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金屬搖滾與量子喵
「蝕播者」的堡壘，比想像的更具壓迫感。
三座巨大的、如同倒插巨碑般的暗金色建築，懸浮在「沉默迴廊」星雲的暗色霧氣中。它們的表面，沒有裝甲接縫，沒有武器埠，只有無數不斷向內旋轉、試圖吞噬光線的暗紅色渦流。它們是純粹的「靜默」本身，是「原初之蝕」在物質界最堅固的錨點。
此刻，這三座「巨碑」，正緩緩調轉方向，將渦流的核心，對準了那艘散發著刺眼粉色光芒的、渺小的「星辰迴響」號。
「警告：偵測到『絕對靜默場』正在生成。」404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標：將我們的『存在』定義，從物理層面直接抹除。預計接觸時間：3分鐘。」
「3分鐘……」林恩手指在控制台上飛舞，將引擎功率推向極限，同時在戰術全息圖上標記出三座堡壘的能量節點，「404，分析它們的『靜默場』生成機制。弱點呢？」
【「正在分析……它們的『靜默』並非憑空產生，而是通過抽取星雲本身的『背景熱寂』作為能源。」】404調出數據流，【「就像用水泵抽乾池塘的水。只要我們能……往池塘里灌水，或者……攪亂水泵的葉輪……」】
「或者，把水泵本身……點著。」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主屏幕。在「星辰迴響」號的艦首，「存在信標」陣列正在全功率運轉，將愛麗絲錄製的、充滿了「存在」活力的「兒歌」和「貓的獨白」，通過那座被反向入侵的冰巨星發射器，源源不斷地廣播向星雲深處。
那些粉色的「噪音」，如同最頑強的病毒，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感染」著「沉默迴廊」的「靜態」結構。一些被凍結的行星表面，已經出現了蛛網般的、散發著暖光的裂痕。
但這還不夠快。
「404，」林恩做出了決定，「切斷反向廣播的功率限制。把所有的『存在』能量，都給我灌進去。我要讓那座發射塔……過載到唱歌。」
【「警告：發射塔的『星核碎片』結構無法承受無限過載！可能……爆炸！」】
「那就讓它炸。」林恩的眼神銳利如刀，「把爆炸的能量……通過『蝕播者』的廣播網絡……導回去。」
……
計劃，簡單而粗暴。
「星辰迴響」號，不再試圖躲避「靜默場」的鎖定，而是以最大加速度，筆直地沖向最近的一座「巨碑」。
「警告：進入『絕對靜默場』影響範圍。護盾強度：95%……90%……」404的聲音伴隨著刺耳的警報。
飛船外殼，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模糊感。靈能迴路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那種「被抹除」的冰冷感，再次襲來。
「撐住！」林恩低吼一聲，將自身的靈能，通過座椅，直接注入飛船的核心，「404，信標陣列狀態？」
【「過載中……85%……90%……即將達到臨界點！」】
前方，那座「巨碑」的渦流核心，已經凝聚起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散發著「終結」氣息的能量球。
它要開火了。
「就是現在！」林恩猛地按下發射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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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從「星辰迴響」號的艦首，「存在信標」陣列，噴湧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的、粉中透金的、如同液態陽光般的能量洪流！
但這道洪流，沒有射向「巨碑」。
而是……射向了冰巨星上的那座天文台發射器。
「信標」的能量，與發射器內部的「星核碎片」結構，發生了劇烈的、連鎖般的共振。
「警告：發射塔過載！核心溫度超過臨界值！爆炸倒計時：10秒！」
「反嚮導管，開啟！」林恩大喊。
在「蝕播者」的廣播網絡中，一條由「存在」之力強行撕開的、不穩定的「導管」，瞬間建立。
發射塔爆炸的能量，連同「星辰迴響」號「信標」的能量，順著這條「導管」，如同決堤的洪水，逆流而上，直衝那座正在凝聚能量球的「巨碑」！
