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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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不斷。

  落在東宮書房琉璃瓦上。

  這是接連第三日下雨。

  室內因窗外雨聲而顯得越發寧靜。

  雲芷正在教蕭澈《論語》。

  "澈兒。"

  "今天我們要學習'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雲芷把這八個字寫在紙上。

  她問:

  "太傅是怎樣解說的?"

  蕭澈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案前面。

  他那稚嫩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回答說:

  "太傅講的。"

  "是要讓君子明白如何審時度勢。"

  "要避開危險之處。"

  雲芷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要展開詳細的闡述。

  講解這八個字在朝堂中的深意。

  凌霜卻急忙跑了進來。擔憂道:

  "娘娘。"

  "坤寧宮派人送來口信。"


  雲芷放下手中的筆,聲音依舊柔和:

  "澈兒。"

  "先去吃些茶點。"

  "娘親一會兒再給你講故事。"

  蕭澈一走開。

  雲芷便馬上叫來凌霜。

  凌霜疾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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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著嗓子說:

  "奴婢得知。"

  "夢柔側妃昨日在皇后那兒伺候達一整個時辰。"

  "今天皇后又召見小殿下。"

  "這裡面大概大有文章。"

  雲芷沉思了一會。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方才寫下的"危邦"二字。

  隨後輕輕敲打著桌案。

  說道:

  "去給皇后近來正在抄錄的《金剛經》備一份。"

  "要用金粉書寫那種版本。"

  "明天我會親自帶著澈兒前去。"

  臨行前又囑咐:

  "再備些皇后喜愛的沉香。"

  "就說是我特意尋來的。"

  晚膳時分。

  蕭瞻神色凝重地來到東宮。

  連朝服都未換下。

  "如今墨寒在朝堂上撤換了三名官員。"

  "其中二人先前是東宮屬官。"

  "剩下的一位則是程太傅的門生。"

  蕭瞻食不知味。

  "照這樣下去。"

  "朝中便再無誰敢同東宮交往了。"

  雲芷給他布菜時。

  動作很輕柔。

  她說:

  "《論語》上說'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殿下還是先暫時避開鋒芒吧。"

  蕭瞻苦笑:

  "避?往哪裡避?"

  "這座皇宮的每個角落。"

  "全都掌握在皇弟手中。"

  這時。

  蕭澈小聲問:

  "父王。"

  "明天要見皇祖母。"

  "兒臣應當留意些什麼呢?"

  雲芷接過了話頭。

  語氣雖溫和但頗為堅定地說道:

  "要記住娘親今天講的'危邦不入'。"

  "在皇后面前要多觀察。"

  "多聆聽。"

  "少說話。"

  她輕聲補充道:

  "尤其是夢柔側妃在場時。"

  "更要謹言慎行。"

  次日清晨。

  雲芷特意為蕭澈換上一件半舊的素色錦袍。

  "娘親。"

  "為什麼不穿那件新做的絳紅色蟒袍?"

  蕭澈不解地問。

  雲芷幫他整理衣襟。

  細心撫平每一道褶皺。

  說道:

  "皇后近日虔誠禮佛。"

  "不太喜歡奢華。"

  "在坤寧宮的時候要特別留意自己的言語和行為。"

  坤寧宮中。

  檀香悠悠飄散。

  皇后正在念經。

  夢柔則站在旁邊。

  當她看到雲芷母子走入時。

  眼中微微露出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笑容。

  "母后萬安。"

  雲芷恭敬行禮。

  皇后慢慢睜開眼睛。

  目光投向蕭澈:

  "你可以站起來。"

  "有人告訴我。"

  "前天皇帝考查功課的時候。"

  "你回答得非常流利。"

  "是嗎?"

  蕭澈恭敬地行禮:

  "回皇祖母。"

  "孫兒只是僥倖答上幾句。"

  夢柔輕輕一笑。

  聲音特意變得柔和一些:

  "小殿下不必過于謙虛。"

  "現在整個宮殿都在流傳。"

  "皇上稱讚您很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

  雲芷心裡微微一緊。

  不過臉上仍不動聲色。

  她平靜地說道:

  "孩童無知無識。"

  "君上所言不過是鼓勵的話語。"

  "並不可信。"

  皇后意味深長地望了雲芷一眼。

  "皇帝最近身體不適。"

  "但仍非常掛念這個孫子。"

  "你教導有方。"

  "不過也要把握好分寸。"

  臨告退時,皇后又添了句:

  "近來朝中事務繁雜。"

  "讓太子少操心些。"

  出了坤寧宮之後。

  雲芷手心裡已經冒出冷汗。

  凌霜快步上前。

  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為凝重。

  她對雲芷說:

