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年雪落,君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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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夜。

  這天雪下得很大。

  東宮暖閣裡面。

  雲芷正在教蕭澈剪窗花。

  紅紙被她靈巧地操控著。

  不一會兒就剪出了一條活靈活現的錦鯉。

  蕭澈拍著手笑著說道:

  "娘親真是了不起啊。"

  "這條錦鯉和皇祖父池裡的完全一樣!"

  話音剛落。

  閣門便被人猛然推開。

  一股寒風隨之涌了進來。

  蕭瞻站於門口。

  他身上的大氅已被雪壓得極厚。

  "都退下。"

  他聲音沙啞。

  目光直直盯著雲芷。

  宮人們急忙後退。

  就連蕭澈也被奶娘疾速抱走。

  雲芷放下剪刀站起身來問道:

  "殿下怎麼啦?"

  蕭瞻沒有回應。

  反手把閣門關上。

  然後在暖閣裡面來回走動。

  炭盆里的銀炭發出噼啪聲響。

  這使得他的腳步聲顯得更為沉悶。

  他緩步走到兵部之處才停下來。

  聲音帶著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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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墨寒在六部官員面前否定了自己關於調配軍餉的建議。

  雲芷眸光微動。

  卻不接話。

  只為他斟了杯熱茶。

  他說北境將士浴血奮戰。

  軍餉需優先保障。

  蕭瞻猛然轉身。

  江南水患剛過。

  災民飢腸轆轆。

  這就不重要嗎?

  攝政王負責軍務。

  當然會想到將士們的感受。

  雲芷把茶盞推到他面前說。

  殿下憐憫百姓也是應該的。

  蕭瞻冷笑道:

  "如今這朝堂之上。"

  "有誰還記得我是太子。"

  "六部官員見到他時。"

  "比見到我還要恭敬三分!"

  他猛然靠近一步。

  目光凌厲地問道:

  "芷兒,你告知孤。"


  "你們……到底走得有多近?"

  雲芷執壺的手略作停頓。

  茶水在杯中泛起細小波紋。

  她抬起眼睛。

  正逢上蕭瞻探究的目光:

  "殿下難道是在懷疑臣妾嗎?"

  蕭瞻的聲音帶著一絲緊促。

  他不解地說道:

  "他本性冷酷無情。"

  "卻唯獨對澈兒與眾不同。"

  "這玉佩伴隨他已有十幾年。"

  "邊疆部落進獻的珍貴寶石。"

  "他竟說贈便贈。"

  "這又因何?"

  暖閣內忽然變得沉寂。

  只能聽到風雪敲打窗戶的聲音。

  雲芷慢慢放下了茶壺。

  語氣平和如初:

  "殿下如果不太安心的話。"

  "臣妾明天就把玉佩歸還到攝政王府去。"

  蕭瞻煩躁地擺手道:

  "無需這樣!"

  "如今送回去。"

  "未免顯得狹隘了些。"

  "不過……"

  他語氣一轉。

  略帶試探之意。

  問道:

  "他近日是否對你談及過朝中事務?"

  "譬如……邊關軍務。"

  "或者官員任命之類的事情?"

  雲芷冷笑道。

  如今才領悟到他今日種種表現的真實意圖。

  並非真的掛念自己與澈兒。

  只是擔憂蕭墨寒會藉由自己干預朝政。

  攝政王從沒同我談論過朝政。

  "她的語氣變得冷淡一些。"

  "即便是在宮裡偶遇。"

  "也就是尋常的行禮問安罷了。"

  蕭瞻凝視著她好一會兒。

  仿佛信了。

  又好像感到失望。

  他無力地癱坐在太師椅上。

  按著眉心道:

  "是我太過慮了。"

  "可是當前這種形勢啊……"

  "芷兒,你不會明白我有多麼艱難。"

  他探身向前。

  "昨天我去向父皇請安的時候。"

  "正巧聽見墨寒在匯報軍務。"

  "你猜怎麼著。"

  "父皇竟然當著我的面說。"

  "邊關事務可全部交給墨寒來做決定。"

  "無需再奏報。"

  雲芷拿起剪刀。

  又開始給錦鯉修剪鱗片。

  她說道。

  "攝政王長期征戰沙場。"

  "熟知軍務。"

  "父皇信任他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常理?"

  蕭瞻猛的拍案。

  "那孤這個太子算什麼?擺設嗎?"

  錦鯉的尾巴在雲芷指尖輕輕一顫。

  差點被剪斷。

  她放下剪刀。

  鄭重說道:

  "殿下要謹慎言語。"

  蕭瞻自己知道自己的舉止有些失常。

  於是努力按捺住心頭的怒火。

  他對芷兒說:

  "芷兒啊。"

  "你現在知道京城流傳著什麼消息嗎?"

