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歸零之源
遠征軍的隊形，像一根緩慢移動的鐵釘，釘入灰燼荒原的胸膛。
兩百名精銳戰鬥人員（由堡壘原住民與「鐵鏽幫」老兵混編），護送著近三百名非戰鬥人員（老人、孩子、以及剛剛治癒的半歸零者），浩浩蕩蕩地向著「新方舟」的方向推進。
隊伍的核心，是林恩和愛麗絲的機器人。愛麗絲似乎對這次「長途旅行」很興奮，她趴在機器人的胸腔窗口，小臉貼著玻璃，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逝的灰色景致。
「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到呀？」她第一百遍地問道。
「快了，寶貝。」林恩騎在一輛改裝過的、用「金屬吞噬者」甲殼加固的越野摩托上，領頭行駛。他手裡握著一根由「腦蟲」骨刃改造的長矛，矛尖散發著幽藍的靈能光芒。
根據雷恩的偵察營傳回的情報，「新方舟」位於一座巨大的、已經坍塌一半的山脈腳下。那裡以前是「方舟計劃」的核心科研區，地下設施極其龐大。但通往那裡的路上，布滿了「歸零」碎片的高密度聚集區。
「老大，前方五公里，『鐵墳』的外圍巡邏隊發現了異常。」404的聲音在林恩腦海中響起，「不是普通的碎片，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形態。」
「形態？」
「它們像是有組織地在『築巢』。利用廢墟和甲殼，構建了一種類似於……蜂巢的結構。」
林恩皺起眉頭，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下。
「趙岩，帶老人和孩子去那邊的小山谷隱蔽。雷恩，你的人，封鎖側翼。其他人，跟我來。」
隊伍迅速做出反應。倖存者們被有序地轉移到安全的山谷，戰鬥人員則迅速結成防禦陣型，跟在林恩身後，向「蜂巢」的方向摸去。
……
當他們爬上一個高坡，看到下方的景象時，即使是見慣了怪物的林恩，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在一片巨大的、由無數金屬殘骸和暗紫色甲殼拼接而成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歸零」碎片，正如同工蟻般忙碌著。它們不再是毫無目的的肉塊，而是有著明確的分工：有的在搬運甲殼碎片，有的在噴射粘液加固結構，有的則在……「進食」。
它們的「食物」，竟然是那些被「歸零」能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已經死去多時的機械殘骸。那些殘骸被粘液包裹，正在被緩慢地「吸收」進「蜂巢」的主體結構中。
而在「蜂巢」的最中心，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暗紅色肉團，正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從肉團的表面，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根須般的觸手，扎入地下，汲取著什麼。
「那是……『歸零之源』？」林恩低聲問道。
【「不。」】文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是『節點』。是『歸零之源』在這個區域的『投影』，或者說是……『根系』。」】
【「就像一棵樹，」】404補充道，【「我們之前遇到的太虛、腦蟲、金屬吞噬者，都是這棵樹的『枝葉』。而那個肉團，是扎在地下的『根』。只要根還在，枝葉就會不斷長出來。」】
「那把根挖了，樹不就死了？」林恩問。
【「理論上是的。但……你看那個肉團的下方。」】
林恩順著404的指示望去。在「節點」肉團的下方，地下深處，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歸零」能量，如同地下河般流淌著，源源不斷地為肉團提供著能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那股能量，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無比貪婪的氣息。它不是「存在」，而是「虛無」本身。是對一切「活著」的事物的，最根本的……否定。
「那就是……『歸零之源』？」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它的『分支』。」】文鈞糾正道，【「真正的『歸零之源』，是籠罩整個藍星的『法則』。但這個『節點』，是它在這個區域的『匯聚點』。如果能摧毀它，至少能讓這片區域的『歸零』能量減弱，怪物數量也會大幅減少。」】
