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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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列評比拿下優秀班級的喜氣,還沉甸甸地裹在環境科學專業每一個人心裡,連訓練場的風都像是多了幾分輕快。

  原本以為會是延續榮光的平穩一日,可初秋的天氣向來多變,前一刻還晴空萬里,天光敞亮,不過半下午的功夫,雲層便黑壓壓地壓了上來,風勢陡然轉涼,卷著細碎的雨絲,毫無預兆地砸向訓練場。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教官考慮到訓練剛進入狀態,又想著秋雨不涼,便沒有立刻下令解散,只讓所有人收緊隊形,繼續完成剩餘的基礎隊列鞏固訓練。

  可不過十幾分鐘,雨勢驟然轉急,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砸在頭頂、肩頭、手臂上,冰涼刺骨,轉瞬便打濕了帽檐,浸透了軍訓服的外層。

  風裹著雨斜斜橫掃,初秋的涼意混著雨水滲進布料,緊貼在皮膚上,寒意順著毛孔一點點鑽進去,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拾穗兒站在隊列正中,身姿依舊挺拔,沒有因為突降大雨有半分晃動。

  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滑過臉頰,滲進衣領,冰涼的水跡貼著後背蜿蜒而下,原本乾爽的軍訓服很快吸飽了雨水,變得沉重黏膩,緊緊裹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沁骨的濕冷。

  她體質本就不算偏熱,前幾日雙槓訓練透支了大量體力,筋骨里的酸脹還未散盡,免疫力本就處在低谷,被這冷雨一淋,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涼意抽走,指尖漸漸發涼,鼻尖也泛起一陣酸澀。

  章教官望著越來越密的雨簾,天色暗沉,雨勢沒有半分減弱的跡象,再看不少學生已經被凍得臉色發白,嘴唇泛青,終於吹響了哨聲,厲聲下令收隊,全員帶回宿舍,更換濕衣,禁止硬扛受涼。

  急促的哨聲落下,隊伍迅速集合,踏著雨水快步跑回宿舍樓。

  衝進樓道的那一刻,裹挾著雨水的冷風被擋在門外,可渾身濕透的寒意,卻已經牢牢扎進了骨子裡。

  拾穗兒跟著隊伍上樓,腳步微微發沉,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濕漉漉的褲腳摩擦腳踝,冷得人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回到宿舍,其他人紛紛脫下濕透的軍訓服,裹上乾燥的外套,用干毛巾擦頭髮擦身體,熱水一衝,寒意便散了大半。

  拾穗兒也快速換下濕衣服,用毛巾反覆揉搓著發涼的手臂與後背,可那股從內而外散出的冷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過片刻,不適的症狀便接連涌了上來。

  鼻尖堵得發悶,喉嚨干癢發澀,輕輕一咳,便是一陣細碎的刺痛,腦袋也漸漸昏沉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肌肉酸軟無力,前幾日訓練留下的酸脹感,與感冒襲來的疲憊混在一起,沉得讓人抬不起胳膊。

  她坐在床邊,輕輕按了按發脹的額頭,臉頰微微發燙,明顯是發起了低燒。

  楊桐桐最先發現她的不對勁,快步走過來,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瞬間皺起眉,聲音里滿是焦急:「穗兒,你額頭好燙,肯定是淋雨受涼發燒了!」

  蘇曉和陳靜也立刻圍了過來,看著拾穗兒發白的臉色、泛紅的耳根,還有微微發顫的指尖,心裡都揪了起來。

  「剛才淋雨的時候我就看你站得筆直,一動沒動,肯定是硬扛著凍壞了。」

  蘇曉連忙翻出自己的薄外套,披在拾穗兒肩上,「你快躺下歇會兒,別硬撐著。」

  「我這裡沒有感冒藥,軍訓發的藥品只有創可貼和消毒棉片,根本不管用。」

  陳靜急得在宿舍里轉了一圈,「我去隔壁宿舍問問,看有沒有人帶了感冒藥、退燒藥,我多借幾盒回來。」

  拾穗兒想開口說自己沒事,歇一歇就好,可喉嚨又干又澀,一出聲便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得厲害,剛說半句,便忍不住輕咳起來,咳得胸腔發悶,頭暈得更甚。

  「別逞強了,你都燒起來了。」

  楊桐桐按住她,讓她慢慢躺到床上,又拿過枕頭墊高她的後背,「你乖乖躺著,我們去給你找藥,再去跟教官報備,你今天必須休息,不能再去訓練了。」

  不等拾穗兒拒絕,陳靜已經推門跑了出去,挨個宿舍敲門詢問,語氣急切又誠懇。

  楊桐桐和蘇曉則留在宿舍,給她倒了溫熱水,用乾淨的毛巾浸了溫水,輕輕敷在她的額頭,幫她物理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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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幾分鐘,陳靜便攥著兩盒感冒藥、一小包退燒藥跑了回來,額角帶著薄汗,語氣帶著雀躍的安心:「借到了!大三的學姐聽說我們新生淋雨感冒,特意給了我最新的藥,還有說明書,叮囑了怎麼吃。」