  "都說攝政王功勞太大引人嫉妒。"

  "還說孤這個太子遲早得退位。"

  他握住雲芷的手。說道:"父皇如今有恙在身。"

  "朝中大小事務皆需經由墨寒。"

  "孤心中頗為不安。"

  雲芷凝視著那雙蒼白的手指。

  胸中百感交集。

  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夫君。

  也是朝廷的太子。

  可如今竟在自己面前顯出如此脆弱的模樣。

  殿下想多了。

  她輕輕地收回自己的手。

  您是理所當然的太子。

  攝政王即便有再多權力。

  終究也只是臣子而已。

  蕭瞻苦笑著問道:

  "臣子會是何許人也。"

  "你可曾見過手握三十萬雄師的臣子?"

  "又或是令太子也要退避三舍的臣子?"

  "芷兒啊。"

  "朕知道你聰慧過人。"

  "不過朝堂之上的局勢。"

  "卻並非你能看透的。"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漫天的大雪說到:

  "我剛從兵部離開。"

  "聽見兩個官員在走廊上議論。"

  "說攝政王昨天在演武場練兵。"

  "三萬將士一起喊'千歲'……"

  "那種氣勢。"

  "比父皇閱兵的時候還要盛大。"

  雲芷默默無語。

  她早就知曉蕭墨寒在軍中的威望。

  可沒想到會高到這種程度。

  蕭瞻忽然轉過身來。

  說:

  "還有澈兒。"

  "父皇很疼愛他。"

  "墨寒也看重他。"

  "這些原本都是好事。"

  "芷兒,你考慮過沒有。"

  "假如有一天……"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又收了回來。

  接著說道:

  "總歸你們母子需得格外謹慎。"

  "整個京城不知有多少目光聚焦在東宮之上。"

  雲芷放下了手裡的窗花。

  抬起頭正視著他。

  說:

  "殿下覺得。"

  "攝政王會借澈兒來做文章嗎?"

  蕭瞻連忙予以否認。

  "孤並非此意!"

  他眼神略帶閃爍。

  又道: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墨寒此人城府極深。"

  "孤難以窺探其內心。"

  暖閣重新陷入寂靜。

  雪光穿過窗紙。

  使得蕭瞻的臉色愈加蒼白。

  他佇立在那裡。

  即便身穿太子常服。

  但也顯得十分單薄。

  雲芷輕聲說道:

  "殿下,臣妾還記得我朝的祖訓。"

  "兵權不能長久被一人所掌握。"

  "攝政王執掌兵權已有許多歲月。"

  "的確應當予以一定的制約。"

  蕭瞻眼睛一亮:

  "你也這麼想?"

  雲芷話鋒一轉說道:

  "此事急不得"。

  "如今北境不安。"

  "還要依靠攝政王來退敵。"

  "殿下暫且靜待時機慢慢著手去做"。

  蕭瞻激動得來回走動。

  "等?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權傾朝野嗎?"

  "等到我這個太子成了擺設嗎?"

  他停住了腳步,凝視著雲芷。

  開口道:

  "芷兒,假如……"

  "孤若是要你相助。"

  "你會答應嗎?"

  雲芷心中警鈴大作。

  面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要臣妾做什麼?"

  蕭瞻語氣變得輕鬆一些。

  他說道:

  "不過也就是這樣。"

  "你經常帶著澈兒去宮裡。"

  "要是聽到或者看到什麼。"

  "記得及時告知我就好了。"

  "還有……"

  "如果墨寒再和你們母子交往。"

  "你要多加留意。"

  雲芷低著頭,陷入沉思。

  他這般繞圈子,原來是要她充當自己的眼線。

  "臣妾明白了。"

  她輕聲應道。

  蕭瞻似乎鬆了口氣。

  語氣變得溫和很多。

  "我知道這樣做委屈到你。"

  "不過為了我們一家人。"

  "為了澈兒以後的路。"

  "只能這樣。"

  他伸手想撫摸雲芷的臉頰。

  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殿下。"

  雲芷起身施禮道。

  "時辰已晚。"

  "臣妾要去籌備小年夜的祭禮了。"

  蕭瞻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才收回:

  "也好,你去吧。"

  雲芷走出暖閣。

  廊下有凌霜在等待她。

  "娘娘?"

  凌霜輕聲詢問。

  "無事。"

  雲芷淡淡道。

  "去查查。"

  "今日兵部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

  雲芷走得很遠。

  仍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目光。

  她知道蕭瞻依舊站在窗前凝望自己。

  這位優柔寡斷的太子。

  自己的夫君。

  她回憶起多年前那個雪夜。

  另一個男人對她講過:

  "這江山太過沉重。"

  "你我均無法承擔。"

  而今。

  這江山的重擔。

  終究還是壓在了每個人身上。

  而她。

  必須要為自己和澈兒。

  尋一條最穩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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