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壞帳收購
凍結項掛上牆的第三天，清算人終於換了新玩法。
他不再捐錢。
也不再派審帳人。
他開始收購壞帳。
這個動作一出來，舊書街牆邊的空氣就不對了。
之前清算鏈給錢、遞格式、送審帳人，多少還像是在爭奪規則解釋權。壞帳收購不同。它像一隻手伸進垃圾堆，告訴所有人：你們不要的東西，我要。
不要的帳，未清的價，寫壞的紙，沒人願意再碰的凍結項。
這些東西在普通玩家眼裡是麻煩。
在清算鏈眼裡，是原料。
消息發到唐鴉手裡時，唐鴉盯了足足十秒，才罵出聲。
【清算鏈可回收凍結項、封存項、壞帳項。】
【回收價：面額七折。】
【回收後，該項由清算鏈自行處理，與舊書街無關。】
【首批回收目標：匿名公益價五百。】
唐鴉把消息拍在公帳木板上。
「他要買那五百。」
牆邊眾人都看向凍結項。
那筆匿名公益價五百還掛在那裡。
不可用。
不可退。
三日覆核。
它像一塊小污斑，讓唐鴉每次記帳都覺得難受。
現在清算人說：我七折買走。
五百的凍結項，三百五回收。
舊書街拿到三百五可用餘額，凍結項消失，公帳乾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聽起來，居然很划算。
唐鴉最煩的就是這個。
如果清算人開口就要搶，反而容易擋。可它給的是七折回收，是「幫你處理」，是讓帳面變乾淨。舊書街公帳木板上那一筆五百凍結項，每天都在那裡扎眼。每次有人問公帳餘額，唐鴉都得解釋一次：這筆錢不能用，也不能退。
現在清算鏈說，可以讓它消失。
這就是誘惑。
不是貪大便宜的誘惑，而是擺脫麻煩的誘惑。
這才是最陰的地方。
老餅皺眉。
「壞帳還能賣？」
青姐說：「現實帳冊里，有人專門收壞帳。」
唐鴉看她。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青姐淡淡道：「紅燈會以前也被收過。」
小六在旁邊小聲說：「後來呢？」
青姐看他一眼。
「後來收壞帳的人開始催原債主。」
小六不說話了。
林燼看著那條消息。
壞帳收購，終於出現了。
這一步很關鍵。
清算鏈不只是製造爛帳。
它還回收爛帳。
一旦舊書街把凍結項賣給清算鏈，表面上擺脫了髒款，實際上等於承認清算鏈有權接手這筆帳。以後它可以說：
這筆公益價的後續權利，我買下來了。
它可以拿著這筆「壞帳」去找原捐款方、指定人群，甚至反過來找舊書街，說你們已經折價出售過凍結項，承認它是可交易資產。
凍結項本來是隔離污染。
一旦賣掉，就變成了資產。
資產，就能繼續流通。
流通兩個字，讓紙鶴臉色微微發白。
他這段時間最怕的就是流通。
一張紙留在牆邊，至少還能被看見、被覆核、被放進封存盒。一旦流通出去，它會被改名、折價、拆分、合併，最後穿著另一張皮回來。那時候再想證明它當初是什麼，就要翻很多層。
很多規則不是在第一手害人。
是在第七手、第八手，變成沒人認得出來的東西時，才真正咬下去。
流通，就能繼續咬人。
唐鴉低聲問：「拒？」
「拒。」
「怎麼寫？」
林燼拿起筆，在凍結項規則下面補：
凍結項不得折價出售。
這一句寫下去的時候，唐鴉手腕很用力。
墨跡壓進木板縫裡，像要把那五百塊髒錢釘死在原地。
老餅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這話不好聽。」
唐鴉抬頭。
老餅說：「但好用。」
