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NO.01e2：混亂的阿爾戈號
實際上，無論是對於迦梨還是亞歷克斯來說，純能量化都是一個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迦梨自不用多說，她的存在完全維繫於酒神架構分配的算力與阿里阿德涅路徑聯接集體潛意識的能力；一旦御主的精神失控，她的約束場便會基於自身矛盾的混沌性而自行瓦解。
另一邊，亞歷克斯的處境則是更為糟糕；赫拉克勒斯路徑在融合萬用印表機之前進入純能量態，本質就是將全身三十六萬億個微觀類細胞單元的全部質能燃料一次性釋放；這是無法逆轉的自焚，待到燃料燒盡之時，便是約束場崩潰、存在本身歸於湮滅之時。
所以，他們在海港的最後一戰，或是化身雷雲或是化作天火，打得是天崩地裂，看似聲勢浩大，但實際上都是兩人喪失對約束場控制的結果；
隨著臨界狀態的約束場在極限對抗中互相傾軋，最終雙方的調控系統同時抵達了崩潰的盡頭。
其結果，便是一場波及忒拜城海港的巨大爆炸——衝擊波將港口從地圖上直接抹去，方圓數里內所有建築如積木般被連根掀起，在半空中解體為碎片，又被恐怖的熱輻射燒成了灰燼。
而距離爆炸中心不到三公里的江舟，理所當然地被燒成了無數灰燼中的一小撮。
但實際上，即便江舟天賦異稟，能夠硬抗住那兩個純能量體崩潰時的爆炸而不死，他還得面對那從天而降的第二關。
位於奧林匹斯山太空城的大雷霆打擊陣列，在那兩個能量體自爆過後又立刻瞄準港口緊急投射了十二發定向能打擊；接著又在大約五分鐘以後，繼續發射夸克漿進行打擊——那比純能量體自爆恐怖十倍的奇異物質爆炸，直接將大半個忒拜城都化為廢墟。
對於朱庇特集團的董事會來說，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倒不是說董事會裡有人對處理疑似「江舟」的存在有異議，關於這點，有投票權的十三名董事以最快的速度全票透過了；祂們真正擔心的反而是直接朝巴克斯教團的地盤使用「大雷霆」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響。
巴克斯教團對於祂們的請求完全緘默，但卻也沒有對忒拜城展開任何防禦措施——祂們理應能夠做到才是。
但最終，董事會還是透過了決議——對於疑似第一深潛者的存在出現在了忒拜城，有可能向另一個飛升體許下願望的事情，祂們就是再小心也不算過分。
而十二發戰略級定向能以及後續的夸克漿打擊，則是將忒拜城所剩不多的活物給全部銷抹殆盡了。
忒拜城的西南方向，一股濃郁的黑煙覆蓋了方圓十里的範圍；枯瘦的馬匹、浮腫的行屍在其中蹣跚漫步，刺耳的警笛聲響徹大地；好似無數蝗蟲翅膀扇動般的嗡嗡聲到處迴響。
忒拜城的西側生態園區，菌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張，四處可見高聳畸形的孢子塔在瘋狂散布著綠色的孢霧；而在地面之下，無數根系互相連線成網路，並逐漸從中誕生出帶有感知的生命。
山姆·華盛頓藏身於這張根系網路的最中央，他的意識與那個龐然大物融合同步。
忒拜城中央的樂園區上空，拖拽著暴風雨的「飛翔的荷蘭人號」此刻正在與一艘梭形戰艦隔空對峙著。幽靈船的甲板上，衣衫襤褸的船長正吆喝著那些骷髏海盜們將風乾的人頭塞進炮管。而雲梟則是站在船頭，在他的身後是七八位全副武裝的路徑調整者——但他們的身影有些閃爍不清，飄忽不定，就好似全息投影一般。
而另一邊，「阿爾戈號」戰艦上，周厲祈和自己的隊友們從艦橋中走出，走進了位於側舷的跳幫魚雷里。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那個微笑的蓋伊福克斯面具。
「飢餓」的計劃、山姆·華盛頓的覺悟、雲梟的茫然與堅持，以及阿爾戈號的最後航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畫上了休止符。
不，並不是此刻。
真正給這一切畫上休止符的，是幾分鐘前在港口死於兩個純能量體崩潰爆炸波及的江舟。
他的死，將這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可能性化作為了並不存在的虛無。
還是說，正因為這一切的可能性是並不可能存在的虛無，因此他才會在此時此刻死去？
