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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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霜見雲芷莊重地把錦囊收進懷裡,便按捺不住又問了一句:「娘娘,真的萬不得已要這麼做嗎?也許……也許還有其他的辦法?」

  雲芷並未立即作答,她走向妝檯,拿起一支素銀簪子,慢慢插入髮髻,並對準銅鏡說道:「凌霜,你瞧這支簪子,是三年前在江南購得的。」其聲音輕若蚊蚋,既似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回應凌霜的問詢。

  凌霜一愣,不解其意:"娘娘?"

  他當年說,這支銀簪素淨雅致,最襯我氣質。雲芷的手指輕拂簪頭,可笑的是,那時的自己,竟真的信了。

  "娘娘……"凌霜疼惜地喊道。

  雲芷轉過身,說道"所以,要去,要為雲家謀求生機,也要把自己從以往完全解脫開來。"她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可這太危險了!萬一他念及舊情……"

  "舊情?"雲芷輕輕一笑,流露出淡然的嘲諷,"如果他還存有半點舊情,雲家又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我如今前去,打的並非他的情誼牌,而是依仗他的私心妄想,這個錦囊中的物事,能夠撼動他的核心根基,想必他會有所顧忌吧。"

  "但您親自去……"

  雲芷打斷了她,說道:"是我本人要去,有些話語,一些帳目,要由我自己親自開口,親自去解決,別人無法替代。"

  她走向凌霜,拍拍她的肩膀說:"凌霜,你就留在這裡,守護好我的父母,這便是給我最大的助力,切記,午時。"

  凌霜看到雲芷那堅決的目光,便知道再多勸也沒有用,於是她深深地跪下說道:「奴婢遵命,娘娘……務必要好好保重自己。」

  雲芷扶起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天,快亮了。"

  黎明之前,別院異常寧靜,就連巡夜官差的腳步聲也格外清晰可聞,雲芷坐在梳妝檯前,由凌霜替她梳理髮髻。

  "娘娘,今日梳什麼髮式?"凌霜輕聲問道。

  "就梳三年前最時興的流雲髻吧,"雲芷淡然說道,"他當年說過,此髮式很配我這支銀簪。"

  凌霜的手停頓了一下:"娘娘這是……"

  要見故人,就該有點見故人的模樣,讓這個人看清站在他面前的是誰。

  "奴婢明白了。"

  髮髻梳成後,雲芷對著銅鏡獨自凝望片刻,隨即抬手拔下銀簪,一襲烏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不,仍舊是梳這種朝天髻,"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以前的雲芷,本就應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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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霜默默重新為她梳妝,這一次,雲芷始終閉目不語。

  天剛亮的時候,雲忠輕輕走進來,說:"娘娘,一切安排完畢,張三和李四已出發,一人守在王府附近的茶樓,另一人負責接應返回。"

  雲芷睜開眼:"可交代清楚了?"

  "交代清楚,王府若有異動,需馬上報告。娘娘午時未回……"雲忠聲音有些哽咽,但他接著說:"老奴知道該如何行事。"

  "很好。"雲芷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去準備車駕吧。"

  "娘娘,"雲忠欲言又止,"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老奴目睹娘娘成長,知曉娘娘與他的舊事,此番前赴,但願娘娘不要讓往事束縛住自己。

  雲芷輕柔地撫摸著懷中的錦囊說道,「雲叔請放心,現在的雲芷,心中唯有雲家的安危。」

  辰時剛過,別院門前便已停好車馬,凌霜給雲芷披上披風,心中情不自禁又多了一份囑託:「娘娘,倘若情形有異,萬勿勉強支撐,自身安全最為關鍵。」

  雲芷整理好披風上的帶子,然後問道:「凌霜,三年以前,你還記得我的模樣嗎?」

  凌霜愣了一下:"娘娘那時……很是快活。"

  雲芷望向遠處說道:"確實是快活,可以前我覺著自己會一直這麼快樂地過下去,回頭想想,那時候所謂的快樂不就是一種無知嗎?"她轉身握住凌霜的手:"從今天起,不論結果怎樣,我都會不再是以前的雲芷。"

  "在奴婢心裡,娘娘永遠都是娘娘。"

  雲芷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但願如此。"

  就在雲芷準備登車時,雲夫人從內院匆匆趕來。"芷兒!"雲夫人聲音哽咽,"你這是要去何處?"