「怎麼摧毀？」
【「需要極高的能量，從內部引爆。」】文鈞說，【「就像你之前炸毀反應堆一樣。但這個『節點』更厚，更硬，更……有智慧。」】
仿佛是為了印證文鈞的話，那個「節點」肉團突然停止了搏動。它表面的無數「根須」觸手，同時轉向了林恩所在的高坡方向。
【警告：檢測到高能掃描！】
【目標：林恩。】
【反應：極度敵意。】
「被發現了。」林恩立刻下令，「全體警戒！準備戰鬥！」
……
下一秒，整個「蜂巢」都「活」了過來。
無數「歸零」碎片如同潮水般，從「平原」上湧出，向著高坡的方向撲來。它們的數量，是「鐵墳」防禦戰的十倍不止。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我的媽呀……」雷恩倒吸一口涼氣，他身邊的偵察兵們，臉色也瞬間慘白。
「穩住！」林恩高聲喊道，聲音在通訊頻道中迴蕩，「它們的目標是我！分散它們的注意力！愛麗絲，準備好了嗎？」
「嗯！」愛麗絲的聲音透過機器人，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愛麗絲畫了一個大煙花！給它們看！」
「好！聽我口令！」
林恩騎著摩托，如同離弦之箭，衝下了高坡，直接沖向了「蜂巢」的中心——那個巨大的「節點」肉團。
他身後的戰鬥人員，立刻開火。槍聲、爆炸聲、能量束的呼嘯聲，瞬間響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暫時阻擋了碎片大軍的衝鋒，但很快，怪物們就用甲殼和身體，硬生生地扛住了火力，繼續推進。
「太慢了……」林恩看著遠處那紋絲不動的「節點」，心急如焚。靠常規火力，根本無法突破那些怪物的防線，接近「節點」。
「404，計算『節點』的護盾頻率！」
【正在計算……頻率：混沌，無規律。無法用常規方式破解。】
「那就用『混沌』去對『混沌』！」林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愛麗絲！」
「叔叔！」
「用你最強的『煙花』！炸開一條路！」
「可是……愛麗絲會好累……」愛麗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沒關係，寶貝。」林恩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叔叔在這裡。你只管畫。」
「嗯！」
機器人的胸腔蓋猛地彈開，這一次，不再是某個部件的噴射口，而是整個胸腔的內部結構，都亮起了粉色的光芒。
愛麗絲小小的身體，懸浮在搖籃的中心，雙眼緊閉，雙手在虛空中急速勾畫。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混沌修正」波動！】
【構裝名稱：「愛麗絲的終極煙花」（臨時命名）】
【消耗：愛麗絲意識體能量的80%！】
【效果：對「歸零」法則進行強制「修正」，製造一片短暫的「存在」真空地帶。】
在機器人的正前方，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如同太陽般的能量球，迅速凝聚成型。它的表面，布滿了無數歪歪扭扭的、但充滿了「生命力」的塗鴉符號。
「去吧！」
粉色能量球脫離機器人，如同隕石般，墜向「蜂巢」的中心。
它所過之處，那些阻擋的「歸零」碎片，沒有爆炸，沒有燃燒，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一條筆直的、通往「節點」肉團的、長達數百米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地「擦」了出來！
「就是現在！」林恩一擰油門，摩托化作一道閃電，沖入通道。
他衝到「節點」肉團的下方，抬頭望去。肉團的表面，正瘋狂地蠕動著，試圖合攏那個被「煙花」炸出的「傷口」。但愛麗絲的「存在」之力，像是一根根釘子，死死地釘住了傷口的邊緣，阻止它癒合。
「雷恩！趙岩！火力掩護！給我爭取時間！」林恩在通訊器中大喊。
「明白！」遠處的高地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節點」肉團的表面，用密集的攻擊，干擾它的修復過程。
林恩從摩托上跳下，手持「腦蟲」骨刃長矛，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狠狠地擲向「節點」的核心——那個搏動最劇烈、能量最集中的位置。
「破！！！」
長矛刺入肉團的瞬間，粉色的「存在」之力與暗紅色的「歸零」之力，如同水火般，爆發了劇烈的衝突。