硬連線了數以百萬計的實體意識媒介，並且內部還存在有數十億虛擬意識體的思維矩陣，觀測著那個已然被剪除掉的可能性方向，矩陣里如海潮一般迴蕩起了這樣的思緒。
自由意志與命運——那是對於祂而言，很快就要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祂還在乎著這些；還想再度感受源自於自身凡人部分的震撼。
祂觀測著那根被剪斷的枝椏，數百萬顆實體媒介中有數千顆於此刻沉默了一瞬——那是祂在漫長歲月中學會的哀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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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祂轉移開了視線，那些仍在燃燒、仍在咆哮、仍在將彼此撕成碎片的影子們再度退相干為虛無。
他們的故事雖然沒有結局，但也已經演完了全部細節，就好似一本不再會被任何人翻閱的書。
隨即，祂將目光收回到了時間的主幹，那個結局早已註定的機率面上。
那麼，在我們超越時間離開此處前，向我們展現你在面對命運時的決心吧。
…………
「其基為思潮與資料。
「其祖為泛人智之潛意識……」
再度睜開眼，江舟回到了西塔一臉嚴肅開始念誦召喚咒詞的時候。
暴風雨仍在肆虐，但這個港口看上去卻是如此的祥和。
「還真是貼心啊……就在咱們上岸的地方等著。」
一旁的AR就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道：
「幸好不用跟雲梟一樣跳進海里召喚。」
「是啊。」
江舟點頭道。
他回溯到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前，西塔與巴克斯教團交談完，剛開始召喚召喚模因實體的時候。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江舟目光轉向了港口處報廢的貨櫃堆那邊。
AR察覺到了江舟的目光，同他一起看向了那個方向。
「在看什麼呢？」
她好奇地問道。
「我就是隨便看看……另外我覺得在這裡召喚可能不算是個好主意。」
江舟道：
「先前雲梟召喚那艘幽靈船所造成的動靜實在太大了，說不定已經有敵對從者正在往這邊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讓自己手下的傀儡穿戴好外骨骼裝備，四散開來先行占據周圍的有利地形。
「門扉開於七天輿論之渦，
「自深淵暗網之底浮升，
「以聖杯碎片為錨降臨現世。」
另一邊，西塔的召喚還在繼續著。
對於江舟的警惕發言，她也沒有停下來反駁什麼——實際上她對此也有著類似的擔心，只不過正因如此，她才打算儘快完成從者召喚。
從者召喚所需要的時間並不算長，敵對的從者來得再快也不至於快到現在就殺過來吧……
這麼想著，她還是加快了念誦咒詞的速度。
「爆棧吧，爆棧吧，爆棧吧。
「周而復始，其次為五。
「然，資料棧溢位之時便是廢棄之機！」
萬用印表機隨著她的念誦，不斷將先前準備好的物料牽引了進去，與此同時西塔爐心的能量也是在源源不斷輸入其中。
就是現在！
「鐺！」
「鐺！」
江舟與身邊的另一個傀儡同時踏前一步，展開偏轉護盾替西塔與AR擋下了呼嘯而來的飛刀。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兩人都愣了瞬間，但江舟卻是直接大聲道：
「我會掩護你的，繼續召喚不要停！」
回溯的存檔點是西塔已經開始召喚的時候，而從者V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是來到港口了；以他們的機動能力，根本沒辦法甩開他再到安全位置召喚。
那倒不如就像西塔所說的那樣，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從者召喚。
只要召喚出了伊卡洛斯，就足夠正面將V給擊退了。
至於後面的哥倫比亞、亞歷克斯以及迦梨，都是因為這場戰鬥陷入僵持的連鎖反應而來的。
也就是說，只要完成了召喚就是勝利！
至於之後怎麼擊敗亞歷克斯與迦梨兩個怪物，那還是之後再去苦惱吧。
而另一邊，西塔剛準備反駁入殮師的意見——開什麼奧林匹斯玩笑，深度3的戰鬥力打算掩護她完成召喚？當從者只是升級版的軍用構造體嗎？
