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騎射演練
「你們入門學的那個教學視頻，」他看著那些孩子們，「裡面做示範的那個學生，就是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毫不誇張地說，其實她才是你們的入門教練。」
幾個隊員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有人「啊」了一聲，有人在低聲說「天啊」，那個教學視頻他們每個人都看過，剛入門的時候反覆看，把裡面那個女孩的動作拆解成無數個細節，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模仿。
他們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從屏幕里走出來，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扎著麻花辮，站在他們面前。
蘇聽晚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任何驕傲的表情。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謙虛的微笑。她等兩位教練說完了，才朝那些孩子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最簡單的：「大家好。」
王教練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聽說你現在是醫生？」
蘇聽晚點了點頭。
王教練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很明顯，他看著蘇聽晚，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塊被他親手打磨過的璞玉，後來這塊玉沒有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光，而是去了另一個他完全陌生的領域。那種目光里有可惜，有遺憾。
「你當時可是個好苗子，」他慢慢地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過，優秀的人在哪裡都是優秀的。」
蘇聽晚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騎射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她選擇了另一條路，不是因為不愛騎射了，而是因為另一條路上有她更想做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男隊員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臉漲得有點紅，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蘇老師，既然您在這兒，能不能給我們上一堂實戰課？」
這話一出，全場靜默。
然後，隊員們七嘴八舌地開了口。
「對啊蘇老師，給我們示範一下吧！」
「我們還沒見過冠軍騎射是什麼樣的呢！」
「蘇老師蘇老師，就一會兒，一小會兒就行！」
十五六歲的少年表達情感的方式永遠是最直接的，喜歡就是喜歡，想學就是想學，不會藏著掖著。
白梓傑在圍欄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靠了上去。他的聲音不大，但他還是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嫂子，我也想看。」
盧成剛從背後輕輕踢了他一腳，用眼神說：就你話多。
白梓傑縮了一下，但沒躲，轉過頭看著盧成剛，嘴巴動了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不想？」
盧成剛咳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兩個教練同時看向蘇聽晚。王教練是最懂她處境的，他知道她離開騎射這個圈子已經好幾年了，知道她現在的主業是醫生，知道她今天來馬場有可能就是隨便玩玩。
「聽晚，」王教練開口了，「不要聽他們的，要是為難的話就——」
蘇聽晚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孩子們，再看了看白梓傑，看了看盧成剛，最後目光在沈祁安身上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來都來了，認都被認出來了，到了這個份上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為難倒是不為難，」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就是我沒有馬。」
騎射的人都有自己的馬。每一匹戰馬都是騎手最親密的同伴，一起訓練，一起比賽，人和馬之間需要長期的磨合和默契，不是隨便牽一匹過來就能直接上場的。蘇聽晚自己的馬早已不在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找到了站在圍欄邊上的那個人。沈祁安正看著她，蘇聽晚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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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我想用你的馬。」
沈祁安看著她，沒有猶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說：「可以。」
然後他偏頭看了盧成剛一眼：「讓陳教練把那匹馬牽過來。」
盧成剛點了點頭，轉身去找陳教練了。
蘇聽晚轉回頭，面對那些孩子們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兩位教練：「我很久沒練了，手有點生。如果達不到預期的效果，也請大家不要見怪。」
這句話其實是謙虛。在場的教練們心裡都清楚，一個人如果十二歲就能拿全國冠軍，而且連續拿了三年，那種東西是長在骨頭裡的，不是幾年不練就能忘掉的。
肌肉記憶比大腦記憶更可靠，手生了，練兩把就能找回來，但底子在，就什麼都不怕。
陳教練牽著那匹馬走了過來。就是蘇聽晚下午一直在騎的那匹深棕色的伊犁馬。它跟蘇聽晚已經待了大半個下午了，吃了她餵的草料，被她摸了無數遍，被她牽著走了好多圈，被她騎著慢跑了很久。它已經認識她了，不是那種陌生人之間禮貌性的認識，而是一種「這個人對我還不錯」的親密。
蘇聽晚脫掉外套。然後走到沈祁安面前，遞給他。沈祁安伸手接過去，蘇聽晚又從兜里掏出手機，也遞了過去。沈祁安一手拿著她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
蘇聽晚剛要轉身，沈祁安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點。」他說。聲音雖然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蘇聽晚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然後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她說。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那匹馬。
蘇聽晚走到馬的左側，沒有急著上馬。她伸出手，從馬的鼻子開始，沿著面頰、前額、脖子、肩膀，一寸一寸地撫摸過去。跟它做上馬前的最後一次確認。馬的耳朵轉了轉，朝她的方向豎了起來，那是馬在認真聽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她的手停在馬的脖子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彎下腰，低頭湊到馬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但她的聲音其實不大不小，剛好夠離她最近的那幾個人聽見。
「夥計，」她的語氣很輕鬆，「剛才咱們已經打好關係了，等會兒如果把我扔下來，我可是跟沈祁安沒完的。」
周圍幾個人聽到了，嘴角不約而同地動了動。有人憋著笑，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祁安。
沈祁安站在原地，一手拿著蘇聽晚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面對著四面八方的目光。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嘴角那個弧度是藏不住的。
