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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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圍通知下來的第二天,六個人在討論室碰頭。

  白板上又多了一行字:決賽地點——斯德哥爾摩,瑞典。

  葉晨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說:「斯德哥爾摩在哪兒?」

  「瑞典。」陳陽說。

  「我知道在瑞典。瑞典在哪兒?」

  「歐洲。」

  葉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過頭看著拾穗兒:「穗兒姐,咱們真的要出國?」

  「入圍通知上寫的。決賽在斯德哥爾摩大學。」

  葉晨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嘴裡念叨著「斯德哥爾摩」。念了好幾遍,像是在練習這個陌生的名字。

  楊桐桐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把電腦打開,調出一份空白文檔,開始列清單。決賽陳述稿、PPT、問答題庫、評委背景資料、簽證材料、機票、住宿。

  一項一項,寫得很快。

  「陳述稿我來寫,三天之內拿出初稿。」她說。

  「PPT我來做。」蘇曉說,「我要把柳楊村的照片重新選一組。上次的偏暖,這次調成自然光。」

  「問答我來準備。」

  陳靜翻開筆記本,「我列了三十個可能被問到的問題。評委可能會問技術細節,也可能會問可持續性,還可能會問政策支持。」

  葉晨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我負責訂票訂房。簽證怎麼辦?」

  「張教授說學校國際交流處會幫忙。」陳陽說。

  六個人分工明確。跟初賽時一樣,但氣氛不一樣了。

  初賽的時候是摸著石頭過河,誰都沒有把握。現在不一樣了。

  入圍通知在手,路在腳下,只管往前走。

  散會的時候,陳陽叫住拾穗兒。

  「你英語沒問題吧?」

  「陳述稿背熟就行。問答不好說,萬一評委問到一個我沒準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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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把所有可能的問題都準備一遍。」


  「不夠。你自己再想二十個。五十個,夠了。」

  拾穗兒點了點頭,轉身要走。陳陽又叫住她。

  「還有一件事。斯德哥爾摩在瑞典。瑞典人說英語,但他們的英語有口音。」

  「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昨天晚上查的。」

  拾穗兒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已經開始查了。

  入圍通知下來才一天,他就把決賽地點的基本情況摸了一遍。

  「你還查了什麼?」

  「六月的斯德哥爾摩平均氣溫十五到二十度,比這邊涼。要帶外套。時差六個小時。從北京飛到斯德哥爾摩要九個小時。落地之後坐火車到市中心,四十分鐘。」

  拾穗兒看著他,沒說話。

  「怎麼了?」陳陽問。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想得比我遠。」

  陳陽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他把文件夾夾好,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一周,六個人進入了備戰狀態。

  楊桐桐寫稿子寫得很苦。

  不是寫不出來,是寫了不滿意,刪掉重寫,又寫出來,還是不滿意。

  她把同一段話改了七遍,改到後來看著屏幕發愣。

  「卡在哪兒了?」拾穗兒問。

  「開頭。第一句話。」

  「第一句話怎麼了?」

  「太平了。沒有衝擊力。評委聽第一句話如果不想往下聽,後面寫得再好也沒用。」

  拾穗兒想起初賽補充材料的那一段。楊桐桐說「不用改」,說「這是從心裡流出來的」。

  現在她卡住了,因為心裡沒東西。

  她沒去過柳楊村,沒見過王大山,沒見過劉癩子,沒見過小娟。

  她寫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但不是活的。

  「你去一趟柳楊村吧。」拾穗兒說。

  楊桐桐抬起頭。

  「周末。你跟蘇曉一起去。你寫稿子,她拍照。你去看看那些人,回來再寫。」

  楊桐桐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

  周末,楊桐桐和蘇曉去了柳楊村。

  回來的時候,楊桐桐的眼眶是紅的。

  蘇曉的相機里多了幾十張照片,有一張是老陳蹲在村委會門口抽菸,有一張是小娟趴在桌上寫作業,有一張是王大山在院子裡修屋頂。

  楊桐桐把稿子重新寫了一遍。開頭第一句話改成了:「柳楊村沒有柳樹。」

  她把稿子念給大家聽。念到王大山的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念到劉癩子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念到小娟的時候,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念完了,討論室里很安靜。