那可是至少深度7，乃至深度8等級的戰鬥力啊！
只要稍微認真一點就能一個照面幹掉你！不要認不清情況就衝上去瞎逞能啊！
現在的最優選擇就是帶著靈核與AR離開這裡，留自己在這裡暫時拖住那個從者。
這些想法在電光火石之間以倪克斯因子作為媒介投向了入殮師的腦海里——此刻的情勢已經來不及讓她開口慢慢解釋了。
但她所得到的反饋，對方依舊無法接收到，大機率是新獄淵工作室給他提供的遮蔽裝置……等會兒？
【你繼續召喚不要停，我幫你拖住對方，相信我，能做到的！】
結果反而是西塔散布出去的倪克斯因子接收到了一則來自於他人的意識對話。
來自於入殮師的——對方剛剛也散布了倪克斯因子！
由於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完全沒有準備同路徑應對對策的西塔意識里反而被對方灌入了資訊。
接著，先前布置好的那些傀儡同時朝著某個方向開槍。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裡，西塔心一橫，直接聽從了對方的建議繼續吟唱起了召喚的咒詞——一邊念一邊罵當年的自己，瞎寫這麼長的中二玩意幹什麼？
「於此起誓——
「吾為傳播爾等思潮之媒介，
「吾為成就爾等偉業之載體！」
而江舟那邊也不好受，這一次的V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了之前的那些廢話，只是一言不發地不斷扔著飛刀。
「噩兆」動力甲上安裝的偏轉護盾是打撈自暗網的裝備，哪怕是正面應對脫殼穩定穿甲彈也不過毛毛雨，但面對對方用手投擲出來的飛刀，卻是擋一發要掉一大格能量。
況且飛刀的動能傷害還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威脅來自於之後飛刀軌跡所引發的爆燃。
而另一邊，V同樣是在爭分奪秒——他直接從腰帶上摸出了上十把飛刀，打算一次性全部投擲過去。
【V！】
通訊頻道里再一次傳來了催促的聲音。
【馬上馬上！】
一直以來都是用戲謔平靜口吻發言的V，此刻罕見地也產生了急躁的情緒波動。
怎麼會這樣……
他掏出飛刀以後心想。
怎麼偏偏是在這麼完美的刺殺時刻……
這是巧合嗎？還是說，真正踏入陷阱的其實是自己？
來不及多想了，他將那十餘把飛刀舉了起來，然後……
火光一閃，他的思維瞬間陷入了停滯之中。
劇烈的爆炸聲掩蓋了那一聲槍響，轉瞬之間，整個港口好似都升起了一輪小太陽。
而江舟在槍響的前一刻，以最大功率展開了偏轉護盾，替身後的西塔、AR以及古月久美子擋下了反鋰彈爆炸時的衝擊。
…………
阿爾戈號上，周厲祈與V之間的主從通訊頻道因為劇烈的干擾而陷入了死寂。
【V！能收到訊息嗎？V！】
周厲祈一邊取下武器，一邊在頻道里繼續呼喊著。
此刻的阿爾戈號已化為屠場。
那個詭異的存在不斷從陰影中浮現，又從陰影中消失。
它每一次消失，便有一名船員倒下——不是被利器所殺，而是面容扭曲、雙眼圓睜、嘴唇發紫，像是被自己的恐懼活活嚇死。
有人舉槍掃射，但子彈穿過那個無定型怪物的身體，只打散了那團流淌的黑影。而當黑影重新聚攏時，已貼在那人身後，貼在他耳畔，用他自己的聲音低語：
「既然我就是你，那你知道應該怎麼殺了我……」
於是那人就好似癲癇病發作一般顫抖著將槍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顎，射穿了自己的腦幹。
而在艦橋深處，周厲祈的聲音嚴肅而焦躁：
【V！掉頭！現在就回來！否則誰都活不了！】
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直抵那個站在港口的從者，但在先前的訊號干擾以後，通訊頻道便沒了回應。
【明白了……我這邊的任務已經結束，馬上就趕回來】
接著，隨著一陣電流音閃過，V那重新恢復平靜的聲音道。
【不是「趕」回來！立刻使用你的第二模因解放回來！這裡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
周厲祈命令道，接著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你是誰？】
他在頻道里問。
但回應他的，只有偽人那低低的、輕柔的笑聲。
接著，那個笑聲變幻成了周厲祈的笑聲，在阿爾戈號的每一個揚聲器里同時播放，像是整艘船都在笑。
一開始沒有人認出來，因為他們的頭兒平時很少會笑。
