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權柄在握,亦是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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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東宮正殿內燭火將雲芷的身影拉得修長。

  她獨自行坐在案前,端詳著太子妃印鑑。

  "娘娘,夫人派人送來了賀禮。"

  凌霜輕手輕腳地進來

  雲芷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對水潤潤的翡翠玉鐲。

  底下壓著一封信。

  展開信紙,是鄭氏的字跡,上面寫道:

  "芷兒見字如晤,聞你已掌東宮,為娘欣慰,今送上薄禮,聊表心意,另外你父親讓我告訴你,現在你掌了大權,就要多替家族想想。雲氏一族的榮辱,都繫於汝之身。"

  沒有往日的說教,沒有從前的命令。

  有的只是平等的商量口吻,卻更沉重。

  雲芷將信紙扔進燭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將玉鐲入庫。"她淡淡吩咐了一句。

  "不必回信。"

  凌霜還想說什麼,終究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權力,還真是最好的語言。

  她是太子妃,庇護在家族之下。

  母親的信里都是訓誡和要求。

  如今她掌舵東宮,信里的語氣都是商量和期待。

  真是諷刺。

  "娘親!"

  蕭澈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小傢伙舉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歡快地跑進來。

  "你看娘親,小叔叔送我的玉佩,他說美玉贈君子,誇我是小君子呢!"

  雲芷的心猛的一顫。

  那塊玉佩質地極好,雕工精細。

  正是蕭墨寒隨身攜帶的玉佩。

  "澈兒喜歡小叔叔?"她輕聲問。

  "喜歡,他給我的糖最多,還有好吃的,還有好玩的,還有會說話的布老虎!"

  蕭澈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玉佩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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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觸感與剛才印鑑處的冰冷,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比。

  "小叔叔會教澈兒騎馬,還會給澈兒講邊疆的故事,他說男子漢要保護重要的人,澈兒以後要保護娘親!"

  雲芷將兒子擁入懷中,心中百味雜陳。

  曾經令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曾經讓她避之如虎的男人。

  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兒子心中最崇拜的英雄。

  而那個口中只愛她的姑母,差點將她和澈兒一同燒成灰燼。

  "娘娘",凌霜無聲無息的出現。

  "剛剛收到消息,皇后在昭陽宮大發雷霆,砸了不少東西。"

  "讓她砸",雲芷淡淡道。

  "敗者的怒火,不足為懼。"

  "還有一事,攝政王明日就要回邊疆了。"

  雲芷摸著玉佩的手微微一頓。

  "知道了。"

  等凌霜退下後,她一個人走到窗前。


  這一路上的刀光劍影,讓她看穿了很多。

  那些披著愛的名義的傷害,比明刀明劍更厲害。

  而曾經的敵人,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成為助力。

  "娘娘,夜深了。"

  "凌霜,給娘娘披件外袍。"

  雲芷回頭,看見案上並排放著太子妃印鑑和那枚玉佩。

  自己付出這麼多,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權力。

  卻發現這條權力之路,她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凌霜,你說,權力是什麼?"

  凌霜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回答。

  "奴婢愚昧,權力就是能讓娘娘保護想保護的人吧。"

  雲芷搖了搖頭。

  "不,權力是一座孤島,越高處越孤單。"

  第二日的早上,雲芷正在吃早膳。

  蕭瞻不請自來。

  他跟在對面坐下,眼神複雜地看著雲芷。

  聲音沙啞乾澀。

  "孤聽說,你昨晚收到不少賀禮?"

  他頓了頓。

  "包括攝政王給澈兒的玉佩?"

  雲芷沒有情緒化的表現,繼續扒著飯。

  "殿下消息果然靈通。"

  蕭瞻的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面。

  那是他焦慮時一貫會有的動作。

  "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

  這句話問得很勉強,其中的澀味他並非沒有察覺。

  雲芷放下筷子,瞥他一眼。

  "殿下這是在過問臣妾的私事嗎?"