不好聽，是因為它不給人留幻想。凍結項不得折價出售，就意味著這筆錢短時間內真死了。沒人能把它拿去救急，沒人能把它換成好看的餘額，沒人能用它證明公帳效率。
可牆邊有些規則，必須難聽。
封存項不得轉讓。
壞帳清理，不等於賣帳。
青姐點頭。
「這條必須有。」
紙鶴也補：「否則以後別人故意打髒錢進來，再折價收走，就能製造一整套壞帳交易。」
唐鴉聽得頭皮發麻。
「自導自演？」
「對。」紙鶴說，「先污染，再回收，再拿回收記錄證明它能交易。」
清算人不是要買五百。
他是要買舊書街第一次壞帳交易的先例。
先例一旦有，後面就麻煩了。
圍觀的人也開始明白。
有人低聲說：「可那五百一直掛著，也難受啊。」
林燼說：「難受也掛。」
「永遠掛？」
「三十日轉封存。」
「封存後呢？」
「不動。」
「那不是死錢？」
「對。」
林燼看向那人。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這句話落下後，青姐看了林燼一眼。
她見過活髒錢。
紅燈會以前也收過一筆「好處理」的帳。帳面很小，轉了一次手，又轉回來時，已經帶著三層人情、兩張證明和一個半真半假的欠債人。最後紅燈會花了比原帳多五倍的代價，才把那條線剪掉。
那時候她還不懂該怎麼總結。
現在林燼給了她一句話。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這句話一出，牆邊徹底安靜。
死錢。
活髒錢。
五百凍結項如果永遠不用，它只是一筆難看的死錢。可如果為了讓帳面好看，把它折價賣給清算鏈，它就會重新活起來，帶著新的追索權和交易記錄，變成活髒錢。
唐鴉把這句話寫到簡報標題下面。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清算人很快收到回復。
唐鴉按林燼的話發：
【凍結項不出售。】
清算人：
【你寧可讓公帳爛著？】
林燼接過聊天框。
【凍結不是爛。】
清算人：
【長期凍結會降低公帳效率。】
【效率不替代清白。】
對面停了幾秒。
【清白也有成本。】
林燼回：
【成本寫帳，不賣帳。】
紙鶴把這句話抄進公帳木板時，特意把「寫」和「賣」兩個字描重。
成本可以存在。
清白也有成本。
封存、覆核、占用盒位、占用人力，這些都是真實成本。可成本應該寫在舊書街自己的帳里，而不是把污染項賣給污染源。
把成本寫帳，是承擔麻煩。
把壞帳賣出，是轉移麻煩。
二者表面都在處理問題，方向卻完全相反。
這一次，清算人沒有立刻回。
牆邊的人都看著聊天框。
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一句：
【你會發現，所有人最後都會賣壞帳。】
林燼沒有回覆。
因為這句話不是單純威脅。
它是經驗。
現實里，壞帳會被打包、折價、轉讓、催收。
神墟里，凍結項、封存項、無效留樣、待清狀態、失敗補簽，也可能被清算鏈打包成新的東西。
如果第一卷後期清算鏈真的擴張，它一定會做這件事。
把玩家不想碰的爛帳，全部收走。
再用更低的價格、更狠的方式，重新找人清算。
封存盒放下後，紙鶴又提出一個問題：
「封存項誰能開？」
唐鴉立刻道：「當然夜梟。」
林燼搖頭。
「不能只我。」
唐鴉一愣。
林燼說：「三鑰。」
「三把鑰匙？」
「對。」
他在封存盒旁邊寫：
【封存項開啟，需三方在場：管帳人、審帳人、牆邊見證。】
【單人不得開啟封存盒。】
