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NO.01f0:宿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舟,或者說江舟之前留下來的數字備份,快速瀏覽完了本體給自己留下的情報。

  沒想到短短几天的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啊……

  明明只是想要來忒拜城躲一下奧林匹斯的試探,沒想到事情反倒是越來越大條了。

  也是呢,這可是對於網路架構的爭奪,參賽的奧林匹斯諸神又怎麼可能不整點大活出來呢?

  不過,本體光是死亡回溯都啟用了好幾次,這確實還是有些過份了……

  好在那些罪不用我這個數字備份來承受。

  另外本體的我操作怎麼這麼菜啊……試探馬爾斯突襲大馬士革的時間還需要回溯三次嗎?

  數字江舟先是有些慶幸,隨即,化身事後諸葛亮的他又開始對本體的操作指指點點起來。

  人果然無法共情過去,或者說未來的自己。

  而另一邊,在賽博空間裡一身番茄炒蛋配色打扮的AR有些好奇地問道:

  「所以說,你應該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數字備份?」

  江舟點了點頭,然後道:

  「我的上一段記憶還是你在分別前,對我說『明天見』的場景;當然,入殮師本體給我留下的情報非常詳細,不用擔心我會漏掉些什麼。」

  AR聞言,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那對於你來說,這種感覺會不會像是剛一醒來就被發配過去做苦力?」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畢竟本體大都是在需要時才會啟用數字備份上線,對於數字人格來說,那可不就是一醒來就工作嗎?

  接下來正好又是網路攻防戰,無論是模因實體還是經由馬爾斯戰爭武裝過的山姆,要攻破他們身上的冰牆可不是什麼省心的事情。

  呃……我能說自己其實就是個負責啟用指令碼的工具人嗎?

  數字江舟心想。

  「在這點上我自己還是很節制的,嚴格遵循非必要不啟用的策略,類似把自己的備份當牲口使的情況不會出現的。」

  隨即,他如此道。

  自己壓迫自己不存在道德問題,因此大量複製自己的數字人格當做奴隸,以此搭建真正烏托邦的基石……這便是當年教團里那個人的理論基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是因為入殮師先前的描述讓她想起了這個,她才會覺得一陣不安。

  而眼下入殮師的回答卻是令她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她又好奇了起來——她真的很好奇忒修斯路徑的調整者,究竟是在用一種怎樣的方式認知「我」的存在。

  「況且等到下個月大腦恢復,我就要進行下一個版本的數字人格備份了;到時候我這個版本自然會封存起來,再被喊出來幹活的就是下版本的自己了。說不定到時候的我還會因為嫌占儲存空間,把這個版本的我給刪掉呢,哈哈哈哈哈……」

  這個時候,入殮師繼續道。

  雖然他正在用打趣的語氣這麼說,但AR還是忍不住道:

  「但這真的沒問題嗎?這可是意味著當下的你……死掉啊。」

  對此,入殮師只是聳聳肩:

  「糾結這個沒有意義,自我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很大的集合;真要鑽牛角尖的話,隨著大腦的電位……或者模擬電位的變化,每一個『當下』的我,都會在下一個瞬間『死掉』——所謂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嘛。」

  接著,他想了想繼續道:

  「不過當前本體與數字人格之間無法同步感受這點確實有些麻煩,很多隱藏在噪聲里的關鍵資訊都會因此丟失……我記得貌似要到深度5才會解鎖這個能力來著。」

  備份上傳雲端隨時與本體同步感知,是忒修斯路徑深度5的關鍵調整改造,用以在深度5時獲得其他路逕到深度8才能達成的賽博不死性。

  而在此之前,數字人格備份與本體之間的關係應該怎樣處理,一直都是影響忒修斯路徑心智指數的大問題——自我意識(ego)太過膨脹,甚至連另一個自己都忍受不了的人,往往會在這個階段陷入嚴重的真·內耗;而自我意識較薄弱的人,則是容易出現將自我備份工具化的傾向,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但對於江舟來說,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

  或許是因為他的性格如此,也可能是受到雅努斯程式的影響,在他看來所謂的「自我」其實是一個能夠涵蓋很大範圍的概念——他或許無法對這個範圍進行一個定義,但當他在感知到的時候會清楚地知道「那就是」。

