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擺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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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體向上帶來的小臂酸脹還沉在肌肉里,連握拳都帶著隱隱的鈍痛。

  清晨的風剛掠過訓練場,場地上的器械便完成了更換,兩根筆直平行的金屬雙槓,穩穩立在跑道旁,成為了環科專業新生今日的核心訓練科目——雙槓擺動。

  陽光越過看台,斜斜打在雙槓的槓面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

  金屬質地冰涼堅硬,表面做過防滑磨砂處理,看著平整,實則摩擦力極強,是最磨手掌、最耗支撐力的訓練器械。

  相較於單槓引體向上考驗純上肢拉力,雙槓擺動對力量、平衡、核心控制的要求更為綜合。

  撐得住、穩得住、擺得順、控得穩,四個要點,缺一不可。

  章教官邁步走到雙槓中間,身姿依舊挺拔利落,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雙手撐槓,猛地發力上體。

  整個人穩穩懸在雙槓之間,肩背打開,手肘鎖死,腰腹繃成一條筆直的線,沒有半分塌軟鬆懈。

  隨著腰腹輕輕發力,雙腿順勢前擺,再借慣性向後振身,一來一回,身體如同精準的擺錘,流暢、規律、輕盈。

  前擺不晃,後振不飄,起落之間力道沉穩,整套動作舒展又極具力量感,看得台下新生暗自驚嘆。

  「雙槓擺動,核心四個字:撐、穩、擺、控。」

  教官從雙槓上落下,拍了拍掌心沾著的細塵,聲音清亮,傳遍整個訓練區域。

  「雙手全掌實撐槓面,肘關節全程鎖緊,絕對不允許彎曲泄力。腰腹要像一根硬棍,始終繃緊,靠腰腹帶動雙腿擺動,不是用手臂硬拽,更不是整個人松垮垮地晃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帶著疲憊卻依舊端正的臉,語氣多了幾分嚴苛。

  「今天不考核速度,不考核幅度,但訓練量必須完成。規定組數,一組不能少,一次不能偷,中途不許隨意下槓,不許以疼、累、手破為理由偷懶,明白沒有!」

  「明白!」

  齊聲應答響徹訓練場,可落在每個人心裡,都是沉甸甸的壓力。

  經過了一早上單槓的折磨,所有人的上肢力量都已接近枯竭。

  再面對需要全程支撐、持續摩擦的雙槓,幾乎每一個女生的眼底,都藏著難以掩飾的發怵。

  拾穗兒站在隊伍靠前的位置,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

  她能清晰感覺到,手臂內側、肩背、腰腹,還殘留著引體向上透支後的酸軟。

  肌肉像是被泡過酸水,微微發沉,稍一用力,便傳來細密的酸脹感。

  可她沒有皺眉,也沒有退縮,只是安靜望著前方的雙槓,把教官剛剛示範的動作要點,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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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槓、鎖肘、繃腰、擺腿、控身,每一個環節,都刻進腦海。

  分組訓練很快開始,男生組依次上前,尚且有幾人能撐住完成完整擺動。

  輪到女生組,幾乎剛一上槓,便狀況百出。

  有女生雙手撐槓,勉強將身體撐起,可手肘根本鎖不住,微微彎曲,整個人晃了兩下,便軟塌塌地落回地面。

  有女生試圖擺動雙腿,可腰腹完全發不上力,身體扭成一團,不僅擺不起來,還頻頻蹭到槓體,疼得倒抽冷氣。

  更多的人,撐槓不過十幾秒,掌心便被磨砂質地的槓面磨得發燙,火辣辣的疼順著神經竄上來,握力瞬間潰散,只能狼狽鬆手落地。

  楊桐桐是最先嘗試的一批人。

  她雙手死死抓住槓面,憋足力氣撐起身體,可剛擺了兩下,便再也撐不住,腳一沾地,立刻捧起手掌,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穗兒,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她把掌心攤開,原本白皙的掌心已經紅了一大片,皮膚被磨得發亮,靠近指根的位置,已經泛起一層緊繃的紅,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皮。