【開啟只為覆核，不為使用。】
唐鴉看著第一條，臉又垮了。
「管帳人又是我？」
「暫時。」
紙鶴說：「審帳人不得固定。」
老餅補：「牆邊見證也得避嫌。」
於是封存盒還沒裝進第一筆錢，就先有了三把看不見的鑰匙。
這讓圍觀的人有點想笑，卻也安心了些。
壞帳不能賣。
封存也不能一個人說開就開。
否則封存盒遲早會變成另一隻空倉。
晚上，舊書街公帳旁邊多了一隻新盒子。
盒蓋寫：
【封存】
封存兩個字剛寫上盒蓋，木盒裡就傳出一聲很輕的空響。
像有人從裡面敲了一下。
小六嚇得往後退半步。
老餅罵他沒出息，自己卻也把手從盒邊挪開。
林燼沒有笑。
封存本來就像給死帳做棺材。它不是把污染消滅，只是承認污染存在，但不讓它繼續流通。正因為如此，封存盒不能太漂亮，不能像寶箱，更不能讓人覺得裡面有可取用的餘額。
它要讓所有人看見：這裡有東西，但你不能拿。
凍結項三十日後，會轉入這裡。
但盒子現在是空的。
唐鴉看著它，有點不舒服。
「這玩意兒像棺材。」
青姐淡淡道：「像就對了。」
唐鴉看她。
青姐說：「紅燈會以前就是把壞帳當貨，才吃過虧。後來我們才知道，有些帳應該埋，不該賣。」
這句話比任何案例都重。
小六站在青姐身後，第一次意識到紅燈會的燈並不是天生會照規矩。很多紅燈，也是被帳咬過之後，才知道該照哪裡。
老餅說：「本來就是給死錢放的。」
紙鶴認真糾正：「是給不可流通污染項。」
唐鴉看他。
「你真沒情趣。」
紙鶴不理他。
在青姐拿出案例前，牆邊其實還有爭議。
一個散人說：「如果壞帳賣掉之後寫清楚不再追索，不就行了？」
紙鶴搖頭。
「誰保證買家不追？」
那散人說：「寫在轉讓紙上。」
紙鶴問：「買家違約，你找誰？」
散人一時說不上來。
林燼看向他。
「壞帳最麻煩的地方，不是轉讓那一刻怎麼寫。」
「那是什麼？」
「是它轉出去以後，會被誰再轉一次。」
壞帳不是普通貨。
普通貨賣出去，最多換主人。
壞帳賣出去，會換解釋權、追索權、催收方式，甚至換名義。第一手買家說不追，不代表第二手不追。今天叫清算鏈回收，明天可能叫清帳人代管，後天就變成現實里的催收人拿著一張舊紙找上門。
那散人臉色慢慢變了。
「所以不能開第一口？」
「至少牆邊不能開。」
這時青姐才把紅燈會的舊案例拿出來。
青姐把紅燈會帳冊里過去的幾筆舊壞帳抄了一個匿名案例，交給林燼。
那張紙很薄，卻讓青姐遞得很慢。
她沒有寫紅燈會名字，也沒有寫當事人名，只寫了帳的走向：低價轉出，外部清帳，借原記錄方名義催收，衝突擴大，原方高價回購。
短短几行，像一條繞回來的蛇。
小六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從前只知道紅燈會不喜歡外部清帳人，卻不知道原因這麼丟人。
青姐沒有避開他。
有些丟人的舊帳，如果不告訴後來的人，就會讓後來的人再丟一次。
「紅燈會以前賣過壞帳。」
林燼看她。
青姐說：「後來吃過虧。」
她寫得很簡略。
一筆低階欠款，賣給外部清帳人。
外部清帳人轉頭以紅燈會名義去催原債務人。
債務人以為紅燈會還在追，雙方衝突擴大。
紅燈會最後不得不花更多代價把那筆帳買回來。
小六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臉色很難看。
「姐，為什麼以前沒說？」
青姐淡淡道：「丟人。」
然後她看向牆。
「現在可以寫。」
這就是牆邊最大的變化。
以前丟人的爛帳，會被各方藏起來。
