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衛生隊到底有什麼
賀承嶺到縣醫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清芩坐在門診樓門口的長椅上，腿上攤著兩份被顧懷真畫得密密麻麻的病例。
聽見自行車鈴聲，她才抬頭。
男人從車上下來，額角帶著一層薄汗。
顯然騎得不慢。
「等很久了？」
「沒多久。」
林清芩把病例夾合上，「你還真騎車過來了？」
「不然呢？」
「我以為你能找輛車。」
「車有任務。」
賀承嶺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
「又是作業？」
「嗯。」
「今天挨訓了。」
他說得太平靜，林清芩反倒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臉上寫著。」
「我臉上有這麼明顯？」
「平時你出來，先說今天看了什麼病。」
賀承嶺推著車往外走，「今天先說作業。」
林清芩愣了兩秒。
竟然被他說中了。
她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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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主任說，我最大的問題是腦子裡默認的醫療條件太好了。」
「什麼意思？」
「就是我判斷病的時候，容易先想到縣醫院能做的檢查。」
「可真到了衛生隊，很多東西沒有。」
她把顧懷真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賀承嶺聽完，問：「所以你不高興？」
「沒不高興。」
「那為什麼皺眉？」
「在想他說得對。」
出了醫院，路邊燈光暗下來。
林清芩坐上自行車后座。
「他讓我回去把衛生隊到底有什麼東西全列清楚。」
「藥、器械、檢查條件，還有轉診能聯繫誰。」
賀承嶺踩下車蹬。
「這個很難？」
「列東西不難。」
「難的是以前我沒真正想過這些。」
風從耳邊過去。
她聲音也輕了一些。
「會看病是一回事。」
「在什麼條件下看病，是另一回事。」
賀承嶺沒說什麼大道理。
過了一會兒，只問：「需要我幫你查車輛？」
林清芩立刻道：「不用。」
男人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只是問。」
「衛生隊怎麼協調車輛，讓趙醫生告訴你。」
「需要團里現行規定，再問我。」
這倒合理。
林清芩點頭。
「行。」
回到家屬院已經九點多。
小石頭早被周奶奶拎回去睡覺。
桌上卻扣著一隻搪瓷盆。
打開以後，是兩隻還溫著的菜餅。
下面壓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小紙條。
只有幾個字。
**林阿姨吃。**
賀承嶺看了一眼。
「沒我的。」
「說明你平時做人不行。」
「我騎十幾里路接你。」
「那也是接我，又不是接他。」
賀承嶺沉默。
林清芩忍著笑，把一個菜餅掰了一半遞過去。
「行了。」
「看你辛苦，分你一點。」
第二天一早。
她到衛生隊第一件事，就是拿了個空本子。
趙醫生看見她蹲在柜子前清點東西，奇怪地問：「你找什麼？」
「不是找。」
「我想看看咱們到底有什麼。」
趙醫生一愣。
「什麼意思？」
林清芩把昨天顧懷真的話說了。
趙醫生聽完，倒是笑了。
「顧主任這是開始教你真東西了。」
「你還笑？」
「為什麼不笑？」
趙醫生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以前一開口就是該檢查這個、該注意那個。」
「判斷沒錯。」
「可我們這裡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
他說著指了指屋裡。
「你自己看。」
林清芩先從最常用的開始。
聽診器。
血壓計。
體溫計。
簡單的清創縫合器械。
注射器。
紗布。
棉球。
碘酒。
酒精。
常用退熱、止痛和抗感染藥物。
種類不算豐富。
有些藥還得省著用。
再往裡，是一隻上鎖的藥櫃。
林晚秋拿鑰匙打開。
「這些不能隨便動。」
「都有領用記錄。」
林清芩點頭。
她沒碰，只把種類和數量大概記下來。
「化驗能做哪些？」
林晚秋想了想。
「最簡單的能做一點。」
「複雜的肯定不行。」
趙醫生在旁邊補了一句：「真懷疑大問題，別指望這裡查清楚。」
「轉縣醫院。」
林清芩記下。
「那夜裡轉診呢？」
這一次，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趙醫生道：「看情況。」