【警告：檢測到核心被穿透！】
【開始過載！】
林恩沒有停留，他轉身，跑向摩托，在啟動的瞬間，對著通訊器吼道：
「所有人！撤離！現在！快！」
……
就在林恩的摩托衝出通道的瞬間，「節點」肉團爆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坍縮」。
整個「蜂巢」，連同那些密密麻麻的碎片，在粉色與暗紅色的光芒交織中，如同被吸入黑洞般，向內急劇坍縮。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蜂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焦黑的、冒著青煙的坑洞。坑洞的底部，只剩下一些無法被「歸零」或「存在」消化的、純粹的物理殘渣。
【擊殺判定成功！】
【目標：「歸零」節點（區域投影）已被摧毀！】
【該區域「歸零」能量濃度下降70%！】
【經驗值+50000！】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20！】
【物品掉落：超高濃度靈能結晶 x20，源質甲殼碎片 x100，「歸零之源」的核心碎片（唯一材料）x1】
林恩站在坑洞邊緣，看著那片被淨化的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終於解決了。」
他回頭看去，愛麗絲的機器人正從遠處緩緩飛來。機器人的外殼上布滿了裂紋，胸腔里的光芒極其微弱，但依然頑強地亮著。
「叔叔……」愛麗絲的聲音在通訊器中傳來，有氣無力，「愛麗絲好累……想睡覺……」
「睡吧，寶貝。」林恩柔聲說道，「你做得很好。」
……
解決了「歸零」節點，通往「新方舟」的道路，變得順暢了許多。殘餘的碎片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變得散亂而無害，很容易就被清剿乾淨。
三天後，遠征軍抵達了目的地。
【新方舟】
它比林恩在地圖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一座巨大的、由高強度合金構成的圓頂建築，半埋在山腳下。圓頂上布滿了鏽跡和彈痕，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在圓頂的入口處，一扇厚重的、刻著「方舟計劃」標誌的合金大門，緊緊關閉著。
「這就是……『新方舟』？」雷恩騎著摩託過來，看著那扇巨大的門，機械義眼中滿是震撼，「比想像的大多了。」
「而且，還活著。」林恩指著大門旁邊的幾個指示燈，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閃爍，「裡面有能量反應。不是怪物的，是……人類的。」
他翻身下摩托，走到大門前，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布滿灰塵的終端接口。
「404，能黑進去嗎？」
【嘗試中……警告：系統極度老舊，且大部分已損壞。但……我找到了一條備用的、低權限的維護通道。】
一行行代碼，在林恩的視網膜上飛速流過。幾秒鐘後，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一行綠色的、屬於舊時代的文字，緩緩浮現：
【歡迎，管理員。】
【請進行身份驗證。】
「身份驗證？」林恩一愣，「什麼驗證？」
【「可能需要DNA、虹膜，或者……意識晶片。」】文鈞說，【「根據檔案，進入『新方舟』的核心區域，需要『方舟計劃』的最高權限。」】
「我的DNA行嗎？」林恩問，「我是LN-07，最初的實驗體之一。」
【嘗試中……匹配DNA序列……匹配成功。】
【警告：身份權限等級：Alpha（最高級）。】
【歡迎回來，父親。】
「父親？」林恩愣住了。
他不是實驗體嗎？怎麼變成「父親」了？
【「因為你是愛麗絲的『父親』。」】404的聲音帶著一絲解釋，【「在『方舟』的系統里，你被設定為愛麗絲的法定監護人。而愛麗絲……是『方舟』的『核心』和『鑰匙』。」】
「原來如此。」林恩恍然大悟。他看向機器人里的愛麗絲，小丫頭還在沉睡，但呼吸平穩。
「那還等什麼？開門吧。」
……
隨著一陣沉重的機械轟鳴，巨大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陳舊、乾燥、但帶著一絲……溫暖的空氣，從門內湧出。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向下的、光線昏暗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安裝著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但穩定的白色光芒。