現在藏起來，只會讓清算人再用同樣的方式買一次。
唐鴉把紅燈會這個匿名案例寫進《壞帳收購避坑》。
沒有寫具體人名。
只寫：
【舊帳賣出後，追索權可能被拿來反咬原記錄方。】
這句話很繞。
林燼改成：
【你賣掉的爛帳，可能穿著你的衣服回來咬人。】
唐鴉拍手。
「這個好。」
小六看著那句話，臉更黑。
但他沒有反對。
夜裡，系統提示浮出。
【你拒絕一次低階壞帳收購。】
【清算鏈完整度：22% → 24%。】
【提示：清算鏈正在嘗試建立「壞帳回收」分支。】
【警告：壞帳回收分支與現實債務催收存在高映射風險。】
這行字浮出來時，林燼眼前像閃過車行後巷那輛沒掛牌的舊麵包車。
神墟里的壞帳回收，現實里的債務催收。
一個收凍結項，一個收父親舊債。
一個說面額七折，一個說核驗費三千。
它們不長得一樣，卻有同一種骨頭：把別人不想碰的麻煩拿過來，重新包裝，再以更硬的方式找人清算。
林燼伸手按住封存盒。
盒蓋冰涼。
他忽然明白，這隻盒子不是單為舊書街準備的。未來現實里，很多「已經過去」的帳，也會被人從舊抽屜里翻出來，套上新名字，再遞到活人面前。
現實債務催收。
方承業。
王彪。
舊債原件。
神墟的壞帳回收，終於和現實債務催收明確對上。
這不是巧合。
清算鏈的下一步，很可能會同時在兩個世界推進：
神墟里收凍結項。
現實里收舊債。
一邊讓玩家賣掉自己不想碰的爛帳。
一邊讓現實里的舊債被別人重新拿出來追。
唐鴉看他神色，問：「又漲了？」
「24%。」
「漲這麼多？」
「碰到分支了。」
「什麼分支？」
林燼看向封存盒。
「壞帳回收。」
唐鴉罵了一句。
「這東西聽著就不吉利。」
林燼沒有說話。
他知道，清算鏈真正可怕的地方，正在浮出水面。
它不是只會製造新帳。
它還會收購舊帳、整理舊帳、轉讓舊帳、催收舊帳。
而末日降臨後，最先咬人的，也許不是怪物。
是那些被人以為早就死掉的帳。
他不再捐錢。
也不再派審帳人。
他開始收購壞帳。
這個動作一出來，舊書街牆邊的空氣就不對了。
之前清算鏈給錢、遞格式、送審帳人，多少還像是在爭奪規則解釋權。壞帳收購不同。它像一隻手伸進垃圾堆，告訴所有人：你們不要的東西，我要。
不要的帳，未清的價，寫壞的紙，沒人願意再碰的凍結項。
這些東西在普通玩家眼裡是麻煩。
在清算鏈眼裡，是原料。
消息發到唐鴉手裡時，唐鴉盯了足足十秒，才罵出聲。
【清算鏈可回收凍結項、封存項、壞帳項。】
【回收價：面額七折。】
【回收後，該項由清算鏈自行處理，與舊書街無關。】
【首批回收目標：匿名公益價五百。】
唐鴉把消息拍在公帳木板上。
「他要買那五百。」
牆邊眾人都看向凍結項。
那筆匿名公益價五百還掛在那裡。
不可用。
不可退。
三日覆核。
它像一塊小污斑，讓唐鴉每次記帳都覺得難受。
現在清算人說：我七折買走。
五百的凍結項，三百五回收。
舊書街拿到三百五可用餘額，凍結項消失，公帳乾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聽起來，居然很划算。
唐鴉最煩的就是這個。
如果清算人開口就要搶，反而容易擋。可它給的是七折回收，是「幫你處理」，是讓帳面變乾淨。舊書街公帳木板上那一筆五百凍結項，每天都在那裡扎眼。每次有人問公帳餘額，唐鴉都得解釋一次：這筆錢不能用，也不能退。
現在清算鏈說，可以讓它消失。
這就是誘惑。
不是貪大便宜的誘惑，而是擺脫麻煩的誘惑。
這才是最陰的地方。
老餅皺眉。
「壞帳還能賣？」