  「這槓面跟砂紙一樣,蹭一下都疼,再練下去,手掌肯定要磨出血。」

  蘇曉站在一旁,看著楊桐桐泛紅的手掌,臉色也微微發白。

  她從小嬌生慣養,別說這種高強度器械訓練,就連日常提重物都極少,手掌皮膚薄嫩,根本經不起這般粗糙摩擦。

  陳靜也輕輕揉著自己的指尖,眼底滿是為難。

  她們三個都是城市裡長大的姑娘,細皮嫩肉,從未吃過這種苦,面對雙槓,恐懼遠比挑戰欲更強烈。

  拾穗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楊桐桐的胳膊,示意她稍作休息。

  輪到自己上場時,她緩步走到雙槓下方,抬頭望了一眼比肩高的槓體,深吸一口氣。

  雙手抬起,穩穩按在槓面上,磨砂質地瞬間貼緊掌心,粗糙的顆粒感清晰可觸。

  她沉下肩,鎖緊手肘,腰腹驟然發力,雙腿輕輕一蹬,整個人穩穩撐在了雙槓之間。

  身體懸空的剎那,手臂與肩背的肌肉被瞬間拉滿,引體向上殘留的疲憊翻湧而上,酸脹感密密麻麻,裹住每一寸肌肉。

  她按照教官的要求,將身體繃成直線,不敢有半分塌腰。

  雙腿輕輕發力,向前擺動,再借著慣性向後振身,一來一回,開始完成標準的擺動動作。

  起初還算平穩,可不過五六次擺動,掌心的痛感便再也壓制不住。

  磨砂槓面與掌心皮膚反覆摩擦,沒有任何緩衝,每一次擺動,都是一次用力剮蹭。

  灼熱的痛感從掌心蔓延開來,由淺入深,一點點扎進皮膚里。

  拾穗兒微微低頭,借著陽光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已經被磨得通紅,原本引體向上留下的發力紅痕,此刻變得更深更艷,表皮被磨得微微發皺,失去了原有的彈性。

  指腹、掌根、指關節側面,幾處受力最重的位置,皮膚已經被磨得薄如蟬翼,輕輕一繃,便傳來刺疼。

  她咬了咬下唇,繼續堅持擺動,不敢放慢節奏,更不敢隨意鬆勁。

  可疼痛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

  汗液從額角滑落,滴在槓面上,也浸在掌心的摩擦處,鹽分刺激著受損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掌心的皮膚終於扛不住持續的摩擦,最薄弱的位置,被硬生生磨破了。

  一層薄皮掀開,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汗液一浸,疼得她指尖猛地一顫。

  手臂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支撐力一點點流失,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小,動作漸漸僵硬,失去了原有的流暢。

  身邊不斷有同學撐不住落地,捧著發紅破皮的手掌,疼得齜牙咧嘴。

  整個雙槓區域,此起彼伏的輕嘶聲,混著粗重的喘息,在清晨的訓練場上散開。

  拾穗兒懸在雙槓之間,每一次擺動,都像是在傷口上碾壓。

  掌心的破口越來越明顯,疼痛感順著手臂竄進心裡,好幾次,她都想鬆手落下,結束這鑽心的磨疼。

  可她抬眼看向場前站得筆直的章教官,又看了看身邊依舊在咬牙堅持的同學,將鬆勁的念頭,硬生生壓了回去。

  訓練量沒有完成,就沒有下槓的理由。

  疼,是軍訓的常態;破,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章教官顯然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他示意一旁的助教,將幾卷雪白的醫用膠布,扔到隊伍前方的空地上。

  「手掌磨破,是軍訓最不值一提的小傷。」

  教官的聲音沉穩有力,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嬌生慣養養不出過硬的作風,細皮嫩肉練不出紮實的技能。疼,就纏上膠布;破,就裹住傷口繼續練。膠布是防護,不是逃避的藉口,該完成的組數,必須練滿,一個都不能少。」

  話音落下,沒有人再抱怨,也沒有人再退縮。

  大家紛紛走上前,拿起膠布,一圈一圈纏在自己磨破、發紅、發燙的手掌上。

  拾穗兒也走過去,撕下一段膠布,回到雙槓旁。

  她低頭,慢慢將膠布纏在掌心,把破損的位置、發紅的區域、最容易摩擦的掌根,全部牢牢裹緊。

  膠布的質地粗糙,邊緣微微發硬,貼在皮膚上有些硌人,卻實實在在隔開了金屬槓面的直接摩擦。

  鑽心的刺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楊桐桐、蘇曉、陳靜也學著樣子,笨拙地給自己纏上膠布,有的人纏得太厚,握槓都不方便;有的人纏得太松,擺動幾下便開始鬆脫。

