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權力弧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早晨的光線微微透出。

  東宮庭院裡的海棠上還留著未乾的露珠。

  雲芷站在走廊下。

  望著蕭澈被奶娘拉著去向書房的方向。

  那小小的背影在朝霞里看起來很單薄。

  那枚曾被退回又被送回的蟠龍玉佩,如今被雲芷謹慎地收在匣中,不再讓澈兒日常佩戴。

  這可是攝政王蕭墨寒送給他的禮物。

  "娘娘,太子殿下往這邊來了。"

  凌霜快步走近。

  低聲回稟。

  雲芷眸光微凝。

  轉身之際。

  臉上已帶著溫柔的笑意。

  太子蕭瞻穿著一襲明黃色常服。

  臉上露出憂慮的神情。

  步入殿內。

  蕭瞻握住她的手。

  聲音溫和又帶著幾分不解:

  "芷兒,孤聽說你收回了澈兒所佩戴的玉佩?"

  "那玉佩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你不喜歡,孤再給澈兒找更好的便是。"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雲芷低頭。

  掩飾住眼中的複雜情緒:

  "殿下想多了。"

  "那玉佩實在太顯眼。"

  "臣妾擔心澈兒年紀小又愛表現。"

  "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她難以道出這玉佩承載著舊情與關切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

  蕭瞻微微嘆息。

  摸著她的手背說:

  "你一直都很謹慎。"

  "不過既然你已做出了決定。"

  "我就依你便是。"

  他話音剛落。

  語氣有些猶豫。

  "只是關於墨寒……"

  "他專門送玉給澈兒。"

  "你現在又退還回去。"

  "他大概會生出許多想法吧。"

  攝政王很有見識。

  一定能體會臣妾作為母親的擔憂。

  雲芷依偎在丈夫懷裡。

  聲音溫柔。

  但內心十分清醒。

  蕭墨寒所謂的"很有見識"。

  一直都是跟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王爺心思很深。

  她這樣做就是在當著他的面拂逆他的面子。

  他可不會就這樣放過她的。

  蕭瞻思索了片刻。

  想要換個話題來安慰她。

  他說:

  "那就這樣吧。"

  "朕讓周遷來做澈兒的騎射老師。"

  "周遷是朕的心腹之人。"

  "性情沉穩。"

  "有他照料澈兒。"

  "你應該會安心不少。"

  雲芷手指微微發顫。

  不過隨即柔和地點頭:

  "請殿下安排就好。"

  她心裡明白,這大概算是丈夫能夠想出來的最為妥當的庇護之法。

  可是身處這般波濤洶湧的局勢之中。

  哪一方之人又能真正令人安心託付呢?

  三日後。

  演武場上。

  周遷一絲不苟地行禮:

  "末將是受太子殿下的託付來教導太孫騎射的,必定會傾盡全力。"

  蕭澈畏怯地站在雲芷身邊。

  凝視著面前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弓弩。

  稚嫩的小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懼意。

  剛開始接受訓練的時候。

  即便是最小號的弓他也只能勉強拉起。

  僅僅片刻工夫。

  那根粗礪的弓弦就已將他又白又嫩的小手磨出了鮮紅的痕跡。

  "母妃……"

  蕭澈眼中泛起紅意。

  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但他強忍著不讓淚滴落下來。

  只是帶著求救的神情看向雲芷。

  雲芷看在眼裡。

  疼在心裡。

  她剛要張口喊停。

  卻聽到一聲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的冰冷,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意味。

  "太孫殿下年紀尚小。"

  "周將軍不妨循序漸進。"

  雲芷身體微微發僵。

  無需回頭便知道來人是誰。

  此聲音曾在她的夢中徘徊過無數次。

  可現在聽起來。

  卻只有寒冷之意直透骨髓。

  蕭墨寒緩步上前。

  玄色蟒袍被秋日微薄的日光照得透出幾分寒意。

  雲芷並未入他的眼,約莫在他看來,她不過是場中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

  他徑直地走到蕭澈跟前。

  彎腰握住了那雙又紅又腫的小手。

  "疼嗎?"

  他的話音意外的柔和。

  這與之前對待周遷時的冰冷截然不同。

  「小叔叔!」蕭澈見到他,眼睛一亮,原本委屈的小臉瞬間煥發出光彩,甚至忘了手上的疼痛,下意識就想朝他跑去,卻又因母親在場而剎住腳步,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蕭墨寒走到蕭澈面前,俯身執起他那隻紅腫的小手,仔細看了看。

  「疼嗎?」他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

  蕭澈用力點頭,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疼!周師傅教的,澈兒拉不動。」

  蕭墨寒鬆開他的手。

  語氣平靜如水。

  目光卻鋒利地投向周遷。

  "一個三歲的孩童。"

  "筋骨尚未強健。"

  "怎能承受如此之力。"

  "周將軍在東宮任職。"

  "竟連這點尺度都掌控不了麼?"

