的汪法，當時卻意外的理解和支持她的決定。
這位貧困生出身的學長，似乎對她的志向更能感同身受，
汪法表示自己正打算創業，投身教育軟體開發，這與方淑未來的事業高度契合，
他提議——以方淑母親葉萍的名字成立公益基金，
這樣，方淑就可以及早投身教育慈善事業。
這個倡議讓方淑無比興奮，
父親方海在得知這個倡議後也表示了全力支持，方海以自己的社會影響力，通過積極宣傳獲得了南州IT企業界的廣泛關注，在基金會成立之初，就引來了大量愛心捐款。
——葉萍公益基金會，就這樣起步了。
隨著基金會工作的逐步開展，汪法和方淑的相處也變得越發頻密，
後來汪法逐漸多次向方淑表明了心意，
因為終身不婚的誓言，方淑原本不打算接受，
但汪法卻一再堅持追求，並表示尊重方淑所有決定，婚後可以不要孩子，
汪法還說，因為兩人長期共同工作，結婚不僅不會成為方淑事業的阻礙，
反而可以將彼此的事業與生活融為一體……
思量再三，方淑沒有再堅守自己的誓言，答應了汪法的求婚。
>>>>>>
「他說的對……」方淑悵然若失，
「……這段時間我常捫心自問，實際上，我更多是把汪法看作「事業上的合作夥伴」，——而不是一個丈夫。
我更從來沒站在汪法的角度思考過——他有權利成為孩子的父親。」
稍微頓了頓，方淑繼續開口
「但他說的也不對——我並不是只愛我自己，
我只是把自己奉獻給了熱愛的事業。
但是，無論如何，我要為汪法的死負全責，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
「方淑，
——你並不需要為汪法的死接受法律制裁。」
我溫和的說出了讓方淑意料之外的結論。
……
「他沒有服用膠囊？……」方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那他真是交通意外……？」
「目前不能定論，還有幾個疑點，看你能不能提供線索，協助調查。」
隨即，我把汪法臨死前的異常舉動和疑點一一告知方淑。
……
「那串佛珠，曾經救過他的命……」
方淑回憶思索良久，終於開口，
「……連汪法給公司『靈珠慧學』、『靈珠智能』起名，都是因為這串佛珠。
過去十幾年，他從來佛珠不離手，一直戴在右手腕。
但這兩年，也許是嫌礙事吧，汪法把佛珠摘了，一直掛在車裡的後視鏡上。」
聽到這條關於佛珠的關鍵信息，
我立刻在腦中把汪法的異常行為和佛珠串聯了起來，
一個最合理的結論也隨之成形。
「你說佛珠救過汪法的命，具體是什麼緣由？」
我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方淑在記憶中回溯，幽幽開口：
「還是發生在當年，我和他的雲南之旅……」
<<<<<<
在結束對葉萍曾援教中學的走訪後，
方淑想起母親曾多次提起的梅里雪山「內轉經」，
這是當地康巴藏民的轉山朝聖傳統，
她也想用幾天時間完成這個朝聖之旅，
來表達對母親的緬懷、對自己未來事業的祈福。
於是她和汪法參加了一個臨時拼湊的「轉山團」，團友還恰好多數來自南州。
當日一早，隊伍在飛來寺集結出發前，
汪法偶遇了一位駐錫雲遊在寺的仁波切，
幾番攀談後，仁波切為汪法念咒加持了一串腕珠，並囑託他日後要隨身佩戴，
汪法當時只覺有趣，並沒有太在意，
他把佛珠戴在右手手腕，就隨隊順著寺院後方的朝聖古道出發。
但汪法和方淑都沒料到的是，不到兩個小時，佛珠就「顯靈」了。
當他們抵達巴久寺巨型流石坡時，
汪法手腕上的佛珠忽然鬆脫被甩在碎石路面上，
他下意識彎腰伸手去撿拾佛珠，
就在汪法低頭的剎那，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毫無徵兆的從崖頂崩落，
貼著他原本站立的頭頂呼嘯飛過，重重砸進下方的峽谷，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當時走在汪法後面的方淑、還有其他團友都目睹了這驚險的一幕。
汪法驚魂初定，緊緊攥著佛珠，再也不敢鬆手。
隨即，他們二人的轉山之旅就此告終，告別隊員原路返回，
因為汪法說什麼也不肯再往下走了。
從此，汪法對「佛珠能庇護自己逢凶化吉」深信不疑，
往後十餘年，一直佩戴在右手腕不曾摘下。
但是近兩年，汪法似乎不再這麼迷信，把佛珠掛在了車內後視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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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淑、汪法在一段江邊公路駐足，
公路一側是陡峭的山壁，另一側的江水在深谷里奔騰翻湧，
不遠處的瀾滄江大橋橫跨兩岸，矗立於深谷，
——這裡就是方淑母親當初罹難的地方。
那年的一個周末，葉萍跟車從鎮中學出發，計劃前往偏遠村寨的學生家進行家訪，
途中車輛不慎墜入江中，葉萍與司機均不幸遇難，屍骨再未找到。
當年方淑的父親方海獨自奔赴德欽，料理妻子葉萍的後事，
如今葉萍罹難已三年，女兒方淑才第一次來到此間，
——悼念母親，正是她暑期雲南之行的主要目的。
行程中，方淑走訪了母親工作的鎮中學、見到了母親共事過的老師、教過的學生，
她終於得以近距離體悟母親當年工作的艱辛、當地教育資源的匱乏。
此刻，方淑注視著奔騰的瀾滄江水，堅定地許下了誓言