  "孤是在為你擔心。"

  蕭瞻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

  "攝政王不知深淺。你現在手握東宮大權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臣妾自有分寸。"

  雲芷站起來。

  "倒是殿下,若是把心思花在政事上陛下也不會讓臣妾來'輔助'了。"

  蕭瞻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顯然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低著頭無力地垂下。

  "你…終究是看不起孤的。"

  看著他狼狽離去的背影。

  雲芷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這個被她押注的人,只剩下了平凡和膽怯。

  而那點可憐的鐘情,也在權力的面前顯得不夠堅定。

  議政廳內,眾臣早已等候著。

  見雲芷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今日議事之前,本宮有件事要宣布。"

  "即日起,成立東宮咨政院,由王文甫擔任院使,協助處理東宮政務。"

  雲芷在主位上坐下,王文甫擔任院使一事,等同於在東宮內部又成立了一個小朝廷。

  "娘娘,"一位老臣忍不住開口。

  "此舉恐怕會引來不少非議."

  "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法。"

  雲芷打斷他。

  "邊境戰事未平,朝中政務繁雜,東宮若不能高效運轉,又怎能替陛下分憂?"

  她目光掃過眾人:

  "如果有意見,現在可以退出。"

  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議事結束,王文甫留下。

  "娘娘,您成立咨政院,可是有什麼意圖?"

  雲芷淡笑。

  "王大人,你聰明,如今東宮勢如日中天,難免樹大招風,成立咨政院,一是為了提高效率,二是分憂。"

  "王大人領悟了。"

  "去吧。"雲芷揮揮手。

  "三日,將咨政院的章程擬好給本宮過目。"

  待到王文甫離去。

  凌霜進來稟報:

  "娘娘,攝政王離京前,特意去看了小太孫。"

  雲芷手中的筆停了停。

  "說了什麼?"

  "王爺說…希望小太孫好好讀書習武,將來做個明君。"

  雲芷沉默了一會兒。

  "備車,本宮要去相府一趟。"

  相府書房內,雲毅見到女兒,神色頗為複雜。

  "你現在是真正的一手遮天了。"

  雲芷在對面坐下。

  "父親召女兒來,不會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皇后昨日召見了你母親。"

  雲毅沉聲說道。

  "雖然表面上只是一場尋常的敘話,但其中的深意,就不言而喻了。"

  "她想拿母親來制約我?"雲芷輕笑。

  "可惜如今的雲芷,不是當初任人揉捏的女兒了。"

  "為父明白。"雲毅嘆氣。

  "但你要明白,家族永遠是你的依靠。"

  "依靠?還是束縛?"

  雲芷抬眸。

  父女倆對視一眼。

  雲毅終是移開視線。

  "你變了。"

  "是啊。"雲芷起身。

  "被最親近的人背叛過,怎麼會不變?"

  回東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蕭澈正在院子裡玩,手裡還捏著那枚玉佩。

  "娘親!"見到雲芷,他歡快地跑過來。

  "今天太傅說我功課又進了一步呢!"

  雲芷蹲下身子,幫兒子整理衣襟。

  "澈兒很喜歡這枚玉佩?"

  "喜歡!"蕭澈用力地點點頭。

  "小叔叔說這是他在邊疆得到的寶貝,可以保佑人平安。"

  雲芷盯著手中的玉佩,似乎明白了些事情。

  原來一直以來的憤恨,都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敵人,從來都是藏在最親近的人背後。

  "娘娘,"凌霜匆匆跑來。

  "陛下宣你即刻進宮。"

  雲芷最後看了一眼兒子手中的玉佩,轉身離開。

  這條道路是孤獨的。

  但是既然選擇了,那麼就只能走下去。

  為了澈兒,也為了自己。

  夜色再一次降臨。

  雲芷一個人站在殿前。

  手中的權力越大,肩上的擔子就越重。

  但是眼神卻更加堅定。

  這條路,我一定要走下去。

  不管前面等著我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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