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8章 小男人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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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對垌口後山不是很熟悉,但方位還是大致了解的。他跑的時候不是往山下跑,往山下跑被龜田撞上了,那不被當逃兵嗎?

  他是斜著,繞開牯牛強的殘屋,往另一邊跑去。龜田都還沒下令點火,他人已經到了山腳。

  馬三帶著幾個殘兵,也是跟在柱子後面的,下到了山腳,看到殘屋方向濃煙滾滾,他心有餘悸,捂著胸口說:

  「石會長,多虧你帶路,不然我們就完了,游擊隊太歹毒,引誘我們上山,卻在山腳點火,想把我們都燒死。」

  因為柱子心裡早有預想,所以他對今天發生的事比較清醒。他摸了摸剛才逃跑,又被樹枝刮到滲血的耳朵,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要燒死我們的不是游擊隊,是龜田啊。」

  馬三這才想起龜田帶著重兵在山腳,日本人的兇狠,他是見識過的。

  「龜田燒我們?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龜田不是燒我們,是把我們連同游擊隊一起燒了,我們現在不能回去那麼快,等龜田回到了鎮上,我們再走。」

  比龜田還早回龍灣鎮,那不是自找不自在嗎?柱子困得不得了,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馬三平時不怎麼看得起柱子,這回主動掏出了煙遞上,討好地拍著馬屁。

  「柱子兄弟,還得是我們中國人想著自己中國人,日本鬼子信不住啊。」

  在山上,石家文牽著農公子往半崖洞方向走。路程近半,他回頭看了一下,沒發現有人跟來,哭爹喊娘的聲音也隔得老遠了,便鬆開手,俯身到面前的小溝里去喝水。

  「喝口水先,渴死我了。」

  不渴才怪,農公子聽著石家文喝水咕咚咕咚的聲音,咽了口口水,叫道:

  「快點,讓我也喝一口。」

  石家文就是要農公子喝水呀,他起身抹嘴,把位置讓了出來。

  「快點,喝飽了我們繼續趕路。」

  農公子雙腿跪在小溝邊,雙手撐地,屁股撅得老高,嘴巴湊近那巴掌寬的小水潭,大口大口地往裡吸水。

  亡命中的山泉水,那都是山珍海味。連喝了五六口,水都快從鼻子裡倒流出來了,他還未過癮。

  石家文是個文人,不像文崇仙和石漢文那樣粗野。他右腳抬了起來,試探了好幾次,終於在農公子就要起身時,狠狠地踩了下去。同時雙手捉住農公子的一邊手,往背後擰。

  「狗漢奸,你還想抓我小娘,我現在就抓你去見我小娘。」

  腳踩後腰,又是毫無防備,就算力氣多大的人,那也無法反抗啊。農公子被踩得整個人趴在小溝中,整張臉沉進那一尺見方的小潭裡,嘴巴、鼻子,咕咚咕咚往水中吹氣,卻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石家文雖然是文人,但在這種時刻迸發出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覷的。他把農公子的手往背後掰時,就因為用力過猛,聽到咯噔一聲,農公子的手都被他扯得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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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的是洋褲,褲頭上系了一根皮帶。帶農公子逃跑的路上,他就想用這根皮帶把人綁住了。這會動作很麻利,膝蓋跪在農公子後背,還能騰出一隻手來解皮帶。

  也幸虧石家文有所準備,動作快速,要不然一邊找繩子,一邊想著怎麼綁人,農公子早就在水潭裡窒息而死了。

  石家文把農公子綁好,搬過來面朝天空時,農公子肚子痙攣,無力地往外吐了好幾口水,這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家文……咳咳咳……你干……你幹嘛啊?我的手都被你擰斷了,呃呵呵……」

  聽著農公子那委屈的語氣,石家文哭笑不得。他抹去額頭上的汗珠,又給自己衣服鬆了兩顆扣子,上氣不接下氣。

  「你說……你說我要幹嘛?」

  農公子逐漸逐漸清醒過來,他雙腳蹬地,試圖往後挪,後知後覺:

  「你……你是游擊隊?」

  「我不是游擊隊,難道你是啊?」

  石家文擔心農公子大喊大叫,驚動到山下面的人。隨手就在旁邊抓了一把雜草,也不等農公子回答,把草直接堵進了他嘴巴里。

  農公子手臂脫臼,本來就已經痛得快暈過去了,又被堵嘴,掙扎著讓手臂更加的痛。他嘴巴哭不出聲,眼淚卻汪汪流出來。心裡埋怨,柱子看的什麼狗屁黃道吉日?這是游擊隊的黃道吉日吧?

  堵住了農公子的嘴,石家文還不敢把人往山下趕,山下是什麼情況,他還不知道。他找了兩根野藤,把被皮帶綁住雙手的農公子綁在一棵樹下,這才慢慢摸下山。

  走回到小坪子時,他看到了好幾雙黃皮軍慌亂逃跑時落下的鞋子,還有幾頂軍帽。前面地上有些耀眼,那是龜田給農公子的武士刀。

  他十分痛恨這把染著中國人鮮血的屠刀,但刀不是罪物,刀染了中國人的鮮血,也可以砍向日本人。賴雀德不就是死在這把刀下嗎?

  他把刀和刀鞘撿起,擦拭乾淨,留下防身,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有多遠,快到穀倉的地段,就聽到前面隱隱約約有人說話聲。他下意識地蹲下,撥開草叢往前看去。

  人沒看到,聲音確實聽得比較清晰,那是文崇仙的,正在和水牛炫耀,說什麼能不開槍就不開槍,捉活的不僅節約子彈,還更加好玩。

  他的淚水一下子就湧出了眼眶,起身飛奔向前。

  「崇仙、水牛,我是家文,你們和誰呀?」

  文崇仙他們剛才追著黃皮軍的屁股跑,打死了兩個,打傷三個,有一個嚇腿軟的跑不動,舉槍投降,被沖在最前面的文崇仙控制住。

  文崇仙愛吹牛啊,人家自己投降的,他卻硬說是活捉的,正和水牛炫耀呢。聽到了石家文的哭聲,也是一愣,回頭看去。

  牯牛強的反應很快,聽到石家文的聲音,就迎了上去。

  「家文,是你嗎?崇仙和水牛在這,我和羅老師他們也都在,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抓了個大漢奸,嗚嗚嗚……」

  人的情感就是這樣,緊張的時刻,痛不知道痛,哭也哭不出來。現在塵埃落定了,才不管是男人還是男子漢,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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