  "娘娘。"

  "剛才得知攝政王下達命令。"

  "要全面調查過去三年邊關物資調配的檔案。"

  "我們這邊的人也在被查之列。"

  回到東宮之後。

  雲芷馬上拿出了《戰國策》。

  手指頭微微有些顫抖。

  她對澈兒說:

  "澈兒啊。"

  "今天娘親要給你講述關於趙武靈王的事情。"

  "趙武靈王晚年很寵愛小兒子。"

  "想要廢掉長子而擁立小兒子為繼承人。"

  "這件事引發了內部紛爭。"

  "他自己也被困在沙丘宮裡。"

  "最後餓死。"

  雲芷輕輕地撫摸著書卷。說道:

  "這便顯示出帝王所給予的愛。"

  "有時候會成為災難的源頭。"

  蕭澈瞪大眼睛。

  有些疑惑不解地問道:

  "皇祖父所給予的寵愛。"

  "是否會給澈兒帶來災禍呢?"

  "這並非災難。"

  "卻必定會招來諸多畏懼的目光。"

  雲芷感慨一聲。

  把兒子抱進懷裡。

  在他耳邊輕聲道:

  "尤其是你小叔叔的目光。"

  再過五天。

  養心殿忽然有旨意傳出。

  皇帝欲見蕭澈。

  此番傳喚極為突兀。

  便是蕭瞻亦未能事先得知。

  蕭澈歸來之際。

  手裡拿著一枚蟠龍玉佩。

  雲芷接過來仔細觀看。

  等看清玉佩的樣式之後。

  她的臉色立刻變得慘白——

  這種玉佩的樣式。

  可是只有親王才能使用的規格啊!

  "皇祖父稱澈兒學業有所提升。"

  "特意給予賞賜。"

  蕭澈笑言道。

  "他提及。"

  "此子聰穎機靈。"

  "頗像朕年少之時。"

  雲芷手中的茶盞重重摔在地上。

  碎屑四處飛濺。

  這樣的越界封賞。

  再加上這番要命的話語。

  分明就是要把澈兒推向火坑啊!

  "澈兒啊。"

  她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

  但語氣里還是透露出微微的顫慄。

  "這塊玉佩非常寶貴。"

  "要不先由娘來收著吧。"

  當晚。

  蕭瞻獲知此事時欣喜若狂。

  他說道:

  "這可是無上的榮光。"

  "明日便讓澈兒佩戴著去學堂。"

  "好讓大家瞧瞧父皇多麼看重東宮!"

  "殿下萬萬不可!"

  雲芷連忙勸道。

  語氣急切。

  "此玉佩違逆規制。"

  "若被別有用心之人借題發揮。"

  "其後果著實難以想像!"

  "父皇所給予的寵愛便是最強的保護。"

  蕭瞻並不在意地說道:

  "而且墨寒最近一直在處理邊關政務。"

  "哪裡會去關注這些事情呢?"

  二人正爭論不休之時。

  程太傅急切前來求見。

  竟忘了禮節:

  "殿下。"

  "娘娘。"

  "大事不妙。"

  "攝政王因貪墨軍餉之名。"

  "把兵部侍郎李大人關進了監獄!"

  雲芷心頭一慌:

  "李大人負責邊關軍需調配。"

  "這..."

  "攝政王的人已開始搜查李府。"

  程太傅刻意放低說話的聲音。

  "說是有往來書信被找到。"

  "這也許會牽連到東宮。"

  送別程太傅之後。

  雲芷獨自一人站在月下沉思。

  夜越來越深。

  寒冷漸漸包圍了她。

  這時。

  凌霜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報告說:

  "娘娘。"

  "這件事已經打聽明白了。"

  "最近得到皇上賞賜的皇孫當中。"

  "小殿下的賞賜最為豐厚。"

  "如今後宮上下都在議論。"

  "說皇上對小殿下有所偏愛…"

  凌霜的聲音變得更小一些。

  她說道。

  "攝政王正在展開清查。"

  "此事已牽涉到雲家。"

  "老爺今晨送來的密信言稱情形不佳。"

  "還請娘娘儘早有所準備。"

  秋夜寒冷徹骨。

  月光慘澹清冷。

  雲芷凝視著沉睡的兒子。

  輕柔地幫他掖好被子一角。

  手指在他的嫩滑的臉上久久停駐。

  到了該給他講述質子故事的時候了。

  這個古代公子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以及家族。

  只能遠赴他鄉的故事。

  雨再次來臨。

  比之前幾天更為猛烈和密集。

  重重地敲擊著窗戶。

  山雨將至時風滿樓。

  這陣暴風雨。

  實在無法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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