  她仔細看著說明書,對照著劑量,倒好溫水,把藥片遞到拾穗兒手邊:「穗兒,快把藥吃了,捂一捂發身汗,燒就能退下去。」

  拾穗兒看著三個舍友忙前忙後,眼底滿是擔憂與關切,心裡湧上一陣溫熱。

  她沒有再推辭,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咽下,乖乖躺在床上,拉過被子輕輕裹住自己。

  藥物起效很快,加上被窩裡的暖意,昏沉的睡意席捲而來,她不知不覺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全是訓練場的畫面,雙槓的冰涼、隊列的口令、飄揚的優秀排紅旗,交替在腦海里閃過,渾身時冷時熱,喉嚨的癢意時不時將她嗆醒。

  等她再次睜開眼,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夕陽穿透雲層,灑進宿舍,帶來幾分暖意。她摸了摸額頭,低燒已經退了,頭暈的症狀減輕不少,只是喉嚨依舊沙啞,鼻腔堵塞,渾身還帶著病後的綿軟無力。

  看了一眼時間,她不過休息了半日,距離傍晚的晚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

  拾穗兒輕輕掀開被子,坐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雖然還有些體虛氣短,卻已經沒有了上午那種昏沉難支的感覺。

  楊桐桐剛從外面打水回來,見她起床,連忙上前阻攔:「你怎麼起來了?藥才剛起效,教官都准了你假,讓你好好休息,晚訓不用去了,安心養著就行。」

  「我已經好多了,燒退了,就是還有點感冒,不礙事。」

  拾穗兒聲音依舊帶著鼻音,卻格外堅定,「我們排剛拿了優秀排,所有人都在訓練,我不能因為一點小感冒就一直歇著。」

  「可是你還沒好全啊,萬一吹風又嚴重了怎麼辦?」

  蘇曉也跟著勸,「累了這麼多天,剛好趁這個機會緩一緩,沒人會說什麼的。」

  拾穗兒輕輕搖了搖頭,一邊整理著軍訓服,一邊輕聲卻篤定地開口:「淋雨受涼是我自己沒注意,不是扛不住訓練。優秀排的榮譽是大家一起拼來的,我不能拖隊伍的後腿,休息半日已經夠了,剩下的訓練,我必須歸隊。」

  她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是普通的風寒感冒,沒有高燒不退,沒有渾身劇痛,不過是些許鼻塞咽痛,這點小毛病,遠不到需要全程臥床休養的地步。

  前幾日雙槓磨破掌心,血肉沾著膠布都能咬牙撐完全程,如今不過是受涼感冒,更沒有退縮的理由。

  陳靜見她態度堅決,眼底藏著不肯鬆懈的韌勁,知道勸不動,便默默把剩下的感冒藥和溫水裝進她的口袋,又拿過一條薄圍巾,讓她圍在脖子裡擋風:「那你一定要注意,訓練別太拼,感覺不舒服就立刻跟教官說,我們在隊裡也看著你。」

  拾穗兒點頭道謝,換好整齊的軍訓服,整理好衣帽,確認自己看不出病後的萎靡,便快步走出宿舍,朝著訓練場趕去。

  晚訓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章教官正在整隊,看到拾穗兒快步入列,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臉色稍顯蒼白,鼻尖泛紅,便知道她是病好大半就主動歸隊了。

  教官沒有多問,只是目光在她身上頓了一秒,那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催促,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體諒,隨即口令響起,開始當日的晚訓。

  拾穗兒站回自己的位置,跟著隊伍完成轉體、齊步、擺臂訓練。

  感冒帶來的體虛還在,動作不敢像平日那般發力過猛,呼吸也比旁人稍重一些,可她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到位,排面標齊,口令緊跟,沒有半分鬆散懈怠,更沒有因為身體不適露出半分委屈脆弱。

  風依舊帶著雨後的涼意,吹在臉上微微發冷,可她心裡卻格外踏實。

  舍友遞來的溫水、借來的藥片、貼心的叮囑,是藏在軍訓苦累里的溫暖;而主動歸隊、咬牙堅持,是她對自己的要求,對集體的負責。

  一點風寒,困不住她;半日休養,不是逃避,而是為了更好地站回隊伍。

  楊桐桐、蘇曉、陳靜站在她身側,時不時悄悄側頭看她一眼,見她雖帶病訓練,卻依舊穩如磐石,心底既心疼,又由衷地佩服。

  夕陽漸漸落下,暮色漫過訓練場,隊伍的口號聲整齊響亮,在晚風裡傳得很遠。

  拾穗兒微微仰頭,呼吸著雨後清冽的空氣,喉嚨的澀意還在,可胸腔里卻滿是堅定。

  一點小傷小病,不過是軍訓路上的又一塊小石子,踢開便好,絆不住向前的腳步。

  帶病歸隊,不是逞強,是她骨子裡不肯服輸的韌勁,是屬於三排優秀排的底氣,更是青春里,不肯輕易低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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