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公開聽證的陷阱
【現實】
體驗中心外牆大屏仍在播放聽證畫面。
圍欄外的人群一開始以為這是某種危機公關直播。
後來有人發現不對。
畫面里的方嵐沒有使用任何官方措辭，林燼提交的照片和簽字頁也不像宣傳素材。更重要的是，直播畫面每隔幾秒就會出現無法解釋的雪花紋，雪花紋里夾雜著舊遊戲廳、兒童樂園、第三節車廂的碎片。
有人開始拍視頻。
有人開始搜索鶴城兒童樂園二十年前的舊新聞。
有人在評論區刷：「這是真事故？」
也有人說：「神墟公測搞這麼大劇情？不會是沉浸式營銷吧？」
顧青禾站在臨時媒體區邊緣，手裡拿著兩台手機，一台連公開窗口，一台連本地記者。
她最擔心的不是沒人相信。
而是相信和不相信的人混在一起。
只要還有足夠多的人把它當成「體驗中心官方流程」，主表就能繼續借公開觀看完成一次新的合規包裝。
它不怕曝光。
它怕的是曝光被定性為複查。
如果曝光被理解成宣傳，那異常就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變成流程。
顧青禾深吸一口氣，對記者說：「不要用宣傳、表演、劇情這些詞。用聽證，用歷史事故，用未公開資料。」
記者顯然也慌了。
「可我們沒有確認……」
「那就寫正在核驗。」顧青禾盯著大屏，「但不要替他們確認是演出。」
同一時間，B2舊用戶召回大廳里，所有叫號屏都變成了聽證廳畫面。
抱著無眼兔的少年坐在角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許梔安。
他懷裡的無眼兔腹部線縫自行裂開，露出一張摺疊的舊票根。
票根上寫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LC-BETA-012：旁聽資格。」
少年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等姐姐回來。
是主表一直在等他看見這一幕。
地下封存庫里，密集架重新移動。
那些被封存的舊物同時發出輕響，像無數人同時敲了一下門。
合規辦公室里，周芮趴在桌邊醒來。
她沒有被完全拉入聽證，只能透過辦公室屏幕看見畫面。她第一反應是找沈舟。
沈舟不在。
桌上只留下他那半張玩家卡殘片。
殘片上有一行細字：
「旁聽席異常轉入。」
周芮臉色驟變。
【神墟】
聽證廳旁聽席上，沈舟睜開眼。
他的座位不是普通旁聽席。
椅背上刻著LC-BETA-009。
胸前裂開的編號牌被一條白色細線連向聽證廳頂部新出現的第八個銘牌。
公開。
林燼第一時間注意到他。
「沈舟。」
沈舟抬手示意自己暫時沒事。
但他臉色很差。
「它把我拉進來了。」
「為什麼？」
沈舟看向四周。
旁聽席並不只有他。
一排排模糊身影逐漸出現。
有舊用戶，有普通預約用戶，有媒體鏡頭背後的觀眾，還有那些通過手機屏幕看見聽證畫面的人。
他們的臉都不清楚，但每個人面前都浮現出一個選項框。
「是否認為本聽證為體驗中心官方公開流程？」
「是。」
「否。」
「不了解。」
林燼眼神沉了下來。
這就是陷阱。
主表把聽證公開，不是為了讓真相暴露。
而是利用旁聽者的認知投票，把異常重新包裝成「官方公開流程」。
只要足夠多人選擇「是」或「不了解」，系統就能證明：公眾已被告知，風險已被展示，程序已被公開。
然後，它就可以繼續推進公測。
方嵐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看向那排旁聽席，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它在借公眾確認。」
系統聲音響起：
「公開聽證已開啟。」
「公眾旁聽接入中。」
「若旁聽認知達到合規閾值，第七日異常處理確認書將重新生效。」
「主表開放倒計時保持。」
許梔安坐在臨時見證席上，身體開始變淡。
她看著那些不斷浮現的旁聽者，害怕地縮了縮肩膀。
「他們都在看我。」
林燼走到她身邊。
「他們看見的是聽證，不是你。」
許梔安搖頭。
「以前也是這樣。」
「他們看見的是事故、說明、閉園、名單。」
「不是我。」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整個白色聽證廳。
方嵐閉了閉眼。
沈舟握住椅子扶手，編號牌上的裂縫繼續擴大。
林燼看向舊醫院清單。
第六頁上正在生成新的複查項目：
「公開聽證異常複查。」
「項目一：公眾旁聽是否構成確認。」
「項目二：公開展示是否構成告知。」
「項目三：被觀看對象是否被再次歸檔。」
下面有一個空白結論欄。
林燼沒有立刻寫。