但很快，那個笑聲演變成了急躁的低吼聲。
「回來……快回來……否則誰都活不了……
「你們誰都活不了……」
迦梨自不用多說，她的存在完全維繫於酒神架構分配的算力與阿里阿德涅路徑聯接集體潛意識的能力；一旦御主的精神失控，她的約束場便會基於自身矛盾的混沌性而自行瓦解。
另一邊，亞歷克斯的處境則是更為糟糕；赫拉克勒斯路徑在融合萬用印表機之前進入純能量態，本質就是將全身三十六萬億個微觀類細胞單元的全部質能燃料一次性釋放；這是無法逆轉的自焚，待到燃料燒盡之時，便是約束場崩潰、存在本身歸於湮滅之時。
所以，他們在海港的最後一戰，或是化身雷雲或是化作天火，打得是天崩地裂，看似聲勢浩大，但實際上都是兩人喪失對約束場控制的結果；
隨著臨界狀態的約束場在極限對抗中互相傾軋，最終雙方的調控系統同時抵達了崩潰的盡頭。
其結果，便是一場波及忒拜城海港的巨大爆炸——衝擊波將港口從地圖上直接抹去，方圓數里內所有建築如積木般被連根掀起，在半空中解體為碎片，又被恐怖的熱輻射燒成了灰燼。
而距離爆炸中心不到三公里的江舟，理所當然地被燒成了無數灰燼中的一小撮。
但實際上，即便江舟天賦異稟，能夠硬抗住那兩個純能量體崩潰時的爆炸而不死，他還得面對那從天而降的第二關。
位於奧林匹斯山太空城的大雷霆打擊陣列，在那兩個能量體自爆過後又立刻瞄準港口緊急投射了十二發定向能打擊；接著又在大約五分鐘以後，繼續發射夸克漿進行打擊——那比純能量體自爆恐怖十倍的奇異物質爆炸，直接將大半個忒拜城都化為廢墟。
對於朱庇特集團的董事會來說，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倒不是說董事會裡有人對處理疑似「江舟」的存在有異議，關於這點，有投票權的十三名董事以最快的速度全票透過了；祂們真正擔心的反而是直接朝巴克斯教團的地盤使用「大雷霆」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響。
巴克斯教團對於祂們的請求完全緘默，但卻也沒有對忒拜城展開任何防禦措施——祂們理應能夠做到才是。
但最終，董事會還是透過了決議——對於疑似第一深潛者的存在出現在了忒拜城，有可能向另一個飛升體許下願望的事情，祂們就是再小心也不算過分。
而十二發戰略級定向能以及後續的夸克漿打擊，則是將忒拜城所剩不多的活物給全部銷抹殆盡了。
忒拜城的西南方向，一股濃郁的黑煙覆蓋了方圓十里的範圍；枯瘦的馬匹、浮腫的行屍在其中蹣跚漫步，刺耳的警笛聲響徹大地；好似無數蝗蟲翅膀扇動般的嗡嗡聲到處迴響。
忒拜城的西側生態園區，菌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張，四處可見高聳畸形的孢子塔在瘋狂散布著綠色的孢霧；而在地面之下，無數根系互相連線成網路，並逐漸從中誕生出帶有感知的生命。
山姆·華盛頓藏身於這張根系網路的最中央，他的意識與那個龐然大物融合同步。
忒拜城中央的樂園區上空，拖拽著暴風雨的「飛翔的荷蘭人號」此刻正在與一艘梭形戰艦隔空對峙著。幽靈船的甲板上，衣衫襤褸的船長正吆喝著那些骷髏海盜們將風乾的人頭塞進炮管。而雲梟則是站在船頭，在他的身後是七八位全副武裝的路徑調整者——但他們的身影有些閃爍不清，飄忽不定，就好似全息投影一般。
而另一邊，「阿爾戈號」戰艦上，周厲祈和自己的隊友們從艦橋中走出，走進了位於側舷的跳幫魚雷里。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戴著那個微笑的蓋伊福克斯面具。
「飢餓」的計劃、山姆·華盛頓的覺悟、雲梟的茫然與堅持，以及阿爾戈號的最後航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畫上了休止符。
不，並不是此刻。
真正給這一切畫上休止符的，是幾分鐘前在港口死於兩個純能量體崩潰爆炸波及的江舟。
他的死，將這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可能性化作為了並不存在的虛無。
還是說，正因為這一切的可能性是並不可能存在的虛無，因此他才會在此時此刻死去？
硬連線了數以百萬計的實體意識媒介，並且內部還存在有數十億虛擬意識體的思維矩陣，觀測著那個已然被剪除掉的可能性方向，矩陣里如海潮一般迴蕩起了這樣的思緒。