「嗡——！」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仿佛整個宇宙都在「跑調」的轟鳴！
那道粉金色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了「巨碑」凝聚的暗紅色能量球上。
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污染」。
粉金色的「存在」之力，如同活物般，順著能量球的能量脈絡，瘋狂地「蔓延」進了「巨碑」的內部。
「巨碑」表面那些暗紅色的渦流，在接觸到「存在」之力的瞬間，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變得……色彩斑斕。
是的，色彩斑斕。
愛麗絲的「畫」，通過「存在」的能量，被直接「印」在了「巨碑」那代表著「絕對寂靜」的結構上。
一首首跑調的「兒歌」旋律，一隻只形態各異的「貓」的輪廓，一處處充滿了「生機」的、歪歪扭扭的塗鴉，如同最頑強的 graffiti（塗鴉），在「巨碑」的表面瘋狂蔓延。
「警告：偵測到『蝕播者』堡壘內部邏輯……崩潰。」404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它們的『靜默』程序……正在被……『喵喵喵』覆蓋！」
【「報告：一號堡壘，『寂靜之音』廣播系統……已轉為……『兒歌循環播放模式』。」】
……
在「星辰迴響」號的艦橋上。
林恩和404，通過全息屏幕，看著那座巨大的、曾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巨碑」。
此刻，它的表面，已經被一層厚厚的、粉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如同糖果般光芒的「塗鴉」所覆蓋。那些暗紅色的渦流，此刻正有規律地、一明一暗地閃爍著，仿佛在……打節拍。
而從「巨碑」內部，清晰地傳來了，通過「蝕播者」的廣播系統，響徹整個「沉默迴廊」的——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喵~喵~喵喵喵~」
「……」
林恩沉默了三秒。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詭異的……戰歌。」他喃喃道。
【「根據能量讀數，效果拔群。」】404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古怪，【「一號堡壘的『靜默場』已經完全消散。它現在……只是一個巨大的、播放兒歌的……粉色城堡。」】
「那另外兩座呢？」林恩看向遠處那兩座依然保持著「靜默」姿態的堡壘。
似乎是被一號堡壘的「叛變」所激怒，那兩座堡壘，同時將它們的渦流核心，對準了「星辰迴響」號。暗紅色的「抹除」能量，正在瘋狂凝聚。
「它們好像生氣了。」林恩評價道。
「老大，一號堡壘的廣播系統，似乎可以遠程控制了！」404突然說道，「它的『喵喵喵』信號，正在向另外兩座堡壘……擴散！」
「擴散？」
「是的！就像……病毒！」
仿佛是印證404的話，從一號堡壘表面，那些粉色的「塗鴉」中，一隻只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粉色的、半透明的「貓」的虛影，如同螢火蟲般，飄飄蕩蕩地飛出，向著另外兩座堡壘飄去。
當第一隻「能量貓」虛影，觸碰到的二號堡壘的渦流屏障時——
「喵~」
一聲清脆的、充滿了「存在」意味的貓叫，在二號堡壘的內部響起。
二號堡壘的渦流，猛地一滯。
然後，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無數「能量貓」虛影，紛紛撞上二號和三號堡壘。每一隻貓的撞擊，都在堡壘表面「印」上了一個粉色的、貓爪般的印記。
「警告：二號堡壘……三號堡壘……『靜默』協議……正在被覆蓋……」
「警告：偵測到……『量子喵』……正在生成……」
「量子……喵？」林恩挑了挑眉。
【「根據能量模型推演，愛麗絲小姐的『貓』的『存在』模板，在接觸到『蝕播者』的『靜默』能量場後，發生了一種……量子層面的……『糾纏』和『疊加』。」】404努力用科學術語解釋，【「簡單來說，這些『貓』現在同時處於『存在』和『虛無』的疊加態。它們既是『噪音』，也是『寂靜』。既是『畫』，也是『白紙』。」】
「……說人話。」