  畢竟,他都能接受另一個人是自己了,區區自我的定時備份而已,屬實是小意思。

  他甚至都無法察覺到自己的這種思維有多異常——除去路徑的起源之外,忒修斯路徑作為高危調整路徑不是沒原因的,這條路徑絕大部分的調整者在深度3以後都陷入了恐怖的自我認知危機之中。

  「好吧……」

  至少AR對此就有些難以理解——她雖然從出生起就受洗成為了聖三位一體的成員,但真正接觸到忒修斯路徑的調整者已經是在她成年以後了;而在她所見識的那些忒修斯里,從來沒有像入殮師一樣自我觀念如此……灑脫的人。

  眼前這個入殮師的數字人格真就沒有所謂的「存在危機」,他在認可自己就是「入殮師」的前提下,完全沒有將肉身的本體意識當做「他者」的意思。

  還是說……這才是忒修斯路徑調整者真正應該有的意識形態?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念頭。

  隨即,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假如讓入殮師晉升到深度7的話,可否作為聖三位一體降臨的契子,讓聖子江舟的意識被他的認知所相容;屆時能否完成第一遺願里見證全人類相互理解的那個願望?

  想到這裡,AR甚至感覺有些激動。

  但她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

  不行……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了。

  暴露自己手中的第一遺願迴響的殘渣,一旦失敗,輕則入殮師的意識被深淵暗網吞沒;重則重演當年菲尼克斯群島的慘劇……

  但無論如何,還是跟他暗示一下吧……

  西塔說他之前不還表達了自己想要繼續進行忒修斯路徑高深度調整改造的意向嗎?正好自己手裡那個「聖三位一體」造訪時留下的遺產里,就有著忒修斯路徑的列印許可權。

  就用這個跟他說一下……

  AR張嘴剛準備說些什麼,西塔那邊的命令便到了。

  【我已經找到了對方的心智矩陣!AR、入殮師,開始冰牆攻堅!】

  突如其來的命令令AR硬生生將剛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她看了入殮師一眼,此刻的對方也是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這讓她不由在心中嘆了口氣。

  還是等這場仗打完吧……

  …………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伊卡洛斯此刻正在與哥倫比亞鏖戰,雖然對方不知為何比起上一次試探性攻擊時要更強一些——推測是在戰前又來了什麼演講或者其他什麼拉票行為,但面對伊卡洛斯這個抗爭者們的化身,對方身為霸權國家擬人化的身份,屬實是拖了不少後腿。

  伊卡洛斯此刻完全是帶著使命感在戰鬥的,自己作為御主反倒要拉著他,讓他收著點打,別打上頭。

  而且對方召喚出來的那堆戰爭兵器,在【不屈之翼】的防禦下,幾乎無法對伊卡洛斯造成威脅。

  至於安普羅斯培育了這麼久的菌群……

  假如對方提前入侵樂園的話,或許光靠雲梟還有些難以壓制;但只是占領了忒拜城西側這麼個一隅之地,就是給地表鋪滿紫光地衣,這麼幾天所能夠固定下來的生物質,也遠遠不夠繁衍出足以匹敵從者的菌絲構造體。

  此刻,伊卡洛斯將火焰灑向哥倫比亞所召喚出來的軍陣。

  金色火雨從他的翼尖不斷甩出,每一次急轉都潑出一片,落在屋頂的狙擊手、空中的直升機、以及街道的裝甲車上,久久不熄。

  哥倫比亞不斷召喚指揮著她的亡靈軍隊補上缺口,但伊卡洛斯不給她繼續穩坐後方的機會——他開始憑藉著自己的速度不斷環繞著哥倫比亞,這樣不但躲開了那些軍隊的炮火,還令那些火焰的尾焰將她困在中央。

  隨著火焰的圓收緊,伊卡洛斯猛地拉升高度,令所有的火焰同時躍起如牢籠升起。

  哥倫比亞此刻已經被困死在了中央。

  而另一邊,滿是掛載著生體武器的大型菌獸從菌毯中拔起,而雲梟徑直撞進它們中間。

  大埃阿斯的力場裹著他,三層青銅光紋將第一批撲來的菌獸震飛;阿伽門農的戰術判斷穿透感官:菌群切換了武裝。而雲梟隨之切換——裝滿了美狄亞毒液的彈頭不斷從武器中射出,將幾隻特化過的菌獸放倒。