自由意志與命運——那是對於祂而言，很快就要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祂還在乎著這些；還想再度感受源自於自身凡人部分的震撼。
祂觀測著那根被剪斷的枝椏，數百萬顆實體媒介中有數千顆於此刻沉默了一瞬——那是祂在漫長歲月中學會的哀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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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祂轉移開了視線，那些仍在燃燒、仍在咆哮、仍在將彼此撕成碎片的影子們再度退相干為虛無。
他們的故事雖然沒有結局，但也已經演完了全部細節，就好似一本不再會被任何人翻閱的書。
隨即，祂將目光收回到了時間的主幹，那個結局早已註定的機率面上。
那麼，在我們超越時間離開此處前，向我們展現你在面對命運時的決心吧。
…………
「其基為思潮與資料。
「其祖為泛人智之潛意識……」
再度睜開眼，江舟回到了西塔一臉嚴肅開始念誦召喚咒詞的時候。
暴風雨仍在肆虐，但這個港口看上去卻是如此的祥和。
「還真是貼心啊……就在咱們上岸的地方等著。」
一旁的AR就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道：
「幸好不用跟雲梟一樣跳進海里召喚。」
「是啊。」
江舟點頭道。
他回溯到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前，西塔與巴克斯教團交談完，剛開始召喚召喚模因實體的時候。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江舟目光轉向了港口處報廢的貨櫃堆那邊。
AR察覺到了江舟的目光，同他一起看向了那個方向。
「在看什麼呢？」
她好奇地問道。
「我就是隨便看看……另外我覺得在這裡召喚可能不算是個好主意。」
江舟道：
「先前雲梟召喚那艘幽靈船所造成的動靜實在太大了，說不定已經有敵對從者正在往這邊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讓自己手下的傀儡穿戴好外骨骼裝備，四散開來先行占據周圍的有利地形。
「門扉開於七天輿論之渦，
「自深淵暗網之底浮升，
「以聖杯碎片為錨降臨現世。」
另一邊，西塔的召喚還在繼續著。
對於江舟的警惕發言，她也沒有停下來反駁什麼——實際上她對此也有著類似的擔心，只不過正因如此，她才打算儘快完成從者召喚。
從者召喚所需要的時間並不算長，敵對的從者來得再快也不至於快到現在就殺過來吧……
這麼想著，她還是加快了念誦咒詞的速度。
「爆棧吧，爆棧吧，爆棧吧。
「周而復始，其次為五。
「然，資料棧溢位之時便是廢棄之機！」
萬用印表機隨著她的念誦，不斷將先前準備好的物料牽引了進去，與此同時西塔爐心的能量也是在源源不斷輸入其中。
就是現在！
「鐺！」
「鐺！」
江舟與身邊的另一個傀儡同時踏前一步，展開偏轉護盾替西塔與AR擋下了呼嘯而來的飛刀。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兩人都愣了瞬間，但江舟卻是直接大聲道：
「我會掩護你的，繼續召喚不要停！」
回溯的存檔點是西塔已經開始召喚的時候，而從者V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是來到港口了；以他們的機動能力，根本沒辦法甩開他再到安全位置召喚。
那倒不如就像西塔所說的那樣，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從者召喚。
只要召喚出了伊卡洛斯，就足夠正面將V給擊退了。
至於後面的哥倫比亞、亞歷克斯以及迦梨，都是因為這場戰鬥陷入僵持的連鎖反應而來的。
也就是說，只要完成了召喚就是勝利！
至於之後怎麼擊敗亞歷克斯與迦梨兩個怪物，那還是之後再去苦惱吧。
而另一邊，西塔剛準備反駁入殮師的意見——開什麼奧林匹斯玩笑，深度3的戰鬥力打算掩護她完成召喚？當從者只是升級版的軍用構造體嗎？
那可是至少深度7，乃至深度8等級的戰鬥力啊！
只要稍微認真一點就能一個照面幹掉你！不要認不清情況就衝上去瞎逞能啊！
現在的最優選擇就是帶著靈核與AR離開這裡，留自己在這裡暫時拖住那個從者。