  可沒有人放棄,所有人都重新回到雙槓下,準備再次上場。

  拾穗兒再次撐槓上體,掌心被膠布包裹,痛感減弱,她沉下心,重新找回擺動的節奏。

  鎖肘、繃腰、前擺、後振,動作一點點回歸標準。

  膠布能護住傷口,卻擋不住肌肉的疲憊。

  手臂越來越酸,抖得越來越厲害,肩背像是灌了鉛,沉得快要墜下去,腰腹的力量一點點耗盡,擺動漸漸變得吃力。

  纏在掌心的膠布,被汗水一點點浸透,變得發軟,邊緣微微捲起,破損處的痛感,隔著膠布隱隱傳來。

  可她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亂了節奏。

  心裡默默數著組數,一組,兩組,三組……

  每完成一組,便離目標更近一步;每擺動一次,便是對自己的一次突破。

  身邊的同學同樣在咬牙堅持。

  有人掌心的水泡被磨破,血絲滲出來,粘在膠布上,也只是咬著唇,一聲不吭地繼續擺動。

  有人手臂抖得快要失控,卻依舊死死鎖緊手肘,不肯讓動作變形。

  有人累得呼吸急促,臉色發白,依舊堅持到本組結束,才肯緩緩落回地面。

  拾穗兒望著眼前不斷晃動的地面,將所有雜念全部拋開,只專注於身體的節奏。

  不去想疼,不去想累,不去想手掌上的傷口,只記住教官的要求,只守住自己的底線。

  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碎發,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衣領,軍訓服的後背,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

  纏在掌心的膠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皺巴巴地貼在皮膚上,與破損的皮膚粘在一起,每一次用力,都帶著拉扯的疼。

  可她依舊穩穩撐在雙槓上,擺動不停,節奏不亂,姿態不垮。

  章教官從她身邊緩緩走過,看著她掌心纏著膠布,卻依舊動作標準、擺動流暢、全程無偷懶、無停頓、無泄力,眼底微微頷首,掠過一絲明顯的認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規定的訓練組數,終於全部完成。

  「全體下槓!」

  教官一聲令下,所有人如同解脫一般,緩緩鬆開雙手,落回地面。

  拾穗兒雙腳落地的瞬間,腿微微一軟,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整個人輕輕扶著雙槓,大口喘息。

  她慢慢撕下掌心已經濕透的膠布,被包裹的傷口露了出來。

  掌心紅腫一片,磨破的地方泛著粉嫩的新肉,沾著淡淡的血絲,邊緣的皮膚發白起皺,輕輕一碰,便是尖銳的疼。

  小臂、肩背、腰腹,全是透支後的酸脹鈍痛,渾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疲憊到了極點。

  可她望著自己磨破卻依舊挺直的手掌,眼底沒有半分抱怨,沒有半分委屈,只有堅持完成目標後的踏實與堅定。

  手掌磨破了,纏上膠布繼續;身體累垮了,咬牙撐著完成;訓練量擺在眼前,從不會因為疼痛而打折,更不會因為疲憊而縮水。

  日光漸漸升高,將訓練場曬得發燙,雙槓的金屬表面,泛著刺眼的光。

  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膠布上殘留著汗漬與淡淡的血絲,可這些疼痛與傷痕,都在無聲地見證著成長。

  從嬌弱到堅韌,從退縮到堅定,從細皮嫩肉到慢慢磨出硬繭。

  拾穗兒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臂,將破損的手掌悄悄攥緊。

  疼是真的,累是真的,可堅持過後的底氣,也是真的。

  她挺直脊背,安靜站回隊伍之中,身姿依舊挺拔,眼神依舊清亮。

  小小的傷口,困不住向上的腳步;短暫的疼痛,磨不滅心底的韌勁。

  今日磨破的掌心,會變成明日堅硬的老繭;今日咬牙的堅持,會變成餘生不退的勇氣。

  軍訓的路上,沒有白流的汗,沒有白受的疼,每一道傷痕,都是青春最耀眼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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