【「就是說，這些貓……可以同時出現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而且你無法預測它們下一秒會在哪裡，或者……做什麼。」】
仿佛是回應404的解釋，在二號堡壘的表面，一隻「能量貓」虛影，突然分裂成兩隻，然後四隻……瞬間，成千上萬隻粉色的、半透明的貓，如同爆發的星辰塵埃，徹底淹沒了二號和三號堡壘。
那些暗紅色的渦流，試圖「抹除」它們，但「量子貓」們只是「喵」了一聲，就從一個「位置」，瞬間「跳躍」到了另一個「位置」。它們不是在「移動」，而是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間，進行著隨機的、概率性的「閃爍」。
「這……這根本沒法打啊！」林恩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一幕，「這比當年『方舟』的伺服器崩潰還離譜。」
【「對於『蝕播者』這種依賴絕對『秩序』和『確定性』的文明來說，這種『概率性』和『不確定性』，是比任何武器都可怕的……『污染』。」】文鈞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他一直在遠程觀看戰鬥，【「愛麗絲小姐的『畫』，無意中觸碰到了宇宙中最深層的秘密之一——『存在』的本質，是『概率』。是『可能性』。而『虛無』，只是『概率』坍縮後的……一種『確定』。」】
「所以，這些貓……」
【「這些貓，就是『可能性』本身。」】文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嘆，【「它們讓『蝕播者』那套『一切都必須安靜、必須確定、必須歸零』的系統，徹底陷入了……『邏輯死循環』。」】
……
事實正如文鈞所料。
在「星辰迴響」號上，林恩看著全息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嘴角不自覺地抽搐。
那兩座被「量子貓」淹沒的堡壘，此刻正發生著極其詭異的變化。
它們的「靜默場」忽明忽暗，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暗紅色的「抹除」能量，在「存在」和「虛無」的疊加態中，變得極不穩定。有時，它們會「喵」地一聲，變成粉色的「塗鴉」，有時，又會瞬間恢復暗紅色，試圖「抹除」周圍的一切，但下一秒，又會因為一隻「量子貓」的跳躍而改變主意。
它們仿佛在「毀滅世界」和「畫個漂亮的花」之間，瘋狂地、隨機地、毫無規律地……橫跳。
「這……這算贏了？」雷恩的聲音從「詩語星」傳來，他顯然在關注著戰況，「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次見打仗打成這樣的！這他娘的……」
「這叫……藝術。」林恩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用『混亂』的藝術，打敗『秩序』的暴政。」
他關閉了武器系統。因為面對這種「量子態」的敵人，任何物理攻擊都是無效的。你無法「擊中」一個同時存在於無數位置、並且下一秒會在哪完全隨機的東西。
「404，維持『存在信標』的廣播。把『量子貓』的程序，固化成標準協議。我們把它命名為……」
他想了想。
「『詩語之喵』協議。」
【「協議已記錄。『詩語之喵』……正在向整個『沉默迴廊』擴散。」】
在「星辰迴響」號的周圍，無數「量子貓」的虛影，如同星塵般飄散。它們穿過「沉默迴廊」的暗色星雲，落在那些被凍結的、死寂的行星表面。
每當一隻「量子貓」落在「靜態」的冰層上，冰層就會如同被喚醒般，出現一道溫暖的、散發著「存在」氣息的裂痕。裂痕中，那些被凍結的、代表著過去「存在」的痕跡——建築的輪廓、植物的化石、甚至某些被瞬間凍結的、古老生命的姿態——都會短暫地、如同全息投影般，「閃爍」一下，重新獲得一絲微弱的、象徵著「可能性」的……生機。
雖然距離真正的復甦還很遙遠，但「沉默迴廊」那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這裡，不再是一片「無」。
這裡，變成了「可能」。
……
戰鬥，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結束了。
三座「蝕播者」的堡壘，沒有被摧毀，也沒有被占領。它們只是……壞掉了。
它們像三個巨大的、行為異常的、時而播放兒歌、時而試圖抹除自己、時而又畫個貓爪印的……問題兒童。