  「不用改了。」陳陽說。

  「一個字都不用改。」拾穗兒說。

  蘇曉的PPT也做得很快。

  她把柳楊村的照片按照時間順序排列。

  從冬天開始,光禿禿的核桃樹,王大山穿著舊棉襖蹲在門檻上。

  春天,樹枝發芽,劉癩子在偏房裡挑核桃,光線很暗。

  夏天,灶房裡的鐵鍋,沙子,核桃,陳陽和拾穗兒的背影。

  秋天,豐收的核桃,王大山手裡的錢,劉癩子媳婦的笑容。

  最後一張是日出,石龍山後面升起的太陽,金色的光灑在梯田上。

  「這張做結尾。」蘇曉說。

  陳靜準備了五十個問答。

  她把問題分成五類:技術類、經濟類、社會類、生態類、政策類。

  每類十個問題,每個問題下面都寫了答案。

  她把答案背了三遍,又讓拾穗兒背了三遍。

  「萬一評委問了一個不在清單上的問題呢?」葉晨問。

  「那就現場答。」

  拾穗兒說,「在柳楊村的時候,每天都有不在清單上的問題。」

  六月中旬,簽證下來了。

  葉晨把六本護照碼在桌上,一本一本翻開,確認簽證頁。

  確認完了,他把護照收好,長出了一口氣。

  「票也訂了。京城飛斯德哥爾摩,六個人,同一排座位。」

  「你什麼時候訂的?」陳陽問。

  「入圍通知下來的第二天。」葉晨說,「我怕漲價。」

  陳陽笑了。

  拾穗兒也笑了。

  出發前一天,六個人在討論室碰了最後一次頭。

  陳陽把決賽流程又講了一遍。

  報到時間、抽籤時間、答辯時間、頒獎時間。

  每項都講了,每項都確認了。

  楊桐桐把陳述稿列印了六份,一人一份。

  蘇曉把PPT拷進U盤,又拷了一份光碟,又拷了一份在陳陽的筆記本電腦里。

  陳靜把五十個問答列印了一份,折好,塞進拾穗兒的書包。

  葉晨把機票、護照、住宿確認單裝進一個文件袋,文件袋上貼了一張標籤,寫著「決賽材料」。

  「還有什麼漏的嗎?」陳陽問。

  大家想了想,都說沒有。

  陳陽看著拾穗兒。

  「你還有什麼漏的嗎?」

  拾穗兒想了想,說:「有。」

  「什麼?」

  「給老陳打個電話。」

  拾穗兒去電話亭撥了老陳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老陳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過來,帶著煙味。

  「閨女,咋了?」

  「陳支書,我們明天去瑞典參加決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瑞典在哪兒?」

  「在歐洲。很遠。」

  「坐火車去?」

  「坐飛機。」

  老陳又沉默了一會兒。

  「閨女,你到了那邊,替我給評委帶句話。」

  「什麼話?」

  「就說柳楊村的人,謝謝他們。」

  拾穗兒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我帶。」

  「還有,注意安全。別凍著。那邊的天冷不冷?」

  「不冷。夏天。」

  「夏天也冷。外國人的夏天,跟咱們不一樣。多帶件衣服。」

  拾穗兒笑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好。多帶一件。」

  掛了電話,她從電話亭出來。陳陽站在銀杏樹下,手裡拿著兩瓶水。

  「打完了?」

  「打完了。」

  「老陳說什麼?」

  「說讓我們注意安全,別凍著。」

  陳陽笑了,把水遞給她。

  「走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兩個人並肩往宿舍走。

  銀杏樹的葉子已經很密了,綠得發亮。風一吹,嘩嘩響。

  「穗兒。」

  「嗯?」

  「緊張嗎?」

  「有點。」

  「不用緊張。咱們做的事是真的。真的東西,不怕問。」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了。但每次聽,拾穗兒都覺得安心。

  回到宿舍,拾穗兒坐在桌前。

  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寫著:明天出發。

  京城—斯德哥爾摩。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老陳說別凍著。

  看了好幾遍,沒劃掉。

  合上本子,關了燈。

  明天出發。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出國,第一次站在國際比賽的台上。

  她不害怕。因為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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