蘇聽晚說完那句話，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毫不誇張地說，其實她才是你們的入門教練。」
幾個隊員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有人「啊」了一聲，有人在低聲說「天啊」，那個教學視頻他們每個人都看過，剛入門的時候反覆看，把裡面那個女孩的動作拆解成無數個細節，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模仿。
他們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從屏幕里走出來，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扎著麻花辮，站在他們面前。
蘇聽晚從頭到尾沒有露出任何驕傲的表情。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謙虛的微笑。她等兩位教練說完了，才朝那些孩子們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最簡單的：「大家好。」
王教練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聽說你現在是醫生？」
蘇聽晚點了點頭。
王教練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很明顯，他看著蘇聽晚，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塊被他親手打磨過的璞玉，後來這塊玉沒有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光，而是去了另一個他完全陌生的領域。那種目光里有可惜，有遺憾。
「你當時可是個好苗子，」他慢慢地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過，優秀的人在哪裡都是優秀的。」
蘇聽晚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騎射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她選擇了另一條路，不是因為不愛騎射了，而是因為另一條路上有她更想做的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男隊員鼓起勇氣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臉漲得有點紅，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蘇老師，既然您在這兒，能不能給我們上一堂實戰課？」
這話一出，全場靜默。
然後，隊員們七嘴八舌地開了口。
「對啊蘇老師，給我們示範一下吧！」
「我們還沒見過冠軍騎射是什麼樣的呢！」
「蘇老師蘇老師，就一會兒，一小會兒就行！」
十五六歲的少年表達情感的方式永遠是最直接的，喜歡就是喜歡，想學就是想學，不會藏著掖著。
白梓傑在圍欄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靠了上去。他的聲音不大，但他還是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嫂子，我也想看。」
盧成剛從背後輕輕踢了他一腳，用眼神說：就你話多。
白梓傑縮了一下，但沒躲，轉過頭看著盧成剛，嘴巴動了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不想？」
盧成剛咳了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兩個教練同時看向蘇聽晚。王教練是最懂她處境的，他知道她離開騎射這個圈子已經好幾年了，知道她現在的主業是醫生，知道她今天來馬場有可能就是隨便玩玩。
「聽晚，」王教練開口了，「不要聽他們的，要是為難的話就——」
蘇聽晚抬起頭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孩子們，再看了看白梓傑，看了看盧成剛，最後目光在沈祁安身上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來都來了，認都被認出來了，到了這個份上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
「為難倒是不為難，」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就是我沒有馬。」
騎射的人都有自己的馬。每一匹戰馬都是騎手最親密的同伴，一起訓練，一起比賽，人和馬之間需要長期的磨合和默契，不是隨便牽一匹過來就能直接上場的。蘇聽晚自己的馬早已不在了。
她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找到了站在圍欄邊上的那個人。沈祁安正看著她，蘇聽晚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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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我想用你的馬。」
沈祁安看著她，沒有猶豫，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說：「可以。」
然後他偏頭看了盧成剛一眼：「讓陳教練把那匹馬牽過來。」
盧成剛點了點頭，轉身去找陳教練了。
蘇聽晚轉回頭，面對那些孩子們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兩位教練：「我很久沒練了，手有點生。如果達不到預期的效果，也請大家不要見怪。」
這句話其實是謙虛。在場的教練們心裡都清楚，一個人如果十二歲就能拿全國冠軍，而且連續拿了三年，那種東西是長在骨頭裡的，不是幾年不練就能忘掉的。
肌肉記憶比大腦記憶更可靠，手生了，練兩把就能找回來，但底子在，就什麼都不怕。
陳教練牽著那匹馬走了過來。就是蘇聽晚下午一直在騎的那匹深棕色的伊犁馬。它跟蘇聽晚已經待了大半個下午了，吃了她餵的草料，被她摸了無數遍，被她牽著走了好多圈，被她騎著慢跑了很久。它已經認識她了，不是那種陌生人之間禮貌性的認識，而是一種「這個人對我還不錯」的親密。
蘇聽晚脫掉外套。然後走到沈祁安面前，遞給他。沈祁安伸手接過去，蘇聽晚又從兜里掏出手機，也遞了過去。沈祁安一手拿著她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
蘇聽晚剛要轉身，沈祁安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點。」他說。聲音雖然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
蘇聽晚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的那隻手，然後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她說。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那匹馬。
蘇聽晚走到馬的左側，沒有急著上馬。她伸出手，從馬的鼻子開始，沿著面頰、前額、脖子、肩膀，一寸一寸地撫摸過去。跟它做上馬前的最後一次確認。馬的耳朵轉了轉，朝她的方向豎了起來，那是馬在認真聽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她的手停在馬的脖子上，輕輕拍了兩下，然後彎下腰，低頭湊到馬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但她的聲音其實不大不小，剛好夠離她最近的那幾個人聽見。
「夥計，」她的語氣很輕鬆，「剛才咱們已經打好關係了，等會兒如果把我扔下來，我可是跟沈祁安沒完的。」
周圍幾個人聽到了，嘴角不約而同地動了動。有人憋著笑，有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祁安。
沈祁安站在原地，一手拿著蘇聽晚的開衫，一手拿著她的手機，面對著四面八方的目光。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嘴角那個弧度是藏不住的。
蘇聽晚說完那句話，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