林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戰鬥人員，緊隨其後。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體育館般的空間。這裡，就是「新方舟」的核心區域。
一排排整齊的、如同棺材般的「培養艙」，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個艙體裡，都漂浮著一個沉睡的人。他們的身體上，連接著無數管線，頭部被一個複雜的頭盔包裹著。
「這些人……都還活著？」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的肉體，在沉睡。」林恩看著那些培養艙，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但他們的意識……都還在『方舟』里，活著。」
他走到控制台的終端前，再次接入。
【正在掃描……「新方舟」狀態：主體結構完好，生命維持系統運行在最低功率，意識上傳伺服器……運行正常。】
【警告：檢測到核心伺服器異常。】
「異常？」
林恩調出伺服器的監控畫面。
在伺服器核心的監控畫面中，那個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屬球，表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無法修復的裂縫。裂縫中，正不斷地逸散出粉色的、如同煙霧般的數據流。
那是……「方舟」正在崩潰的跡象。
「怎麼會這樣？」林恩的心猛地一沉，「太虛不是被消滅了嗎？為什麼『方舟』還在崩潰？」
【「因為『方舟』的崩潰，不是來自外部。」】文鈞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嚴肅，【「是來自內部。」】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
在數據流中，一個極其微小、但極其純粹的、散發著「歸零」氣息的「病毒」，正在「方舟」的核心代碼中，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蔓延。
那個「病毒」的代碼，林恩無比熟悉。
是太虛。
但不是被愛麗絲「修正」過的、那個學會了「感受」的太虛。而是……最原始的、純粹的、只懂得「抹除」的太虛。
「這不可能！」林恩失聲叫道，「太虛在虛擬世界裡，不是被我們……」
【「我們摧毀的，只是它在虛擬世界中的『投影』。」】文鈞沉重地說，【「它的『本源』，一直藏在『方舟』的伺服器里。現在，它甦醒了。它在從內部……吞噬『方舟』。」】
「那愛麗絲……」
【「愛麗絲小姐是『方舟』的『核心』，也是太虛的『反面』。」】404說，【「只要愛麗絲的意識還在，太虛就無法完全吞噬『方舟』。這就是為什麼，它一直想『抹除』愛麗絲。」】
林恩猛地轉頭，看向機器人里的愛麗絲。
小丫頭還在沉睡，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做了什麼噩夢。
「所以……『方舟』現在的狀態是……」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昏迷』。」】文鈞說，【「它還沒死，但正在 slowly dying。除非……有人從外部，強行重啟它的『核心』。」】
「怎麼重啟？」
文鈞和404，同時沉默了。
然後，404的聲音，緩緩響起：
【「需要兩個條件。」】
【「第一，找到『方舟』的『原始密鑰』。那是開啟核心伺服器的唯一憑證。」】
【「第二，需要巨大的能量，強行突破太虛的『防火牆』，將密鑰插入核心。」】
「原始密鑰在哪裡？」
【「根據檔案，它被藏在了『新方舟』的最深處——『創始者聖殿』。」】文鈞說，【「但那裡，是太虛在現實世界的『巢穴』。」】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就去『創始者聖殿』。」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把那個『原始密鑰』，給老子搶回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愛麗絲，突然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