它們構成了「沉默迴廊」新的、混亂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地標。
而「星辰迴響」號，則像一個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悄悄離開了這片星雲，繼續它的「星海行吟」。
……
飛船的艦橋上，林恩癱在椅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404，給『詩語星』發個消息。就說……第一站，平安。雖然過程有點……抽象。」
【「收到，老大。消息已發送。愛麗絲小姐回覆：『叔叔，貓貓好看嗎？愛麗絲畫了好多好多！下次畫個更大的！』」】
林恩看著通訊屏幕上，愛麗絲髮來的、一張用蠟筆畫的、三隻堡壘和無數小貓在星雲里玩耍的……「畫」。
他笑了。
「好看。」他輕聲說道，「宇宙第一好看。」
他轉過頭，看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充滿了未知星辰的宇宙。
在那些星辰之間，或許還有無數個「沉默迴廊」，無數個「蝕播者」，無數個正在被「寂靜」吞噬的文明。
但現在，他們知道了。
「虛無」並非無敵。
只要你有足夠的「存在」，足夠的「感情」，以及……
一隻隨時會跳出來「喵」你一嗓子的……量子貓。
……
幾天後，「星辰迴響」號抵達了「沉默迴廊」的邊緣。
前方的星圖上，一個微弱但穩定的、代表著「文明」的信號，正在閃爍。
「404，信號源分析。」
【「信號源：一顆名為『螢火蟲』的行星。文明等級：約地球19世紀。社會結構：城邦聯盟。主要能源：地熱能和生物燃料。」】
【「他們似乎……沒有受到『沉默迴廊』的直接影響。信號中，充滿了……音樂。」】
「音樂？」
林恩調出信號。那是一種輕快、明亮、如同無數螢火蟲振翅般的、充滿了生命喜悅的……歌聲。
「他們……在唱歌？」林恩有些意外。
【「是的。根據解碼，這是一種……『螢火蟲節』。他們用歌聲，向宇宙廣播他們的『存在』，希望……能被聽到。」】
林恩看著那顆在黑暗中閃爍著溫暖光芒的星球，又看了看身後那片被「量子貓」攪得天翻地覆的「沉默迴廊」。
「看來，『詩語之喵』還需要一點時間傳播。」他笑了笑，站起身，「設定航線。我們去……聽聽他們的歌。」
「星辰迴響」號，化作一道無聲的流光，向著那顆名叫「螢火蟲」的星球，飛去。
在那裡，或許，他能找到「存在之詩」的……第一個，真正的盟友。
三座巨大的、如同倒插巨碑般的暗金色建築，懸浮在「沉默迴廊」星雲的暗色霧氣中。它們的表面，沒有裝甲接縫，沒有武器埠，只有無數不斷向內旋轉、試圖吞噬光線的暗紅色渦流。它們是純粹的「靜默」本身，是「原初之蝕」在物質界最堅固的錨點。
此刻，這三座「巨碑」，正緩緩調轉方向，將渦流的核心，對準了那艘散發著刺眼粉色光芒的、渺小的「星辰迴響」號。
「警告：偵測到『絕對靜默場』正在生成。」404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標：將我們的『存在』定義，從物理層面直接抹除。預計接觸時間：3分鐘。」
「3分鐘……」林恩手指在控制台上飛舞，將引擎功率推向極限，同時在戰術全息圖上標記出三座堡壘的能量節點，「404，分析它們的『靜默場』生成機制。弱點呢？」
【「正在分析……它們的『靜默』並非憑空產生，而是通過抽取星雲本身的『背景熱寂』作為能源。」】404調出數據流，【「就像用水泵抽乾池塘的水。只要我們能……往池塘里灌水，或者……攪亂水泵的葉輪……」】
「或者，把水泵本身……點著。」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主屏幕。在「星辰迴響」號的艦首，「存在信標」陣列正在全功率運轉，將愛麗絲錄製的、充滿了「存在」活力的「兒歌」和「貓的獨白」，通過那座被反向入侵的冰巨星發射器，源源不斷地廣播向星雲深處。
那些粉色的「噪音」，如同最頑強的病毒，正在緩慢但堅定地「感染」著「沉默迴廊」的「靜態」結構。一些被凍結的行星表面，已經出現了蛛網般的、散發著暖光的裂痕。
但這還不夠快。
「404，」林恩做出了決定，「切斷反向廣播的功率限制。把所有的『存在』能量，都給我灌進去。我要讓那座發射塔……過載到唱歌。」
【「警告：發射塔的『星核碎片』結構無法承受無限過載！可能……爆炸！」】
「那就讓它炸。」林恩的眼神銳利如刀，「把爆炸的能量……通過『蝕播者』的廣播網絡……導回去。」