青姐說：「現實帳冊里，有人專門收壞帳。」
唐鴉看她。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青姐淡淡道：「紅燈會以前也被收過。」
小六在旁邊小聲說：「後來呢？」
青姐看他一眼。
「後來收壞帳的人開始催原債主。」
小六不說話了。
林燼看著那條消息。
壞帳收購，終於出現了。
這一步很關鍵。
清算鏈不只是製造爛帳。
它還回收爛帳。
一旦舊書街把凍結項賣給清算鏈，表面上擺脫了髒款，實際上等於承認清算鏈有權接手這筆帳。以後它可以說：
這筆公益價的後續權利，我買下來了。
它可以拿著這筆「壞帳」去找原捐款方、指定人群，甚至反過來找舊書街，說你們已經折價出售過凍結項，承認它是可交易資產。
凍結項本來是隔離污染。
一旦賣掉，就變成了資產。
資產，就能繼續流通。
流通兩個字，讓紙鶴臉色微微發白。
他這段時間最怕的就是流通。
一張紙留在牆邊，至少還能被看見、被覆核、被放進封存盒。一旦流通出去，它會被改名、折價、拆分、合併，最後穿著另一張皮回來。那時候再想證明它當初是什麼，就要翻很多層。
很多規則不是在第一手害人。
是在第七手、第八手，變成沒人認得出來的東西時，才真正咬下去。
流通，就能繼續咬人。
唐鴉低聲問：「拒？」
「拒。」
「怎麼寫？」
林燼拿起筆，在凍結項規則下面補：
凍結項不得折價出售。
這一句寫下去的時候，唐鴉手腕很用力。
墨跡壓進木板縫裡，像要把那五百塊髒錢釘死在原地。
老餅在旁邊看著，忽然說：「這話不好聽。」
唐鴉抬頭。
老餅說：「但好用。」
不好聽，是因為它不給人留幻想。凍結項不得折價出售，就意味著這筆錢短時間內真死了。沒人能把它拿去救急，沒人能把它換成好看的餘額，沒人能用它證明公帳效率。
可牆邊有些規則，必須難聽。
封存項不得轉讓。
壞帳清理，不等於賣帳。
青姐點頭。
「這條必須有。」
紙鶴也補：「否則以後別人故意打髒錢進來，再折價收走，就能製造一整套壞帳交易。」
唐鴉聽得頭皮發麻。
「自導自演？」
「對。」紙鶴說，「先污染，再回收，再拿回收記錄證明它能交易。」
清算人不是要買五百。
他是要買舊書街第一次壞帳交易的先例。
先例一旦有，後面就麻煩了。
圍觀的人也開始明白。
有人低聲說：「可那五百一直掛著，也難受啊。」
林燼說：「難受也掛。」
「永遠掛？」
「三十日轉封存。」
「封存後呢？」
「不動。」
「那不是死錢？」
「對。」
林燼看向那人。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這句話落下後，青姐看了林燼一眼。
她見過活髒錢。
紅燈會以前也收過一筆「好處理」的帳。帳面很小，轉了一次手，又轉回來時，已經帶著三層人情、兩張證明和一個半真半假的欠債人。最後紅燈會花了比原帳多五倍的代價，才把那條線剪掉。
那時候她還不懂該怎麼總結。
現在林燼給了她一句話。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這句話一出，牆邊徹底安靜。
死錢。
活髒錢。
五百凍結項如果永遠不用，它只是一筆難看的死錢。可如果為了讓帳面好看，把它折價賣給清算鏈，它就會重新活起來，帶著新的追索權和交易記錄，變成活髒錢。
唐鴉把這句話寫到簡報標題下面。
【死錢比活髒錢安全。】
清算人很快收到回復。
唐鴉按林燼的話發：
【凍結項不出售。】
清算人：
【你寧可讓公帳爛著？】
林燼接過聊天框。