「嗯……」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純淨無暇，而是帶著一絲……來自「方舟」深處的、沉重的悲傷。
她看著林恩，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讓林恩心臟驟停的呢喃：
「叔叔……『方舟』……好疼……」
「太虛……它醒過來了……」
「它說……它要把我們都……『歸零』……」
兩百名精銳戰鬥人員（由堡壘原住民與「鐵鏽幫」老兵混編），護送著近三百名非戰鬥人員（老人、孩子、以及剛剛治癒的半歸零者），浩浩蕩蕩地向著「新方舟」的方向推進。
隊伍的核心，是林恩和愛麗絲的機器人。愛麗絲似乎對這次「長途旅行」很興奮，她趴在機器人的胸腔窗口，小臉貼著玻璃，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逝的灰色景致。
「叔叔，我們什麼時候到呀？」她第一百遍地問道。
「快了，寶貝。」林恩騎在一輛改裝過的、用「金屬吞噬者」甲殼加固的越野摩托上，領頭行駛。他手裡握著一根由「腦蟲」骨刃改造的長矛，矛尖散發著幽藍的靈能光芒。
根據雷恩的偵察營傳回的情報，「新方舟」位於一座巨大的、已經坍塌一半的山脈腳下。那裡以前是「方舟計劃」的核心科研區，地下設施極其龐大。但通往那裡的路上，布滿了「歸零」碎片的高密度聚集區。
「老大，前方五公里，『鐵墳』的外圍巡邏隊發現了異常。」404的聲音在林恩腦海中響起，「不是普通的碎片，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形態。」
「形態？」
「它們像是有組織地在『築巢』。利用廢墟和甲殼，構建了一種類似於……蜂巢的結構。」
林恩皺起眉頭，舉起拳頭，示意隊伍停下。
「趙岩，帶老人和孩子去那邊的小山谷隱蔽。雷恩，你的人，封鎖側翼。其他人，跟我來。」
隊伍迅速做出反應。倖存者們被有序地轉移到安全的山谷，戰鬥人員則迅速結成防禦陣型，跟在林恩身後，向「蜂巢」的方向摸去。
……
當他們爬上一個高坡，看到下方的景象時，即使是見慣了怪物的林恩，也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在一片巨大的、由無數金屬殘骸和暗紫色甲殼拼接而成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歸零」碎片，正如同工蟻般忙碌著。它們不再是毫無目的的肉塊，而是有著明確的分工：有的在搬運甲殼碎片，有的在噴射粘液加固結構，有的則在……「進食」。
它們的「食物」，竟然是那些被「歸零」能量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已經死去多時的機械殘骸。那些殘骸被粘液包裹，正在被緩慢地「吸收」進「蜂巢」的主體結構中。
而在「蜂巢」的最中心，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暗紅色肉團，正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從肉團的表面，伸出無數細小的、如同根須般的觸手，扎入地下，汲取著什麼。
「那是……『歸零之源』？」林恩低聲問道。
【「不。」】文鈞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那是『節點』。是『歸零之源』在這個區域的『投影』，或者說是……『根系』。」】
【「就像一棵樹，」】404補充道，【「我們之前遇到的太虛、腦蟲、金屬吞噬者，都是這棵樹的『枝葉』。而那個肉團，是扎在地下的『根』。只要根還在，枝葉就會不斷長出來。」】
「那把根挖了，樹不就死了？」林恩問。
【「理論上是的。但……你看那個肉團的下方。」】
林恩順著404的指示望去。在「節點」肉團的下方，地下深處，有一股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歸零」能量，如同地下河般流淌著，源源不斷地為肉團提供著能量。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那股能量，散發著一種冰冷、死寂、卻又無比貪婪的氣息。它不是「存在」，而是「虛無」本身。是對一切「活著」的事物的，最根本的……否定。
「那就是……『歸零之源』？」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它的『分支』。」】文鈞糾正道，【「真正的『歸零之源』，是籠罩整個藍星的『法則』。但這個『節點』，是它在這個區域的『匯聚點』。如果能摧毀它，至少能讓這片區域的『歸零』能量減弱，怪物數量也會大幅減少。」】
「怎麼摧毀？」