  這時候,狡猾的菌獸從潛伏的陰影之中冒出;就在它即將襲擊到雲梟那毫無防備的後背時,炮聲從雲端響起——飛翔的荷蘭人懸在硝煙瀰漫的半空,周圍霧氣收斂,爬滿了藤壺的炮管噴出了帶有骷髏造型的火光。

  西塔從兩邊的戰場上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大使館內部的防禦在雲梟和伊卡洛斯同時施壓的這一刻終於露出了缺口。

  輪到他們了。

  西塔的作戰義體與入殮師從東側突入,迎接他們的是哥倫比亞留下的精銳海軍陸戰隊員。

  M27步槍在走廊兩端呈交叉火力朝他們開火,但西塔沒有停步。

  雖然那些武器有著遠超出外形的火力,但她的戰鬥義體依舊能夠在彈幕中安然前行。

  子彈擊中她的軀幹和四肢,濺起的火花映亮了走廊牆壁上蔓延的菌絲紋路;同時倪克斯因子從她周身湧出,如鉛色的霧,激發的電場穿透陸戰隊員的顱骨。

  它們有靈魂?

  在倪克斯因子穿透的瞬間,西塔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這些東西都不過是一些召喚出來的空殼,但沒曾想到居然在其中流淌有著近似於「意識」的東西。

  但也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在AR的協助之下,這些亡靈士兵的戰術協同在認知層面被瓦解——兩名隊員突然調轉槍口向彼此開火,另外兩名丟下武器,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而入殮師則是從她身側掠過,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殭屍形態下的他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飛馬晶片在戰術層面作出的最優解。

  穿戴著動力甲的他扣動著脈衝能量槍的扳機,每一發脈衝都精準命中菌絲節點、暴露在走廊盡頭的孢子囊核心,令整條走廊的菌絲感知網路陷入混亂。

  眼見自己的正面壓力被入殮師所分擔,西塔開始將更多的倪克斯因子注入大使館的菌絲網路中。

  她在尋找山姆的意識矩陣。

  雖然菌群的意識她無法解析,但山姆作為調整者,他於菌群之間的協議依舊能夠令她找到自己此行的目標。

  菌絲中流動著安普羅斯路徑調整者獨有的神經訊號,它們像無數根發光的絲線,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整棟建築的網。她沿著這些絲線逆向追蹤,過濾掉菌群自身的訊號噪音,過濾掉菌獸的指令流,過濾掉菌絲自主感知產生的海量冗餘資料——然後她觸碰到了。

  在大使館地下深處,一個人類的意識表徵正在調控整個菌群的擴張。

  沒有絲毫猶豫,西塔聯絡到了AR,讓他們開始進行冰牆攻堅。

  要贏了!

  西塔心想。

  …………

  「對付一個早已滅亡的國家象徵,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就要贏了?」

  被圍困在火焰之中,哥倫比亞突然道。

  這也是她與伊卡洛斯的戰鬥中,第一次開口說話。

  先前繚繞在她周圍的那些黑霧此刻正在融入她的身體。

  伊卡洛斯沒有理睬她,只是繼續收縮著火焰,讓它們將其徹底絞殺。

  對於對方,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但就在火焰牢籠在收緊到最後一圈時,哥倫比亞將火炬舉過頭頂,鬆開了手。

  火炬沒有墜落——它在半空中懸停,火焰從金色轉為冷白,然後猛然膨脹。

  冷白色的火焰中析出無數光點,那些光點落在地上都展開成一面面旗幟。

  那是各個公司的logo旗——或者更準確的說,是當年收購了合眾國各部門那些公司的logo旗。

  馬爾斯戰爭公司的狼徽、維納斯數字傳媒的貝殼、朱諾金融的天平、密涅瓦資訊科技的貓頭鷹……旗幟一面接一面地在廢墟上展開,就好似收購案結束後新東家在被收購企業門前插上的標識。

  「合眾國確實已經結束了,但現如今她的力量由它的繼任者們掌控。」

  此刻的哥倫比亞氣勢暴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