——她要繼承母親的遺志、繼續投身邊遠地區的教育公益事業。
這樣，母親葉萍和女兒方淑就永遠未曾分離。
但是，彼時年輕的方淑也做出了另一個重大的決定：
為了「中年喪妻、年少喪母」的悲劇不在自己未來的家庭重演，
——她決定終身不結婚、不生育子女。
只有這樣，才能在根源上杜絕相同的悲劇再次發生。
但方淑明白，她這個近乎偏執的個人決定，對於何瀟來說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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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她在大二開學就向何瀟提出分手的原因。
方淑認為，時間拖得越久，隨著感情加深，反而會增加對何瀟的傷害，
更會動搖自己的決心，所以，她選擇斬斷情絲，及早分手。
但陪同她旅行的汪法，當時卻意外的理解和支持她的決定。
這位貧困生出身的學長，似乎對她的志向更能感同身受，
汪法表示自己正打算創業，投身教育軟體開發，這與方淑未來的事業高度契合，
他提議——以方淑母親葉萍的名字成立公益基金，
這樣，方淑就可以及早投身教育慈善事業。
這個倡議讓方淑無比興奮，
父親方海在得知這個倡議後也表示了全力支持，方海以自己的社會影響力，通過積極宣傳獲得了南州IT企業界的廣泛關注，在基金會成立之初，就引來了大量愛心捐款。
——葉萍公益基金會，就這樣起步了。
隨著基金會工作的逐步開展，汪法和方淑的相處也變得越發頻密，
後來汪法逐漸多次向方淑表明了心意，
因為終身不婚的誓言，方淑原本不打算接受，
但汪法卻一再堅持追求，並表示尊重方淑所有決定，婚後可以不要孩子，
汪法還說，因為兩人長期共同工作，結婚不僅不會成為方淑事業的阻礙，
反而可以將彼此的事業與生活融為一體……
思量再三，方淑沒有再堅守自己的誓言，答應了汪法的求婚。
>>>>>>
「他說的對……」方淑悵然若失，
「……這段時間我常捫心自問，實際上，我更多是把汪法看作「事業上的合作夥伴」，——而不是一個丈夫。
我更從來沒站在汪法的角度思考過——他有權利成為孩子的父親。」
稍微頓了頓，方淑繼續開口
「但他說的也不對——我並不是只愛我自己，
我只是把自己奉獻給了熱愛的事業。
但是，無論如何，我要為汪法的死負全責，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
「方淑，
——你並不需要為汪法的死接受法律制裁。」
我溫和的說出了讓方淑意料之外的結論。
……
「他沒有服用膠囊？……」方淑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那他真是交通意外……？」
「目前不能定論，還有幾個疑點，看你能不能提供線索，協助調查。」
隨即，我把汪法臨死前的異常舉動和疑點一一告知方淑。
……
「那串佛珠，曾經救過他的命……」
方淑回憶思索良久，終於開口，
「……連汪法給公司『靈珠慧學』、『靈珠智能』起名，都是因為這串佛珠。
過去十幾年，他從來佛珠不離手，一直戴在右手腕。
但這兩年，也許是嫌礙事吧，汪法把佛珠摘了，一直掛在車裡的後視鏡上。」
聽到這條關於佛珠的關鍵信息，
我立刻在腦中把汪法的異常行為和佛珠串聯了起來，
一個最合理的結論也隨之成形。
「你說佛珠救過汪法的命，具體是什麼緣由？」
我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方淑在記憶中回溯，幽幽開口：
「還是發生在當年，我和他的雲南之旅……」
<<<<<<
在結束對葉萍曾援教中學的走訪後，
方淑想起母親曾多次提起的梅里雪山「內轉經」，
這是當地康巴藏民的轉山朝聖傳統，
她也想用幾天時間完成這個朝聖之旅，
來表達對母親的緬懷、對自己未來事業的祈福。
於是她和汪法參加了一個臨時拼湊的「轉山團」，團友還恰好多數來自南州。
當日一早，隊伍在飛來寺集結出發前，
汪法偶遇了一位駐錫雲遊在寺的仁波切，
幾番攀談後，仁波切為汪法念咒加持了一串腕珠，並囑託他日後要隨身佩戴，
汪法當時只覺有趣，並沒有太在意，
他把佛珠戴在右手手腕，就隨隊順著寺院後方的朝聖古道出發。
但汪法和方淑都沒料到的是，不到兩個小時，佛珠就「顯靈」了。
當他們抵達巴久寺巨型流石坡時，
汪法手腕上的佛珠忽然鬆脫被甩在碎石路面上，
他下意識彎腰伸手去撿拾佛珠，
就在汪法低頭的剎那，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毫無徵兆的從崖頂崩落，
貼著他原本站立的頭頂呼嘯飛過，重重砸進下方的峽谷，碎石塵土漫天飛揚。
當時走在汪法後面的方淑、還有其他團友都目睹了這驚險的一幕。
汪法驚魂初定，緊緊攥著佛珠，再也不敢鬆手。
隨即，他們二人的轉山之旅就此告終，告別隊員原路返回，
因為汪法說什麼也不肯再往下走了。
從此，汪法對「佛珠能庇護自己逢凶化吉」深信不疑，
往後十餘年，一直佩戴在右手腕不曾摘下。
但是近兩年，汪法似乎不再這麼迷信，把佛珠掛在了車內後視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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