「衛生隊自己沒有專門救護車。」
「白天如果部隊有車，協調快。」
「夜裡也能找值班車輛，可碰上訓練、任務或者車不在，就得另外想辦法。」
「上次孫曉梅是賀承嶺馬上協調到了。」
林清芩繼續問：「如果他不在呢？」
趙醫生看她一眼。
「那就按正常流程找值班室。」
「再聯繫團里。」
「情況特別急，也可能先借其他單位的車。」
「有沒有固定電話？」
「衛生隊有一部。」
「晚上？」
「值班室能打。」
林清芩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
林晚秋湊過來看。
「你這寫得也太細了。」
「連電話在哪兒都記？」
「急的時候才更容易忘。」
林清芩說，「尤其新來的人。」
趙醫生聽到這句，抬頭看她。
「你想幹什麼？」
「沒想幹什麼。」
她把本子轉過去。
「我只是發現，咱們真正缺的未必全是藥。」
上面被她分成了幾欄。
**能做什麼。**
**不能做什麼。**
**什麼情況必須轉。**
**找誰聯繫。**
趙醫生看了一會兒。
「你這個思路倒能用。」
林清芩立刻道：「我只是先給自己記。」
「真要拿衛生隊裡用，得您定。」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現在只是臨時幫忙的人。
不能憑著懂得多一點，就替整個衛生隊改流程。
趙醫生點點頭。
「先記。」
「記完給我看。」
一上午，她幾乎沒怎麼坐下。
庫房。
診室。
值班室。
連放擔架和氧氣瓶的位置都看了一遍。
看到氧氣瓶時，她蹲下來檢查了一下。
「平時有人固定看剩餘量嗎？」
林晚秋道：「有。」
「不過不一定天天記。」
趙醫生正好進門。
林清芩問：「要是真晚上突然來個呼吸困難的病人，才發現氧氣不夠怎麼辦？」
趙醫生臉色微微一變。
走過去看了一眼表。
「這瓶還剩多少？」
林晚秋也湊過來。
看清以後，她明顯有些緊張。
「不多了。」
「另一瓶呢？」
「前兩天送去充了，還沒回來。」
趙醫生皺眉。
「誰去催的？」
「我昨天打過電話，說今天送。」
幾個人正在說話，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戰士衝進門。
「趙醫生！」
「快去看看！」
「訓練場有人突然喘不上氣了！」
趙醫生瞬間起身。
「擔架！」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剩餘量已經不多的氧氣瓶。
下一秒直接伸手去提。
「先帶上。」
「路上再說。」
林清芩坐在門診樓門口的長椅上，腿上攤著兩份被顧懷真畫得密密麻麻的病例。
聽見自行車鈴聲，她才抬頭。
男人從車上下來，額角帶著一層薄汗。
顯然騎得不慢。
「等很久了？」
「沒多久。」
林清芩把病例夾合上，「你還真騎車過來了？」
「不然呢？」
「我以為你能找輛車。」
「車有任務。」
賀承嶺看了眼她手裡的東西。
「又是作業？」
「嗯。」
「今天挨訓了。」
他說得太平靜，林清芩反倒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你臉上寫著。」
「我臉上有這麼明顯？」
「平時你出來，先說今天看了什麼病。」
賀承嶺推著車往外走，「今天先說作業。」
林清芩愣了兩秒。
竟然被他說中了。
她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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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主任說，我最大的問題是腦子裡默認的醫療條件太好了。」
「什麼意思？」
「就是我判斷病的時候，容易先想到縣醫院能做的檢查。」
「可真到了衛生隊，很多東西沒有。」
她把顧懷真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賀承嶺聽完，問：「所以你不高興？」
「沒不高興。」
「那為什麼皺眉？」
「在想他說得對。」
出了醫院，路邊燈光暗下來。
林清芩坐上自行車后座。
「他讓我回去把衛生隊到底有什麼東西全列清楚。」
「藥、器械、檢查條件，還有轉診能聯繫誰。」
賀承嶺踩下車蹬。
「這個很難？」
「列東西不難。」
「難的是以前我沒真正想過這些。」
風從耳邊過去。
她聲音也輕了一些。
「會看病是一回事。」
「在什麼條件下看病，是另一回事。」
賀承嶺沒說什麼大道理。
過了一會兒，只問：「需要我幫你查車輛？」
林清芩立刻道：「不用。」
男人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只是問。」