他知道，如果直接寫「公眾旁聽不構成確認」，系統會要求他證明所有旁聽者沒有確認。
這是不可能的。
公開的陷阱就在這裡。
只要有一個人看見，只要有一個人誤解，只要有一部分人把它當成流程，主表就能抓住那部分認知當作合規材料。
他需要換一個角度。
方嵐忽然開口。
「我可以撤回合規說明。」
系統聲音立即回應：
「複查對象無權撤回已歸檔說明。」
方嵐說：「我不是撤回歸檔說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鋼筆。
「我是補充原始意見。」
聽證廳出現短暫延遲。
方嵐看向林燼。
「我當年寫的那句『第七日沒有管理員』，不是結論，是原始意見。原始意見沒有被正式採納，但也沒有被合法撤銷。」
林燼明白了。
他把簽字頁背面的壓痕再次放到桌面中央。
方嵐一字一句說道：
「原始意見補充如下：公開展示不等於有效告知。」
「旁聽認知不等於本人確認。」
「未成年人被觀看，不構成監護同意。」
「異常對象被公開，不構成其自願歸檔。」
每說一句，聽證廳前方一個銘牌就暗下去一點。
告知。
確認。
保管。
歸檔。
但「公開」銘牌越來越亮。
系統聲音變得尖銳：
「複查對象正在擴大原始意見適用範圍。」
「是否由列席人提交支持證據？」
林燼翻開舊醫院清單。
他寫下第一條：
「舊醫院複查結論：被觀察不等於被接收。」
第二條：
「臨川舊遊戲廳複查結論：拾取不等于歸屬。」
第三條：
「失物招領處複查結論：歸還不等於持有。」
第四條：
「第三節車廂複查結論：乘車不等於管理員確認。」
最後，他停頓了一下，寫下第五條：
「公開聽證複查結論：旁聽不等於同意。」
第六頁上的字跡一落，聽證廳頂部的「公開」銘牌猛地震動。
旁聽席上那些模糊人影面前的選項框開始碎裂。
「是否認為本聽證為體驗中心官方公開流程？」
這行字被替換成新的提示：
「你正在旁聽異常複查。」
「旁聽不要求你確認。」
「旁聽不代表你同意。」
「請勿替當事人簽字。」
現實側的外牆大屏也同步出現這幾行字。
體驗中心外圍瞬間炸開。
有人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營銷。
有人開始後退。
有人關掉手機直播。
也有人把鏡頭對準體驗中心大樓，質問現場工作人員：「為什麼屏幕上說不要替當事人簽字？」
顧青禾抓住這一秒，把公開窗口裡所有複查結論同時推送給媒體。
「用這句話。」她對記者說，「旁聽不等於同意。」
【神墟】
聽證廳內，「公開」銘牌的光開始下降。
但系統沒有停止。
它切換了目標。
沈舟胸前的白線驟然收緊。
「公眾確認失敗。」
「轉入歷史旁聽人確認。」
「LC-BETA-009曾旁聽第七日異常處理說明。」
「是否視為知情未阻止？」
沈舟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從旁聽席拉起。
他的座位向前滑動，直接挪到「責任補充席」。
林燼臉色一變。
主表沒有拿到公眾確認，就開始追索沈舟。
因為沈舟當年確實旁聽過某些流程。
他沒有簽，但他看見了。
而系統要把「看見卻沒有阻止」，改寫成「知情並默認」。
沈舟咬牙抬頭。
「我沒有默認。」
系統聲音問：
「你是否在第七日異常處理說明歸檔前接觸相關文件？」
「是。」
「你是否在歸檔後繼續參與LC-BETA舊名單核對？」
「是。」
「你是否在發現簽名挪用後未能公開阻止？」
沈舟沉默。
方嵐臉色發白。
「這不是他的責任。」
系統立即回應：
「複查對象不得替旁聽人作答。」
林燼看著沈舟。
沈舟也看著他。
他們都知道，這個問題不能簡單回答「是」或「否」。
是，他沒能公開阻止。
否，他並沒有默認。
系統要的不是事實。
是一個可以掛上責任的詞。
沈舟忽然笑了一下。
「我當年沒有公開阻止。」
白線猛地亮起。
「承認成立。」
沈舟繼續說：
「但我後來把自己鎖進第三節車廂，阻止空座位歸位，拖了三個月。」
「我沒有阻止成功。」
「但我也沒有確認有效。」
「我不是合格的旁聽人。」
「我是失敗的阻止者。」
白線停住。
聽證廳出現一種奇異的靜默。
林燼立刻寫下：
「失敗阻止不等於默認確認。」
舊醫院清單第六頁接收這行字，沈舟胸前的白線應聲斷裂。
沈舟摔回座位，編號牌裂縫卻又擴大了一點。
他低聲罵了一句。
「每次都得拿命換規則。」
林燼沒有笑。
因為聽證廳前方，第八個「公開」銘牌雖然暗了下去，但它後面的牆面卻開始顯現一道門。
門上沒有編號。
只有一個簽名習慣明顯的零。
零中間有一道短橫。
鄒啟。
方嵐看著那扇門，聲音發冷。
「他在聽。」
系統聲音變得非常低：
「複查對象方嵐責任下降。」
「公開聽證合規閾值未達成。」
「第七日異常處理確認書繼續凍結。」