【凍結不是爛。】
清算人：
【長期凍結會降低公帳效率。】
【效率不替代清白。】
對面停了幾秒。
【清白也有成本。】
林燼回：
【成本寫帳，不賣帳。】
紙鶴把這句話抄進公帳木板時，特意把「寫」和「賣」兩個字描重。
成本可以存在。
清白也有成本。
封存、覆核、占用盒位、占用人力，這些都是真實成本。可成本應該寫在舊書街自己的帳里，而不是把污染項賣給污染源。
把成本寫帳，是承擔麻煩。
把壞帳賣出，是轉移麻煩。
二者表面都在處理問題，方向卻完全相反。
這一次，清算人沒有立刻回。
牆邊的人都看著聊天框。
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一句：
【你會發現，所有人最後都會賣壞帳。】
林燼沒有回覆。
因為這句話不是單純威脅。
它是經驗。
現實里，壞帳會被打包、折價、轉讓、催收。
神墟里，凍結項、封存項、無效留樣、待清狀態、失敗補簽，也可能被清算鏈打包成新的東西。
如果第一卷後期清算鏈真的擴張，它一定會做這件事。
把玩家不想碰的爛帳，全部收走。
再用更低的價格、更狠的方式，重新找人清算。
封存盒放下後，紙鶴又提出一個問題：
「封存項誰能開？」
唐鴉立刻道：「當然夜梟。」
林燼搖頭。
「不能只我。」
唐鴉一愣。
林燼說：「三鑰。」
「三把鑰匙？」
「對。」
他在封存盒旁邊寫：
【封存項開啟，需三方在場：管帳人、審帳人、牆邊見證。】
【單人不得開啟封存盒。】
【開啟只為覆核，不為使用。】
唐鴉看著第一條，臉又垮了。
「管帳人又是我？」
「暫時。」
紙鶴說：「審帳人不得固定。」
老餅補：「牆邊見證也得避嫌。」
於是封存盒還沒裝進第一筆錢，就先有了三把看不見的鑰匙。
這讓圍觀的人有點想笑，卻也安心了些。
壞帳不能賣。
封存也不能一個人說開就開。
否則封存盒遲早會變成另一隻空倉。
晚上，舊書街公帳旁邊多了一隻新盒子。
盒蓋寫：
【封存】
封存兩個字剛寫上盒蓋，木盒裡就傳出一聲很輕的空響。
像有人從裡面敲了一下。
小六嚇得往後退半步。
老餅罵他沒出息，自己卻也把手從盒邊挪開。
林燼沒有笑。
封存本來就像給死帳做棺材。它不是把污染消滅，只是承認污染存在，但不讓它繼續流通。正因為如此，封存盒不能太漂亮，不能像寶箱，更不能讓人覺得裡面有可取用的餘額。
它要讓所有人看見：這裡有東西，但你不能拿。
凍結項三十日後，會轉入這裡。
但盒子現在是空的。
唐鴉看著它，有點不舒服。
「這玩意兒像棺材。」
青姐淡淡道：「像就對了。」
唐鴉看她。
青姐說：「紅燈會以前就是把壞帳當貨，才吃過虧。後來我們才知道，有些帳應該埋，不該賣。」
這句話比任何案例都重。
小六站在青姐身後，第一次意識到紅燈會的燈並不是天生會照規矩。很多紅燈，也是被帳咬過之後，才知道該照哪裡。
老餅說：「本來就是給死錢放的。」
紙鶴認真糾正：「是給不可流通污染項。」
唐鴉看他。
「你真沒情趣。」
紙鶴不理他。
在青姐拿出案例前，牆邊其實還有爭議。
一個散人說：「如果壞帳賣掉之後寫清楚不再追索，不就行了？」
紙鶴搖頭。
「誰保證買家不追？」
那散人說：「寫在轉讓紙上。」
紙鶴問：「買家違約，你找誰？」
散人一時說不上來。
林燼看向他。
「壞帳最麻煩的地方，不是轉讓那一刻怎麼寫。」
「那是什麼？」
「是它轉出去以後，會被誰再轉一次。」
壞帳不是普通貨。
普通貨賣出去，最多換主人。