「衛生隊怎麼協調車輛，讓趙醫生告訴你。」
「需要團里現行規定，再問我。」
這倒合理。
林清芩點頭。
「行。」
回到家屬院已經九點多。
小石頭早被周奶奶拎回去睡覺。
桌上卻扣著一隻搪瓷盆。
打開以後，是兩隻還溫著的菜餅。
下面壓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小紙條。
只有幾個字。
**林阿姨吃。**
賀承嶺看了一眼。
「沒我的。」
「說明你平時做人不行。」
「我騎十幾里路接你。」
「那也是接我，又不是接他。」
賀承嶺沉默。
林清芩忍著笑，把一個菜餅掰了一半遞過去。
「行了。」
「看你辛苦，分你一點。」
第二天一早。
她到衛生隊第一件事，就是拿了個空本子。
趙醫生看見她蹲在柜子前清點東西，奇怪地問：「你找什麼？」
「不是找。」
「我想看看咱們到底有什麼。」
趙醫生一愣。
「什麼意思？」
林清芩把昨天顧懷真的話說了。
趙醫生聽完，倒是笑了。
「顧主任這是開始教你真東西了。」
「你還笑？」
「為什麼不笑？」
趙醫生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以前一開口就是該檢查這個、該注意那個。」
「判斷沒錯。」
「可我們這裡能不能做，是另一回事。」
他說著指了指屋裡。
「你自己看。」
林清芩先從最常用的開始。
聽診器。
血壓計。
體溫計。
簡單的清創縫合器械。
注射器。
紗布。
棉球。
碘酒。
酒精。
常用退熱、止痛和抗感染藥物。
種類不算豐富。
有些藥還得省著用。
再往裡，是一隻上鎖的藥櫃。
林晚秋拿鑰匙打開。
「這些不能隨便動。」
「都有領用記錄。」
林清芩點頭。
她沒碰，只把種類和數量大概記下來。
「化驗能做哪些？」
林晚秋想了想。
「最簡單的能做一點。」
「複雜的肯定不行。」
趙醫生在旁邊補了一句：「真懷疑大問題，別指望這裡查清楚。」
「轉縣醫院。」
林清芩記下。
「那夜裡轉診呢？」
這一次，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趙醫生道：「看情況。」
「衛生隊自己沒有專門救護車。」
「白天如果部隊有車，協調快。」
「夜裡也能找值班車輛，可碰上訓練、任務或者車不在，就得另外想辦法。」
「上次孫曉梅是賀承嶺馬上協調到了。」
林清芩繼續問：「如果他不在呢？」
趙醫生看她一眼。
「那就按正常流程找值班室。」
「再聯繫團里。」
「情況特別急，也可能先借其他單位的車。」
「有沒有固定電話？」
「衛生隊有一部。」
「晚上？」
「值班室能打。」
林清芩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
林晚秋湊過來看。
「你這寫得也太細了。」
「連電話在哪兒都記？」
「急的時候才更容易忘。」
林清芩說，「尤其新來的人。」
趙醫生聽到這句，抬頭看她。
「你想幹什麼？」
「沒想幹什麼。」
她把本子轉過去。
「我只是發現，咱們真正缺的未必全是藥。」
上面被她分成了幾欄。
**能做什麼。**
**不能做什麼。**
**什麼情況必須轉。**
**找誰聯繫。**
趙醫生看了一會兒。
「你這個思路倒能用。」
林清芩立刻道：「我只是先給自己記。」
「真要拿衛生隊裡用，得您定。」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現在只是臨時幫忙的人。
不能憑著懂得多一點，就替整個衛生隊改流程。
趙醫生點點頭。
「先記。」
「記完給我看。」
一上午，她幾乎沒怎麼坐下。
庫房。
診室。
值班室。
連放擔架和氧氣瓶的位置都看了一遍。
看到氧氣瓶時，她蹲下來檢查了一下。
「平時有人固定看剩餘量嗎？」
林晚秋道：「有。」
「不過不一定天天記。」
趙醫生正好進門。
林清芩問：「要是真晚上突然來個呼吸困難的病人，才發現氧氣不夠怎麼辦？」
趙醫生臉色微微一變。
走過去看了一眼表。
「這瓶還剩多少？」
林晚秋也湊過來。
看清以後，她明顯有些緊張。
「不多了。」
「另一瓶呢？」
「前兩天送去充了，還沒回來。」
趙醫生皺眉。
「誰去催的？」
「我昨天打過電話，說今天送。」
幾個人正在說話，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戰士衝進門。
「趙醫生！」
「快去看看！」
「訓練場有人突然喘不上氣了！」
趙醫生瞬間起身。
「擔架！」
林清芩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剩餘量已經不多的氧氣瓶。
下一秒直接伸手去提。
「先帶上。」
「路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