  雲芷轉過頭去,只見母親臉上帶著淚痕,心裡頓時生出一陣疼惜之意,她開口說道:「母親怎會出來至此,此時已是清晨,天氣寒冷,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聽見你要到攝政王府,這事情是真的嗎?"雲夫人握住女兒的手說,"芷兒,你此番前去,一定要小心,滿朝文武哪個人不了解蕭墨寒對雲家…"

  "既然大家都已知曉,那我就更要這麼做,"雲芷輕柔地安撫道,"母親,請您好好照料父親,我不久就會回來。"

  雲夫人緊緊握著芷兒的手說:「芷兒,難道你忘了三年前他怎樣對待你嗎?你現在去求他,不就是自己討苦吃嗎?」

  "求他?"雲芷輕柔地給母親擦淚,"母親,您太過低估女兒了,我今日前往,並非求他,而是要和他達成一項交易。"

  "可是……"

  雲芷聲音柔和又堅定的說:「雲家如今處境艱難,倘若我不出去,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病情惡化無法挽回,看著雲家滿門不幸遭遇災難,這怎會是。」

  雲夫人泣不成聲:"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委屈?"雲芷輕笑一聲,"這三年在東宮,我受的委屈又何嘗不多呢?請放心,現在的芷兒,已不再是那個會被兒女情長所困的傻姑娘。"她替母親理了理衣襟:"回去吧,別讓父親看見您哭。"

  車駕緩緩啟動,凌霜和雲夫人站在門前,目送著馬車漸行漸遠。

  車內,雲芷閉眼休憩,手指不經意間撫摸著懷中錦囊,此錦囊甚輕,但卻關乎雲家滿門沉浮。

  "娘娘,前面就是攝政王府了。"車夫在外低聲稟報。

  雲芷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直接去正門。"

  "是。"

  當馬車在攝政王府門前停下時,守門的侍衛顯然吃了一驚。"來者何人?"侍衛首領上前問道。

  雲芷掀開車簾,端坐在車內:"太子妃雲芷,求見攝政王。"


  雲芷淡然說道:"無需多言,只需告知攝政王,有人前來拜訪,有重要事宜需商量,倘若他不願見客,那我就自行離去。"

  侍衛首領猶豫片刻,還是快步進府通報。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他便回來了,其態度明顯變得恭敬許多:"王爺請娘娘進府共聚。"

  雲芷輕輕點了一下頭,有凌霜扶著下了馬車,她整理好衣襟,抬起頭去看王府高大的門樓。

  三年以前,她覺得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次踏入此地,現在,卻要由自己親身去和那個以往最愛自己,現在卻最恨的人展開交易。

  "我們進去吧。"她對凌霜輕聲道,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波瀾。

  凌霜緊緊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娘娘,一切小心。"

  雲芷未作應答,徑直邁開腳步向前走去。陽光灑落肩頭,在地面投下一道既堅定挺拔,又透著孤絕的背影。

  她明白,踏入這個門檻之後便不再有回頭之處,即便前面是無盡的深淵或者刀山火海,她也只得勇往直前。為了雲家,也為了徹底斬斷那段不該有的過往。

  此時,她突然記起三年前分別之際,蕭墨寒曾對她言道:「芷兒,總有一天你會知曉,世間最為不可靠的便是人心。」

  當下,她才有所悟,此際,她將要依照他所傳授的道理,跟他做出最終的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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