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如果我會哭泣也是因為歡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上一世的記憶做輔助,重生後的任舟飛很早就確定,在關心留意他情況這件事上,能跟陸蔓相提並論的,就只有他的父母而已。

  但他也沒想到,陸蔓能把他的感情判斷得精確到這個地步。

  他加快了蹬車子的動作,柔聲說:「蔓蔓,我不想在外面談這件事,一會兒到你家,你收拾東西的時候,咱們再聊,好嗎?」

  陸蔓嗯了一聲,攬著他腰的手總算恢復了之前的力道。

  剩餘的路程,任舟飛一直在思考。

  他不是在想該如何回答問題,因為那其實並不重要。

  他在考慮的是,接下來到底要不要行動?

  不久前在病房看見陸蔓淚痕初淨眼睛微腫的模樣,任舟飛就清楚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世上沒有誰能真正替代誰。

  江燕是江燕,陳麗潔是陳麗潔,她們跟任舟飛建立了風格迥異,但同樣美妙而甜蜜的關係。從中收穫的愉悅,可以讓他有更多等待的餘裕。但不要說填補,甚至都無法完全遮擋曾經的遺憾在他心裡留下的空洞。

  陸蔓,既是心頭硃砂痣,也是床前明月光。

  至於將來是否有蚊子血和飯粘子的可能性,他壓根不屑去想。

  那……看來似乎沒有什麼好再猶豫的了。

  既然說好要談談,等到了地方,任舟飛理所當然跟著陸蔓上了樓。

  開門的時候,陸蔓有些猶豫,拿著鑰匙一邊對鎖孔,一邊小聲說:「姥姥摔得挺突然,我一著急,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呢。」

  任舟飛抬手摸摸她的頭:「那要不咱倆先一塊兒把家收拾好,你再帶東西回去?」

  陸蔓縮了縮脖子,開門進去:「還是別了,姥姥那兒我不放心,回頭有空我再慢慢收拾吧。」

  她彎下腰,先從簡陋的小架子上拿出男式拖鞋,放在任舟飛面前。

  任舟飛沒急著換。

  他關好家門,上前一步,雙手撐在她肩膀兩側,和牆配合成了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把她圈在了小小的空間裡。

  陸蔓有些慌神:「小飛,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說好……要談談的嗎?」

  任舟飛微微弓腰,平視著她緊張的表情,徹底下定了決心:「在咱們聊之前,我得先向你證明一件事。」

  陸蔓靠在牆上,有些茫然地問:「你要證明什麼呀?」

  「你閉上眼,我現在告訴你。」

  陸蔓先是習慣性地乖乖閉上了眼,跟著馬上又睜開,聲音微微顫抖地問:「為什麼還得閉眼啊?」

  任舟飛自嘲地笑了笑:「因為即使聽你說了喜歡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如果不閉眼,我還是會有種好像在欺負你的錯覺。」

  不等陸蔓消化完這話的意思,他嘆息一樣地說了句:「算了,這樣也好。」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當最後一個字傳進陸蔓的耳朵,任舟飛的嘴也已經緊緊貼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荷爾蒙支配的衝動,也非大軍正式出征的先鋒。任舟飛並未更進一步,讓品嘗轉去深邃,讓這占有更加徹底。

  他只是克制在冷靜的範疇內,保持著輕柔的貼合。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宣告。

  陸蔓的臉轉眼就已經紅透,像染了霞釉的白瓷。

  她抬手推了推任舟飛,鼻腔里發出幾段細細軟軟、意義不明的哼聲。

  任舟飛當然不會在意這根本算不上是抗拒的動靜。

  他耐心地保持著舒緩的動作,讓這行動的宣告更加深刻地烙印在陸蔓的心底。

  很快,陸蔓緊繃的肩頭鬆弛下來。她的手也從任舟飛的胸膛抬高,轉而搭在了他的肩上,像是想把摻雜了疑惑、驚喜、慌亂的複雜情緒藏起,她終於還是閉上了眼。

  當覺得再這樣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連後續的談話都無法進行的時候,任舟飛依依不捨地向後撤開。

  他退了半步,拉住陸蔓的雙手,望著她睜開後帶著幾分迷離的眼,認認真真地說:「蔓蔓,明白我這樣做是要告訴你什麼嗎?」

  陸蔓應該是有所猜測,但她不敢相信,就只是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現在就正式說給你聽。我要告訴你,你不要不敢想,我也喜歡你,喜歡的時間比你以為的要長得多。只是……我比較遲鈍,發現得太晚了。」