……
計劃，簡單而粗暴。
「星辰迴響」號，不再試圖躲避「靜默場」的鎖定，而是以最大加速度，筆直地沖向最近的一座「巨碑」。
「警告：進入『絕對靜默場』影響範圍。護盾強度：95%……90%……」404的聲音伴隨著刺耳的警報。
飛船外殼，開始出現一種詭異的、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模糊感。靈能迴路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那種「被抹除」的冰冷感，再次襲來。
「撐住！」林恩低吼一聲，將自身的靈能，通過座椅，直接注入飛船的核心，「404，信標陣列狀態？」
【「過載中……85%……90%……即將達到臨界點！」】
前方，那座「巨碑」的渦流核心，已經凝聚起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散發著「終結」氣息的能量球。
它要開火了。
「就是現在！」林恩猛地按下發射鍵。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轟——！」
從「星辰迴響」號的艦首，「存在信標」陣列，噴湧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的、粉中透金的、如同液態陽光般的能量洪流！
但這道洪流，沒有射向「巨碑」。
而是……射向了冰巨星上的那座天文台發射器。
「信標」的能量，與發射器內部的「星核碎片」結構，發生了劇烈的、連鎖般的共振。
「警告：發射塔過載！核心溫度超過臨界值！爆炸倒計時：10秒！」
「反嚮導管，開啟！」林恩大喊。
在「蝕播者」的廣播網絡中，一條由「存在」之力強行撕開的、不穩定的「導管」，瞬間建立。
發射塔爆炸的能量，連同「星辰迴響」號「信標」的能量，順著這條「導管」，如同決堤的洪水，逆流而上，直衝那座正在凝聚能量球的「巨碑」！
「嗡——！」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仿佛整個宇宙都在「跑調」的轟鳴！
那道粉金色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在了「巨碑」凝聚的暗紅色能量球上。
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污染」。
粉金色的「存在」之力，如同活物般，順著能量球的能量脈絡，瘋狂地「蔓延」進了「巨碑」的內部。
「巨碑」表面那些暗紅色的渦流，在接觸到「存在」之力的瞬間，猛地一滯。然後，如同被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變得……色彩斑斕。
是的，色彩斑斕。
愛麗絲的「畫」，通過「存在」的能量，被直接「印」在了「巨碑」那代表著「絕對寂靜」的結構上。
一首首跑調的「兒歌」旋律，一隻只形態各異的「貓」的輪廓，一處處充滿了「生機」的、歪歪扭扭的塗鴉，如同最頑強的 graffiti（塗鴉），在「巨碑」的表面瘋狂蔓延。
「警告：偵測到『蝕播者』堡壘內部邏輯……崩潰。」404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興奮，「它們的『靜默』程序……正在被……『喵喵喵』覆蓋！」
【「報告：一號堡壘，『寂靜之音』廣播系統……已轉為……『兒歌循環播放模式』。」】
……
在「星辰迴響」號的艦橋上。
林恩和404，通過全息屏幕，看著那座巨大的、曾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巨碑」。
此刻，它的表面，已經被一層厚厚的、粉色的、散發著柔和的、如同糖果般光芒的「塗鴉」所覆蓋。那些暗紅色的渦流，此刻正有規律地、一明一暗地閃爍著，仿佛在……打節拍。
而從「巨碑」內部，清晰地傳來了，通過「蝕播者」的廣播系統，響徹整個「沉默迴廊」的——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喵~喵~喵喵喵~」
「……」
林恩沉默了三秒。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詭異的……戰歌。」他喃喃道。