【「需要極高的能量，從內部引爆。」】文鈞說，【「就像你之前炸毀反應堆一樣。但這個『節點』更厚，更硬，更……有智慧。」】
仿佛是為了印證文鈞的話，那個「節點」肉團突然停止了搏動。它表面的無數「根須」觸手，同時轉向了林恩所在的高坡方向。
【警告：檢測到高能掃描！】
【目標：林恩。】
【反應：極度敵意。】
「被發現了。」林恩立刻下令，「全體警戒！準備戰鬥！」
……
下一秒，整個「蜂巢」都「活」了過來。
無數「歸零」碎片如同潮水般，從「平原」上湧出，向著高坡的方向撲來。它們的數量，是「鐵墳」防禦戰的十倍不止。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我的媽呀……」雷恩倒吸一口涼氣，他身邊的偵察兵們，臉色也瞬間慘白。
「穩住！」林恩高聲喊道，聲音在通訊頻道中迴蕩，「它們的目標是我！分散它們的注意力！愛麗絲，準備好了嗎？」
「嗯！」愛麗絲的聲音透過機器人，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愛麗絲畫了一個大煙花！給它們看！」
「好！聽我口令！」
林恩騎著摩托，如同離弦之箭，衝下了高坡，直接沖向了「蜂巢」的中心——那個巨大的「節點」肉團。
他身後的戰鬥人員，立刻開火。槍聲、爆炸聲、能量束的呼嘯聲，瞬間響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暫時阻擋了碎片大軍的衝鋒，但很快，怪物們就用甲殼和身體，硬生生地扛住了火力，繼續推進。
「太慢了……」林恩看著遠處那紋絲不動的「節點」，心急如焚。靠常規火力，根本無法突破那些怪物的防線，接近「節點」。
「404，計算『節點』的護盾頻率！」
【正在計算……頻率：混沌，無規律。無法用常規方式破解。】
「那就用『混沌』去對『混沌』！」林恩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愛麗絲！」
「叔叔！」
「用你最強的『煙花』！炸開一條路！」
「可是……愛麗絲會好累……」愛麗絲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沒關係，寶貝。」林恩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叔叔在這裡。你只管畫。」
「嗯！」
機器人的胸腔蓋猛地彈開，這一次，不再是某個部件的噴射口，而是整個胸腔的內部結構，都亮起了粉色的光芒。
愛麗絲小小的身體，懸浮在搖籃的中心，雙眼緊閉，雙手在虛空中急速勾畫。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混沌修正」波動！】
【構裝名稱：「愛麗絲的終極煙花」（臨時命名）】
【消耗：愛麗絲意識體能量的80%！】
【效果：對「歸零」法則進行強制「修正」，製造一片短暫的「存在」真空地帶。】
在機器人的正前方，一個巨大的、粉色的、如同太陽般的能量球，迅速凝聚成型。它的表面，布滿了無數歪歪扭扭的、但充滿了「生命力」的塗鴉符號。
「去吧！」
粉色能量球脫離機器人，如同隕石般，墜向「蜂巢」的中心。
它所過之處，那些阻擋的「歸零」碎片，沒有爆炸，沒有燃燒，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一條筆直的、通往「節點」肉團的、長達數百米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地「擦」了出來！
「就是現在！」林恩一擰油門，摩托化作一道閃電，沖入通道。
他衝到「節點」肉團的下方，抬頭望去。肉團的表面，正瘋狂地蠕動著，試圖合攏那個被「煙花」炸出的「傷口」。但愛麗絲的「存在」之力，像是一根根釘子，死死地釘住了傷口的邊緣，阻止它癒合。
「雷恩！趙岩！火力掩護！給我爭取時間！」林恩在通訊器中大喊。
「明白！」遠處的高地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到了「節點」肉團的表面，用密集的攻擊，干擾它的修復過程。
林恩從摩托上跳下，手持「腦蟲」骨刃長矛，用盡全身力氣，將長矛狠狠地擲向「節點」的核心——那個搏動最劇烈、能量最集中的位置。
「破！！！」
長矛刺入肉團的瞬間，粉色的「存在」之力與暗紅色的「歸零」之力，如同水火般，爆發了劇烈的衝突。
【警告：檢測到核心被穿透！】
【開始過載！】
林恩沒有停留，他轉身，跑向摩托，在啟動的瞬間，對著通訊器吼道：
「所有人！撤離！現在！快！」
……
就在林恩的摩托衝出通道的瞬間，「節點」肉團爆炸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種……「坍縮」。