壞帳賣出去，會換解釋權、追索權、催收方式，甚至換名義。第一手買家說不追，不代表第二手不追。今天叫清算鏈回收，明天可能叫清帳人代管，後天就變成現實里的催收人拿著一張舊紙找上門。
那散人臉色慢慢變了。
「所以不能開第一口？」
「至少牆邊不能開。」
這時青姐才把紅燈會的舊案例拿出來。
青姐把紅燈會帳冊里過去的幾筆舊壞帳抄了一個匿名案例，交給林燼。
那張紙很薄，卻讓青姐遞得很慢。
她沒有寫紅燈會名字，也沒有寫當事人名，只寫了帳的走向：低價轉出，外部清帳，借原記錄方名義催收，衝突擴大，原方高價回購。
短短几行，像一條繞回來的蛇。
小六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從前只知道紅燈會不喜歡外部清帳人，卻不知道原因這麼丟人。
青姐沒有避開他。
有些丟人的舊帳，如果不告訴後來的人，就會讓後來的人再丟一次。
「紅燈會以前賣過壞帳。」
林燼看她。
青姐說：「後來吃過虧。」
她寫得很簡略。
一筆低階欠款，賣給外部清帳人。
外部清帳人轉頭以紅燈會名義去催原債務人。
債務人以為紅燈會還在追，雙方衝突擴大。
紅燈會最後不得不花更多代價把那筆帳買回來。
小六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臉色很難看。
「姐，為什麼以前沒說？」
青姐淡淡道：「丟人。」
然後她看向牆。
「現在可以寫。」
這就是牆邊最大的變化。
以前丟人的爛帳，會被各方藏起來。
現在藏起來，只會讓清算人再用同樣的方式買一次。
唐鴉把紅燈會這個匿名案例寫進《壞帳收購避坑》。
沒有寫具體人名。
只寫：
【舊帳賣出後，追索權可能被拿來反咬原記錄方。】
這句話很繞。
林燼改成：
【你賣掉的爛帳，可能穿著你的衣服回來咬人。】
唐鴉拍手。
「這個好。」
小六看著那句話，臉更黑。
但他沒有反對。
夜裡，系統提示浮出。
【你拒絕一次低階壞帳收購。】
【清算鏈完整度：22% → 24%。】
【提示：清算鏈正在嘗試建立「壞帳回收」分支。】
【警告：壞帳回收分支與現實債務催收存在高映射風險。】
這行字浮出來時，林燼眼前像閃過車行後巷那輛沒掛牌的舊麵包車。
神墟里的壞帳回收，現實里的債務催收。
一個收凍結項，一個收父親舊債。
一個說面額七折，一個說核驗費三千。
它們不長得一樣，卻有同一種骨頭：把別人不想碰的麻煩拿過來，重新包裝，再以更硬的方式找人清算。
林燼伸手按住封存盒。
盒蓋冰涼。
他忽然明白，這隻盒子不是單為舊書街準備的。未來現實里，很多「已經過去」的帳，也會被人從舊抽屜里翻出來，套上新名字，再遞到活人面前。
現實債務催收。
方承業。
王彪。
舊債原件。
神墟的壞帳回收，終於和現實債務催收明確對上。
這不是巧合。
清算鏈的下一步，很可能會同時在兩個世界推進：
神墟里收凍結項。
現實里收舊債。
一邊讓玩家賣掉自己不想碰的爛帳。
一邊讓現實里的舊債被別人重新拿出來追。
唐鴉看他神色，問：「又漲了？」
「24%。」
「漲這麼多？」
「碰到分支了。」
「什麼分支？」
林燼看向封存盒。
「壞帳回收。」
唐鴉罵了一句。
「這東西聽著就不吉利。」
林燼沒有說話。
他知道，清算鏈真正可怕的地方，正在浮出水面。
它不是只會製造新帳。
它還會收購舊帳、整理舊帳、轉讓舊帳、催收舊帳。
而末日降臨後，最先咬人的，也許不是怪物。
是那些被人以為早就死掉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