【「根據能量讀數，效果拔群。」】404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古怪，【「一號堡壘的『靜默場』已經完全消散。它現在……只是一個巨大的、播放兒歌的……粉色城堡。」】
「那另外兩座呢？」林恩看向遠處那兩座依然保持著「靜默」姿態的堡壘。
似乎是被一號堡壘的「叛變」所激怒，那兩座堡壘，同時將它們的渦流核心，對準了「星辰迴響」號。暗紅色的「抹除」能量，正在瘋狂凝聚。
「它們好像生氣了。」林恩評價道。
「老大，一號堡壘的廣播系統，似乎可以遠程控制了！」404突然說道，「它的『喵喵喵』信號，正在向另外兩座堡壘……擴散！」
「擴散？」
「是的！就像……病毒！」
仿佛是印證404的話，從一號堡壘表面，那些粉色的「塗鴉」中，一隻只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粉色的、半透明的「貓」的虛影，如同螢火蟲般，飄飄蕩蕩地飛出，向著另外兩座堡壘飄去。
當第一隻「能量貓」虛影，觸碰到的二號堡壘的渦流屏障時——
「喵~」
一聲清脆的、充滿了「存在」意味的貓叫，在二號堡壘的內部響起。
二號堡壘的渦流，猛地一滯。
然後，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無數「能量貓」虛影，紛紛撞上二號和三號堡壘。每一隻貓的撞擊，都在堡壘表面「印」上了一個粉色的、貓爪般的印記。
「警告：二號堡壘……三號堡壘……『靜默』協議……正在被覆蓋……」
「警告：偵測到……『量子喵』……正在生成……」
「量子……喵？」林恩挑了挑眉。
【「根據能量模型推演，愛麗絲小姐的『貓』的『存在』模板，在接觸到『蝕播者』的『靜默』能量場後，發生了一種……量子層面的……『糾纏』和『疊加』。」】404努力用科學術語解釋，【「簡單來說，這些『貓』現在同時處於『存在』和『虛無』的疊加態。它們既是『噪音』，也是『寂靜』。既是『畫』，也是『白紙』。」】
「……說人話。」
【「就是說，這些貓……可以同時出現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而且你無法預測它們下一秒會在哪裡，或者……做什麼。」】
仿佛是回應404的解釋，在二號堡壘的表面，一隻「能量貓」虛影，突然分裂成兩隻，然後四隻……瞬間，成千上萬隻粉色的、半透明的貓，如同爆發的星辰塵埃，徹底淹沒了二號和三號堡壘。
那些暗紅色的渦流，試圖「抹除」它們，但「量子貓」們只是「喵」了一聲，就從一個「位置」，瞬間「跳躍」到了另一個「位置」。它們不是在「移動」，而是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間，進行著隨機的、概率性的「閃爍」。
「這……這根本沒法打啊！」林恩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一幕，「這比當年『方舟』的伺服器崩潰還離譜。」
【「對於『蝕播者』這種依賴絕對『秩序』和『確定性』的文明來說，這種『概率性』和『不確定性』，是比任何武器都可怕的……『污染』。」】文鈞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傳來，他一直在遠程觀看戰鬥，【「愛麗絲小姐的『畫』，無意中觸碰到了宇宙中最深層的秘密之一——『存在』的本質，是『概率』。是『可能性』。而『虛無』，只是『概率』坍縮後的……一種『確定』。」】
「所以，這些貓……」
【「這些貓，就是『可能性』本身。」】文鈞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嘆，【「它們讓『蝕播者』那套『一切都必須安靜、必須確定、必須歸零』的系統，徹底陷入了……『邏輯死循環』。」】
……
事實正如文鈞所料。
在「星辰迴響」號上，林恩看著全息屏幕上的能量讀數，嘴角不自覺地抽搐。
那兩座被「量子貓」淹沒的堡壘，此刻正發生著極其詭異的變化。
它們的「靜默場」忽明忽暗，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暗紅色的「抹除」能量，在「存在」和「虛無」的疊加態中，變得極不穩定。有時，它們會「喵」地一聲，變成粉色的「塗鴉」，有時，又會瞬間恢復暗紅色，試圖「抹除」周圍的一切，但下一秒，又會因為一隻「量子貓」的跳躍而改變主意。
它們仿佛在「毀滅世界」和「畫個漂亮的花」之間，瘋狂地、隨機地、毫無規律地……橫跳。