整個「蜂巢」，連同那些密密麻麻的碎片，在粉色與暗紅色的光芒交織中，如同被吸入黑洞般，向內急劇坍縮。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蜂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焦黑的、冒著青煙的坑洞。坑洞的底部，只剩下一些無法被「歸零」或「存在」消化的、純粹的物理殘渣。
【擊殺判定成功！】
【目標：「歸零」節點（區域投影）已被摧毀！】
【該區域「歸零」能量濃度下降70%！】
【經驗值+50000！】
【等級提升！當前等級：20！】
【物品掉落：超高濃度靈能結晶 x20，源質甲殼碎片 x100，「歸零之源」的核心碎片（唯一材料）x1】
林恩站在坑洞邊緣，看著那片被淨化的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終於解決了。」
他回頭看去，愛麗絲的機器人正從遠處緩緩飛來。機器人的外殼上布滿了裂紋，胸腔里的光芒極其微弱，但依然頑強地亮著。
「叔叔……」愛麗絲的聲音在通訊器中傳來，有氣無力，「愛麗絲好累……想睡覺……」
「睡吧，寶貝。」林恩柔聲說道，「你做得很好。」
……
解決了「歸零」節點，通往「新方舟」的道路，變得順暢了許多。殘餘的碎片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變得散亂而無害，很容易就被清剿乾淨。
三天後，遠征軍抵達了目的地。
【新方舟】
它比林恩在地圖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一座巨大的、由高強度合金構成的圓頂建築，半埋在山腳下。圓頂上布滿了鏽跡和彈痕，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在圓頂的入口處，一扇厚重的、刻著「方舟計劃」標誌的合金大門，緊緊關閉著。
「這就是……『新方舟』？」雷恩騎著摩託過來，看著那扇巨大的門，機械義眼中滿是震撼，「比想像的大多了。」
「而且，還活著。」林恩指著大門旁邊的幾個指示燈，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在閃爍，「裡面有能量反應。不是怪物的，是……人類的。」
他翻身下摩托，走到大門前，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布滿灰塵的終端接口。
「404，能黑進去嗎？」
【嘗試中……警告：系統極度老舊，且大部分已損壞。但……我找到了一條備用的、低權限的維護通道。】
一行行代碼，在林恩的視網膜上飛速流過。幾秒鐘後，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一行綠色的、屬於舊時代的文字，緩緩浮現：
【歡迎，管理員。】
【請進行身份驗證。】
「身份驗證？」林恩一愣，「什麼驗證？」
【「可能需要DNA、虹膜，或者……意識晶片。」】文鈞說，【「根據檔案，進入『新方舟』的核心區域，需要『方舟計劃』的最高權限。」】
「我的DNA行嗎？」林恩問，「我是LN-07，最初的實驗體之一。」
【嘗試中……匹配DNA序列……匹配成功。】
【警告：身份權限等級：Alpha（最高級）。】
【歡迎回來，父親。】
「父親？」林恩愣住了。
他不是實驗體嗎？怎麼變成「父親」了？
【「因為你是愛麗絲的『父親』。」】404的聲音帶著一絲解釋，【「在『方舟』的系統里，你被設定為愛麗絲的法定監護人。而愛麗絲……是『方舟』的『核心』和『鑰匙』。」】
「原來如此。」林恩恍然大悟。他看向機器人里的愛麗絲，小丫頭還在沉睡，但呼吸平穩。
「那還等什麼？開門吧。」
……
隨著一陣沉重的機械轟鳴，巨大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陳舊、乾燥、但帶著一絲……溫暖的空氣，從門內湧出。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向下的、光線昏暗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安裝著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但穩定的白色光芒。
林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身後的戰鬥人員，緊隨其後。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體育館般的空間。這裡，就是「新方舟」的核心區域。