  陸蔓抿緊了剛被吻過的唇,蹙著眉,很用力地往上看。那是任舟飛熟悉的,她在拼命忍淚的模樣。

  他抬起手捧住陸蔓的臉,柔聲說:「別這樣,不好看。」

  她表情頓時又彆扭了幾分:「我本來就不好看。」

  「誰說的?你明明笑的時候就很漂亮。」任舟飛拿腔拿調地逗她,「我剛說完喜歡你,你就這樣,不怕我傷心啊?」

  陸蔓紅著臉低下頭,一邊擦眼角的淚,一邊搖頭:「不是,我沒有,我是……是高興的。我就是……就是現在好亂,對不起,我……笑不出來。對不起……我明明……很高興的……對不起……」

  看她頭越來越低,哭腔越來越重,任舟飛心裡暗暗一驚,趕忙把她抱進懷裡:「我開玩笑的,我沒有傷心。你說喜歡我,我也特別高興。我沒有非要你笑,你想笑的時候笑才是最好看的,能看你多那樣笑,就是我以後的目標。」

  也不知道到底觸到了陸蔓心裡的哪一處,她雙手緊緊攥著任舟飛的衣服,埋首在他胸膛,像是宣洩什麼一樣,盡情地哭了一場。

  天還沒那麼暖和,任舟飛穿得其實挺厚,可他分明感覺到,那些眼淚一滴滴穿透進來,如同富含養分的甘霖,澆在了他心底那個空洞中乾涸的土地上。

  真正能填補那空洞的東西,就在此際,好似廢墟下的野草,以柔弱而又強大的韌勁,頂開了那些斷壁殘垣,開始茁壯生長。

  陸蔓的情緒控制得很快,穩得讓人心疼。

  她悶著聲音哭了一會兒,就放開手抬起頭,帶著微妙的歉意說:「小飛,你覺得我任性也好,不講理也好,儘管……你已經這樣做了,可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

  「而且,我現在比之前更想知道了。

  「我媽媽走得早,爸爸去南邊後,我對他來說,就漸漸變成了一份責任。

  「感情這種東西,連血緣都沒辦法把它很好地維持下去,我不相信它會沒有任何原因,就那麼突然出現在你心裡。」

  對她這鑽牛角尖的軸勁兒,任舟飛其實有點頭痛。

  他能理解陸蔓心中困擾、糾結的那種自覺不配的難過,更珍惜自知之明這種在後世堪稱瀕危的高貴品質。

  他不想把真相和盤托出,是因為他了解陸蔓。

  上輩子在醫院裡陪著他攆都攆不走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其實是有點兒倔脾氣的。

  即使他費盡口舌,讓陸蔓相信真的有那麼一條時間線,陸蔓也不會覺得兩個時間線的她,可以共享付出的功勞。

  她反而很可能會因此鑽入另一個牛角尖里,認為任舟飛喜歡的是那個對他付出極多的陸蔓,和自己無關。

  所以任舟飛拉著陸蔓坐下之後,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應該已經猜得出來,我的好運,可以讓我永遠不會選錯了吧?」

  陸蔓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困惑中添了幾分隱隱的憤怒。

  任舟飛摟住她的肩膀,柔聲說:「你先別急著生氣,我告訴你的是結果。接下來,我會讓你慢慢明白真正的原因。蔓蔓,你說你之前就已經一直在偷偷喜歡我了,那我現在問你,如果我不主動,那麼,在什麼情況下,你才能讓這喜歡不再偷偷的呢?」

  陸蔓的腳尖勾在一起,低著頭沒吭聲。

  任舟飛等了幾秒,繼續說道:「你想不出答案,對吧?

  「那這樣,我來給你假設一個情況。如果有一天,我家裡出事了,爸爸媽媽都不在了,我自己也一身是傷住著院,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了,你會怎麼做?」

  陸蔓猛瞪著他,眼裡滿是驚慌,難得一次用訓斥的口氣說:「不要亂講話!」

  「假設嘛,你就當我遇到了那樣的情況,你會怎麼辦?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那你還會偷偷喜歡我嗎?」

  陸蔓沉默了很久,表情變幻,像是僅僅在腦海中想像那樣的情況,都讓她心痛不已。

  最後,她有些詫異地看著任舟飛,小聲說:「好吧。如果真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我……應該不會偷偷的了。但我不喜歡這種假設,太極端了,根本不可能。」

  任舟飛摟緊她,側頭輕輕靠著她的額角,說:「情況是假設,但隱藏的想法是真的。

  「你心裡所想的那種不配,其實是覺得你的喜歡對我來說沒有好處。

  「當你覺得喜歡我可以幫到我的時候,你就可以毫無芥蒂,什麼都不在乎。

  「別再騙自己,覺得你只是擔心我不喜歡你了。我剛才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也親口說了,我不介意在這裡再重複一遍,蔓蔓,我喜歡你。

  「看,你心裡的慌張和擔憂還是在,對不對?」

  陸蔓有點懵。

  不光是因為這些話叫她似懂非懂,也因為剛才任舟飛在說出那些假設的時候,再怎麼克制,也終歸是流露出了一些壓抑的感情。

  任舟飛抬起摟著她肩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面頰:「我的好運氣,給我的最大幫助,就是讓我認清了這一點。

  「你不是一直在擔心我的好運可能會有什麼代價嗎?我跟你說,就是將來可能需要去做一些比較麻煩的事。

  「那個將來也沒多遠,有些準備工作,我已經在做。

  「你不是覺得我表現得像是虧欠了你什麼一樣嗎?

