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朝堂激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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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還沒開始,金鑾殿裡的氣氛已經不對勁了。

  文武百官三三兩兩地站在殿外,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西城糧倉燒死了人,這麼大的事,誰都知道今天這關難過。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目光閃爍,還有人一個勁兒地往殿門方向瞟,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透明人。

  更讓群臣不安的是,北離使團的事還沒議出個章程。使團還在半路上,京城先出了亂子。這兩件事攪在一起,誰也不敢先吭聲。

  鐘聲一響,百官魚貫入殿。

  小皇帝傅瑾瑜已經在龍椅上坐好了。他今日的臉色不大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昨夜沒怎麼睡。見群臣站定,他下意識地朝右下方的攝政王位看了一眼。傅凌淵坐在那裡,面色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今日早朝,議兩件事。」傅瑾瑜開口,聲音有些緊,「其一,西城糧倉失火之事。其二,北離使團入京之事。諸位愛卿,有何見解?」

  殿中靜了片刻。

  主戰派的人先站了出來。兵部侍郎劉成是個急性子,四十來歲,嗓門粗,一開口就帶著火氣:「陛下,臣以為北離使團不能入京!西城糧倉這把火,擺明了就是他們放的。前腳剛遞了國書求和,後腳就派人到京城放火,天下哪有這樣的誠意?他們分明是借著和談的幌子,來刺探我大晟虛實!臣請陛下下旨,命北離使團即刻返回,並調集北境大軍,隨時準備開戰!」

  他話音一落,主戰派幾人紛紛附和。

  「劉大人說得對!北離人豺狼之性,斷不可信!」

  「若讓他們進了京,豈不是引狼入室?」


  殿中一時群情激憤。

  主和派那邊坐不住了。禮部尚書陳允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為不能拒。北離遣使而來,行的是國與國之間的禮數。我大晟若以『懷疑』二字將人拒之門外,落在旁人眼裡,只會說我們大晟心虛氣短,不敢與北離當面交涉。更何況,西城糧倉失火一事,尚無確鑿證據指向北離。單憑推測就斷定是北離所為,未免武斷。一旦錯判,反倒給了北離開戰的藉口。」

  「證據?」劉成冷笑,「陳大人是覺得,死了那麼多百姓,還要等北離人自己把證據送上門來?」

  「本官不是這個意思。」陳允仍是不疾不徐,「只是兩國邦交,講究個證據確鑿。若沒有實證就妄下定論,與三歲小兒有何區別?」

  「你!」

  「好了。」傅瑾瑜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兩位愛卿,殿前不得爭吵。」

  劉成和陳允同時住了口,卻仍各自梗著脖子,誰也不服誰。

  殿中又靜了下來。這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百官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攝政王位。

  傅凌淵始終沒有開口。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膝上,坐姿隨意,卻莫名生出一股沉甸甸的威壓。直到殿中徹底沒了聲音,他才緩緩抬起眼。

  「說完了?」他問。

  沒人接話。

  傅凌淵的目光從主戰派掃到主和派,最後落在殿外很遠的地方。天光從殿門斜照進來,將他的半張臉映得發白,另外半張隱在陰影里。

  「你們說,北離使團,該不該拒。」他慢慢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有實質一樣壓在人耳邊,「你們說,西城大火,找不找到證據,都跟北離脫不了干係。」

  他停了一下。

  「本王只問你們一句——」

  傅凌淵站起身,蟒袍的下擺掃過金階。他抬眼,目光冷得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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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糧倉的百姓,白死了嗎?」

  殿中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答話。沒有人敢答話。那幾個方才還喊打喊殺的主戰派,此刻也低下頭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脖子。主和派更是噤聲,連陳允都退後了半步。

  傅凌淵又站了一會兒,才重新坐下。

  「北離使團,要入京。」他說,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不拒。」

  殿上響起極輕的吸氣聲。有人想說話,被旁邊的人一把按住。

  「但他們來了,也不是來享福的。」傅凌淵繼續道,「從入京之日起,使團每一個人,都要在大晟的監察之下。他們想看什麼、聽什麼、碰什麼,都瞞不過本王的眼睛。若他們安分守己,咱們以禮相待。若他們再生事端……」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抬手做了個「殺」的手勢。

  那手勢極輕,像拂去一片落葉。

  可滿殿文武,全都後背發涼。

  散朝時,傅瑾瑜看著皇叔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就算再長十年,也未必學得來這份不動聲色里的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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