  周遷額頭立刻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並說道:

  "王爺您說得沒錯。"

  "是末將考慮欠周全。"

  "太過急切地想要達成目標。"

  蕭墨寒慢慢轉過身來。

  目光最終落到雲芷身上。

  他的眼神十分深邃。

  兩人四目相對,雲芷明明白白看見他眼中奔騰的暗流——

  對退回玉佩這件事感到不滿。

  因被拒絕而生慍怒。

  也許。

  還有一些她不願意去探究的更深層次的東西。

  他語氣淡然。

  難以揣測其中的情緒。

  "教導子嗣誠然是重要的事。"

  "但也要量力而為。"

  "若過於嚴厲。"

  "便和放任不管一樣。"

  "都會造成不良影響。"

  雲芷微微點頭。

  態度既恭敬又疏遠。

  她說:

  "非常感謝王爺的提醒。"


  她內心冷笑道。

  他把話說出來是為了讓周遷聽見。

  實際上卻是怪罪自己這個母親對兒子退回他所贈禮物之事不管不問吧。

  蕭墨寒離開之後。

  凌霜才放鬆了氣息。

  輕聲說道:

  "沒想到攝政王今天會替小殿下講話。"

  雲芷凝視著那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直至那抹玄色最終消融在宮牆的盡頭。

  他真的只是在為澈兒發聲嗎?

  不。

  他是想借這種方式提醒她。

  警告她。

  就算她歸還玉佩。

  明示界限。

  蕭墨寒依舊有很多途徑干預她母子的生活。

  他的影響力無孔不入。

  當夜。

  雲芷獨自坐在燈光之下。

  終於按捺不住。

  拿出了那枚蟠龍玉佩。

  在手指間輕輕摩挲。

  玉石溫潤如初。

  "娘娘既然決定退回,怎麼又拿起來反覆把玩呢?"

  凌霜端上安神茶。

  臉上帶著疑惑。

  雲芷凝視著玉佩上精美的蟠龍紋飾。

  眼神頗為複雜。

  她輕聲啟齒:

  "我正在思量。"

  "攝政王贈送此玉。"

  "其真實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呢?"

  她回想起御書房裡的情形。

  他讓人退到一邊之後。

  強行把玉佩塞到自己手裡。

  聲音低沉得能聽見壓抑著的暗流:

  "這塊玉佩陪我度過了十幾個春秋……"

  "現在送給澈兒。"

  "也算是彌補一下吧。"

  補償?

  補償什麼?

  補償當年因形勢所迫而放下的情愫嗎?

  補償他另娶他人之後。

  她也嫁進東宮的情形嗎?

  抑或是補償如今作澈兒小叔叔的他。

  對侄兒那份難以訴說的關心呢?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

  對她來說都是難以承擔的重負。

  雲芷忽然把玉佩收進錦盒。

  蓋好蓋子。

  然後吩咐人通知周遷。

  明天她會自己到演武場。

  看看他上課的樣子。

  她無法避開這場由權力和舊怨糾合而成的博弈。

  所以不能坐等失敗。

  要積極行棋。

  為澈兒。

  她得要學會在這一片荊棘地中前行。

  學會把這柄權力這把雙刃劍緊緊握在自己手裡。

  即便最後可能會割傷自身。

  次日演武場上。

  氣氛因雲芷的到來而略顯凝滯。

  周遷演示完一套基礎槍法。

  收勢行禮:

  "太子妃以為如何?"

  雲芷拍手。

  嘴角含著淡笑:

  "將軍武功高強。"

  "招式犀利。"

  "氣勢非凡。"

  她話音剛落。

  便拿起旁邊掛好的試練用長槍。

  語氣依舊平和。

  但其中的堅定不容他人動搖。

  "可是將軍。"

  "這樣的鋒利剛勁的招式。"

  "對於一個三歲的太孫來說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呢?"

  "澈兒要學會的是強健身體。"

  "明事理。"

  "並不會成為一個只會舞刀使槍的武人。"

  "更不會成為在嚴格訓練之下遍體鱗傷的木偶。"

  周遷彎下腰去。

  姿態十分低沉:

  "末將是受太子殿下的委託而來。"

  "期望太孫能夠儘快穩固根基。"

  "殿下期望太孫能夠健康成長,文武兼備,並非急於求成。"

  雲芷目光清亮。

  直視周遷。

  "三日後,本宮會看到一份全新的、適合太孫當前年齡和體質的訓練計劃。周將軍,可以做到嗎?"

  周遷沉默一瞬。

  終是低頭:

  "末將……遵命。"

  待到周遷退下之後。

  凌霜才憂心如焚地走上前來。

  對娘娘說:

  "您這樣干預周將軍的教學事宜。"

  "會不會令太子殿下不高興呢?"

  "畢竟周將軍可是殿下親自挑選的人選。"

  雲芷凝視著漸漸下沉的夕陽。

  那光芒把天地萬物都抹上了一層淒艷的橘紅色。

  但她的眼神卻格外堅定。

  "殿下心地善良。"

  "必定能夠體會本宮作為母親的擔憂之情。"

  "而且。"

  "本宮並未干涉朝政。"

  "只是履行撫養並教育皇嗣的職責罷了。"

  "有何過錯呢?"

  她朝著殿內方向轉過身去。

  裙裾在青石板地面上劃出一道乾脆又果斷的曲線。

  此時棋盤已被展開。

  她也已落下了第一個棋子。

  再也無法退回原先的路徑。

  夜已深沉。

  她獨自坐在窗前。

  微涼的晚風輕拂過她的臉頰。

  過去的情誼和當下的立場。

  理智與殘留的情感在心中不斷交織。

  撕扯。

  最後凝聚成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嘆。

  融入到孤寂的夜色之中。

  她要踏上的這條充滿荊棘和迷霧的路。

  但她得堅定不移地前行。

  並非出於對已消逝舊情的眷戀。

  也非衝著那遙不可及的權位。

  只是因為有個孩子。

  他會柔聲喚她為"母妃"。

  毫無保留地依靠著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