一排排整齊的、如同棺材般的「培養艙」，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個艙體裡，都漂浮著一個沉睡的人。他們的身體上，連接著無數管線，頭部被一個複雜的頭盔包裹著。
「這些人……都還活著？」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們的肉體，在沉睡。」林恩看著那些培養艙，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但他們的意識……都還在『方舟』里，活著。」
他走到控制台的終端前，再次接入。
【正在掃描……「新方舟」狀態：主體結構完好，生命維持系統運行在最低功率，意識上傳伺服器……運行正常。】
【警告：檢測到核心伺服器異常。】
「異常？」
林恩調出伺服器的監控畫面。
在伺服器核心的監控畫面中，那個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屬球，表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無法修復的裂縫。裂縫中，正不斷地逸散出粉色的、如同煙霧般的數據流。
那是……「方舟」正在崩潰的跡象。
「怎麼會這樣？」林恩的心猛地一沉，「太虛不是被消滅了嗎？為什麼『方舟』還在崩潰？」
【「因為『方舟』的崩潰，不是來自外部。」】文鈞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嚴肅，【「是來自內部。」】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
在數據流中，一個極其微小、但極其純粹的、散發著「歸零」氣息的「病毒」，正在「方舟」的核心代碼中，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蔓延。
那個「病毒」的代碼，林恩無比熟悉。
是太虛。
但不是被愛麗絲「修正」過的、那個學會了「感受」的太虛。而是……最原始的、純粹的、只懂得「抹除」的太虛。
「這不可能！」林恩失聲叫道，「太虛在虛擬世界裡，不是被我們……」
【「我們摧毀的，只是它在虛擬世界中的『投影』。」】文鈞沉重地說，【「它的『本源』，一直藏在『方舟』的伺服器里。現在，它甦醒了。它在從內部……吞噬『方舟』。」】
「那愛麗絲……」
【「愛麗絲小姐是『方舟』的『核心』，也是太虛的『反面』。」】404說，【「只要愛麗絲的意識還在，太虛就無法完全吞噬『方舟』。這就是為什麼，它一直想『抹除』愛麗絲。」】
林恩猛地轉頭，看向機器人里的愛麗絲。
小丫頭還在沉睡，但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做了什麼噩夢。
「所以……『方舟』現在的狀態是……」林恩的聲音有些發乾。
【「是『昏迷』。」】文鈞說，【「它還沒死，但正在 slowly dying。除非……有人從外部，強行重啟它的『核心』。」】
「怎麼重啟？」
文鈞和404，同時沉默了。
然後，404的聲音，緩緩響起：
【「需要兩個條件。」】
【「第一，找到『方舟』的『原始密鑰』。那是開啟核心伺服器的唯一憑證。」】
【「第二，需要巨大的能量，強行突破太虛的『防火牆』，將密鑰插入核心。」】
「原始密鑰在哪裡？」
【「根據檔案，它被藏在了『新方舟』的最深處——『創始者聖殿』。」】文鈞說，【「但那裡，是太虛在現實世界的『巢穴』。」】
林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就去『創始者聖殿』。」他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把那個『原始密鑰』，給老子搶回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愛麗絲，突然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
「嗯……」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純淨無暇，而是帶著一絲……來自「方舟」深處的、沉重的悲傷。
她看著林恩，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聲讓林恩心臟驟停的呢喃：
「叔叔……『方舟』……好疼……」
「太虛……它醒過來了……」
「它說……它要把我們都……『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