這些想法在電光火石之間以倪克斯因子作為媒介投向了入殮師的腦海里——此刻的情勢已經來不及讓她開口慢慢解釋了。
但她所得到的反饋，對方依舊無法接收到，大機率是新獄淵工作室給他提供的遮蔽裝置……等會兒？
【你繼續召喚不要停，我幫你拖住對方，相信我，能做到的！】
結果反而是西塔散布出去的倪克斯因子接收到了一則來自於他人的意識對話。
來自於入殮師的——對方剛剛也散布了倪克斯因子！
由於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完全沒有準備同路徑應對對策的西塔意識里反而被對方灌入了資訊。
接著，先前布置好的那些傀儡同時朝著某個方向開槍。
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裡，西塔心一橫，直接聽從了對方的建議繼續吟唱起了召喚的咒詞——一邊念一邊罵當年的自己，瞎寫這麼長的中二玩意幹什麼？
「於此起誓——
「吾為傳播爾等思潮之媒介，
「吾為成就爾等偉業之載體！」
而江舟那邊也不好受，這一次的V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了之前的那些廢話，只是一言不發地不斷扔著飛刀。
「噩兆」動力甲上安裝的偏轉護盾是打撈自暗網的裝備，哪怕是正面應對脫殼穩定穿甲彈也不過毛毛雨，但面對對方用手投擲出來的飛刀，卻是擋一發要掉一大格能量。
況且飛刀的動能傷害還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威脅來自於之後飛刀軌跡所引發的爆燃。
而另一邊，V同樣是在爭分奪秒——他直接從腰帶上摸出了上十把飛刀，打算一次性全部投擲過去。
【V！】
通訊頻道里再一次傳來了催促的聲音。
【馬上馬上！】
一直以來都是用戲謔平靜口吻發言的V，此刻罕見地也產生了急躁的情緒波動。
怎麼會這樣……
他掏出飛刀以後心想。
怎麼偏偏是在這麼完美的刺殺時刻……
這是巧合嗎？還是說，真正踏入陷阱的其實是自己？
來不及多想了，他將那十餘把飛刀舉了起來，然後……
火光一閃，他的思維瞬間陷入了停滯之中。
劇烈的爆炸聲掩蓋了那一聲槍響，轉瞬之間，整個港口好似都升起了一輪小太陽。
而江舟在槍響的前一刻，以最大功率展開了偏轉護盾，替身後的西塔、AR以及古月久美子擋下了反鋰彈爆炸時的衝擊。
…………
阿爾戈號上，周厲祈與V之間的主從通訊頻道因為劇烈的干擾而陷入了死寂。
【V！能收到訊息嗎？V！】
周厲祈一邊取下武器，一邊在頻道里繼續呼喊著。
此刻的阿爾戈號已化為屠場。
那個詭異的存在不斷從陰影中浮現，又從陰影中消失。
它每一次消失，便有一名船員倒下——不是被利器所殺，而是面容扭曲、雙眼圓睜、嘴唇發紫，像是被自己的恐懼活活嚇死。
有人舉槍掃射，但子彈穿過那個無定型怪物的身體，只打散了那團流淌的黑影。而當黑影重新聚攏時，已貼在那人身後，貼在他耳畔，用他自己的聲音低語：
「既然我就是你，那你知道應該怎麼殺了我……」
於是那人就好似癲癇病發作一般顫抖著將槍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顎，射穿了自己的腦幹。
而在艦橋深處，周厲祈的聲音嚴肅而焦躁：
【V！掉頭！現在就回來！否則誰都活不了！】
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直抵那個站在港口的從者，但在先前的訊號干擾以後，通訊頻道便沒了回應。
【明白了……我這邊的任務已經結束，馬上就趕回來】
接著，隨著一陣電流音閃過，V那重新恢復平靜的聲音道。
【不是「趕」回來！立刻使用你的第二模因解放回來！這裡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
周厲祈命令道，接著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你是誰？】
他在頻道里問。
但回應他的，只有偽人那低低的、輕柔的笑聲。
接著，那個笑聲變幻成了周厲祈的笑聲，在阿爾戈號的每一個揚聲器里同時播放，像是整艘船都在笑。
一開始沒有人認出來，因為他們的頭兒平時很少會笑。
但很快，那個笑聲演變成了急躁的低吼聲。
「回來……快回來……否則誰都活不了……
「你們誰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