  「對,你沒猜錯。我真覺得虧欠你。

  「我對你的喜歡,沒有你喜歡我那麼強烈,那麼純粹,裡面甚至有不少私心。因為你喜歡我,對我要做的事很重要。你越喜歡我,我要承受的風險就越低,我的準備工作就越順利。

  「要不是這次你突然問,我本來是想等到高考後再說的。最後兩個多月,我不想影響你的成績。

  「但你既然問了,我就一定要跟你說清楚。我不想讓你一直這麼不敢喜歡我,更不想讓你不相信我會喜歡你。

  「這就是好運對我的指引,我相信我沒有選錯。

  「蔓蔓,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一直喜歡我的,對嗎?」

  陸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頭,小聲問:「真的……會對你有幫助嗎?」

  「真的,不只是有幫助,甚至可以說,對我至關重要。在假設的那種情況里我需要你,在這裡,我一樣需要你。」

  陸蔓伸手拿開了他的胳膊,站起來快步走進衛生間。裡面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大概是她在洗臉。

  等再出來,她還是沒說什麼,鑽進臥室就開始收拾要往醫院帶的東西。

  這種戛然而止的感覺讓任舟飛有點難受。他過去站在門口,問:「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陸蔓一邊整理東西,一邊整理心裡的思緒。

  等收拾得差不多,她才拎著包站在任舟飛面前,微微笑著,說:「我挺笨的,想要不出錯,一次就只能專心做一件事。

  「我想大學還跟你在一起,所以這段時間,除了照顧姥姥,我就只能拼命複習。等高考完,我去南邊見過爸爸,以後,應該就沒有什麼需要惦記的了。

  「我的喜歡能幫到你,這應該是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小飛,別再覺得欠我什麼。你什麼都不做,我還是一樣,不會變。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很快樂的事。

  「你如果因為這樣對我太好,反而會讓我覺得欠了你什麼。

  「我還是想更純粹一點地喜歡你。至少,到高考之後,好不好?」

  任舟飛板起臉說:「有把握考上嗎?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太拼命,本部考不上,獨立學院也可以的。不用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學費之類的事,跟你說了,有我呢。」

  陸蔓眯著眼睛笑了,細長的目光晶瑩閃動,像是在立下什麼重要的約定。她很認真地說:「我要考到本部去。」

  「別太勉強。」

  「不勉強,我就是要。」

  「好好好,那你要是照顧姥姥,這幾天需要請假的話,我帶著書來給你補課。不准拒絕,這種事以後你要是找丁蕊不找我,我可要生氣了。」

  陸蔓眨眨眼,還是有幾分彆扭地說:「好吧,那以後我儘量找你。」

  「對了,提起丁蕊,你跟我說實話,之前你一個勁在她那兒說我的事,是不是想把我介紹給她?」

  陸蔓下樓的腳步一頓,跟著加快了幾分,有點想逃跑的意思。

  任舟飛大步跟下去,笑著問:「你該不會還暗示過她高考後有什麼機會吧?不然怎麼我說要考本地的科大,她一次比一次激動?」

  陸蔓在樓道口停下步子,轉過身,咬著下唇似笑非笑地瞥著他。

  這表情任舟飛熟,就是在提醒他,差不多得了。

  可他就喜歡看陸蔓這會兒生動得多的表情,笑呵呵地又撩了一句:「這麼難回答嗎?該不會是覺得情況有變,把自己給架住了吧?」

  陸蔓細聲細氣地說:「那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你最近突然對別的女生也那麼好,是因為她們一樣有用,還是因為她們好看啊?」

  陸蔓看著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向後退了兩步,露出了他想要的那種笑容:「我不想回答,你也不想回答,扯平了。我要去醫院了,你趕緊回家吧。」

  她從小房裡推出車子,飛快騎上,扭頭沖任舟飛擺了擺手:「我肯定得請幾天假,你有空幫我把複習資料帶到醫院來吧,謝謝。」

  任舟飛點點頭,目送陸蔓離去。

  其實那兩個問題的分量怎麼可能扯得平?

  所以他心裡清楚,陸蔓向後退的,可不止是兩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