「這……這算贏了？」雷恩的聲音從「詩語星」傳來，他顯然在關注著戰況，「老子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次見打仗打成這樣的！這他娘的……」
「這叫……藝術。」林恩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用『混亂』的藝術，打敗『秩序』的暴政。」
他關閉了武器系統。因為面對這種「量子態」的敵人，任何物理攻擊都是無效的。你無法「擊中」一個同時存在於無數位置、並且下一秒會在哪完全隨機的東西。
「404，維持『存在信標』的廣播。把『量子貓』的程序，固化成標準協議。我們把它命名為……」
他想了想。
「『詩語之喵』協議。」
【「協議已記錄。『詩語之喵』……正在向整個『沉默迴廊』擴散。」】
在「星辰迴響」號的周圍，無數「量子貓」的虛影，如同星塵般飄散。它們穿過「沉默迴廊」的暗色星雲，落在那些被凍結的、死寂的行星表面。
每當一隻「量子貓」落在「靜態」的冰層上，冰層就會如同被喚醒般，出現一道溫暖的、散發著「存在」氣息的裂痕。裂痕中，那些被凍結的、代表著過去「存在」的痕跡——建築的輪廓、植物的化石、甚至某些被瞬間凍結的、古老生命的姿態——都會短暫地、如同全息投影般，「閃爍」一下，重新獲得一絲微弱的、象徵著「可能性」的……生機。
雖然距離真正的復甦還很遙遠，但「沉默迴廊」那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已經被徹底打破了。
這裡，不再是一片「無」。
這裡，變成了「可能」。
……
戰鬥，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結束了。
三座「蝕播者」的堡壘，沒有被摧毀，也沒有被占領。它們只是……壞掉了。
它們像三個巨大的、行為異常的、時而播放兒歌、時而試圖抹除自己、時而又畫個貓爪印的……問題兒童。
它們構成了「沉默迴廊」新的、混亂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地標。
而「星辰迴響」號，則像一個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悄悄離開了這片星雲，繼續它的「星海行吟」。
……
飛船的艦橋上，林恩癱在椅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404，給『詩語星』發個消息。就說……第一站，平安。雖然過程有點……抽象。」
【「收到，老大。消息已發送。愛麗絲小姐回覆：『叔叔，貓貓好看嗎？愛麗絲畫了好多好多！下次畫個更大的！』」】
林恩看著通訊屏幕上，愛麗絲髮來的、一張用蠟筆畫的、三隻堡壘和無數小貓在星雲里玩耍的……「畫」。
他笑了。
「好看。」他輕聲說道，「宇宙第一好看。」
他轉過頭，看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充滿了未知星辰的宇宙。
在那些星辰之間，或許還有無數個「沉默迴廊」，無數個「蝕播者」，無數個正在被「寂靜」吞噬的文明。
但現在，他們知道了。
「虛無」並非無敵。
只要你有足夠的「存在」，足夠的「感情」，以及……
一隻隨時會跳出來「喵」你一嗓子的……量子貓。
……
幾天後，「星辰迴響」號抵達了「沉默迴廊」的邊緣。
前方的星圖上，一個微弱但穩定的、代表著「文明」的信號，正在閃爍。
「404，信號源分析。」
【「信號源：一顆名為『螢火蟲』的行星。文明等級：約地球19世紀。社會結構：城邦聯盟。主要能源：地熱能和生物燃料。」】
【「他們似乎……沒有受到『沉默迴廊』的直接影響。信號中，充滿了……音樂。」】
「音樂？」
林恩調出信號。那是一種輕快、明亮、如同無數螢火蟲振翅般的、充滿了生命喜悅的……歌聲。
「他們……在唱歌？」林恩有些意外。
【「是的。根據解碼，這是一種……『螢火蟲節』。他們用歌聲，向宇宙廣播他們的『存在』，希望……能被聽到。」】
林恩看著那顆在黑暗中閃爍著溫暖光芒的星球，又看了看身後那片被「量子貓」攪得天翻地覆的「沉默迴廊」。
「看來，『詩語之喵』還需要一點時間傳播。」他笑了笑，站起身，「設定航線。我們去……聽聽他們的歌。」
「星辰迴響」號，化作一道無聲的流光，向著那顆名叫「螢火蟲」的星球，飛去。
在那裡，或許，他能找到「存在之詩」的……第一個，真正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