「下一階段：隱藏管理員自證。」
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門後不是舊遊戲廳，也不是兒童樂園。
是一間非常普通的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台老式掃描儀。
掃描儀旁邊，有一疊被剪下來的簽名。
其中一張，正是方嵐的簽名。
另一張，是沈舟的。
還有一張，林燼只看見開頭一個「林」字。
門縫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溫和、疲憊，像一個終於願意出面解釋誤會的人。
「你們誤會我了。」
「我只是把每個人已經做過的選擇，放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林燼盯著門縫。
舊玩家卡在他掌心發燙。
許梔安小聲說：
「就是他。」
「他讓我等一下。」
方嵐握緊鋼筆。
沈舟撐著桌面站起。
門後的男人輕輕嘆息。
「林燼。」
「你也該把你缺席的那七天，放回正確的位置了。」
聽證廳的白光驟然熄滅。
【現實】
大屏黑了。
體驗中心外圍人群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尖叫，有人追問，有人試圖衝破圍欄，也有人在不停刷新手機里的直播回放。
顧青禾第一時間看向合規辦公室方向。
幾秒後，周芮的電話打來。
「他們回來了！」
顧青禾鬆了半口氣。
但周芮下一句話讓她心再次沉下去。
「方嵐也回來了，沈舟還活著，可林燼的舊醫院清單上多了一份新文件。」
合規辦公室里。
林燼坐在地上，手裡攥著舊醫院清單。
第六頁後面，憑空多出了一張薄薄的複印紙。
複印紙上是二十年前一份掃描登記表。
表頭寫著：
「第七日缺席人員補位掃描記錄。」
下面有三欄。
原簽名。
目標位置。
操作人。
第一行：
原簽名：方嵐。
目標位置：現場管理員確認。
操作人：QX-01。
第二行：
原簽名：沈舟。
目標位置：歷史旁聽確認。
操作人：QX-01。
第三行的原簽名被塗黑。
目標位置卻清清楚楚：
LC-BETA-017缺席七日接收。
操作人：QX-01。
林燼盯著第三行。
被塗黑的原簽名邊緣，露出一個很淺的筆畫。
像「林」。
又不像。
沈舟聲音沙啞：
「他把你的缺席七天，也掃描進去了。」
方嵐站在窗邊，臉色蒼白。
「QX-01不是鄒啟的普通代號。」
林燼抬頭。
方嵐說：
「那是他最早的權限編號。」
「在LC-GATE-00之前。」
「也在LC-BETA之前。」
辦公室外，體驗中心廣播忽然響起。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緊急維護結束。」
「感謝各位用戶關注與理解。」
「公測開放倒計時調整為：二十四小時。」
周芮猛地轉頭。
「怎麼會減少？」
林燼看著清單上的新文件。
因為公開聽證失敗後，主表不再等完整合規閾值。
它開始加速。
舊醫院第六頁上，下一行字緩慢浮現：
「下一複查對象：QX-01。」
「關聯地點：第七日掃描室。」
「警告：進入後，將觸發LC-BETA-017缺席七天回填。」
窗外，體驗中心外牆的冷藍色光重新亮起。
這一次，所有光帶組成的不是車廂。
而是一台巨大的掃描儀。
像要把整座臨川，都掃進一張表里。
體驗中心外牆大屏仍在播放聽證畫面。
圍欄外的人群一開始以為這是某種危機公關直播。
後來有人發現不對。
畫面里的方嵐沒有使用任何官方措辭，林燼提交的照片和簽字頁也不像宣傳素材。更重要的是，直播畫面每隔幾秒就會出現無法解釋的雪花紋，雪花紋里夾雜著舊遊戲廳、兒童樂園、第三節車廂的碎片。
有人開始拍視頻。
有人開始搜索鶴城兒童樂園二十年前的舊新聞。
有人在評論區刷：「這是真事故？」
也有人說：「神墟公測搞這麼大劇情？不會是沉浸式營銷吧？」
顧青禾站在臨時媒體區邊緣，手裡拿著兩台手機，一台連公開窗口，一台連本地記者。
她最擔心的不是沒人相信。
而是相信和不相信的人混在一起。
只要還有足夠多的人把它當成「體驗中心官方流程」，主表就能繼續借公開觀看完成一次新的合規包裝。
它不怕曝光。
它怕的是曝光被定性為複查。
如果曝光被理解成宣傳，那異常就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變成流程。
顧青禾深吸一口氣，對記者說：「不要用宣傳、表演、劇情這些詞。用聽證，用歷史事故，用未公開資料。」
記者顯然也慌了。
「可我們沒有確認……」
「那就寫正在核驗。」顧青禾盯著大屏，「但不要替他們確認是演出。」
同一時間，B2舊用戶召回大廳里，所有叫號屏都變成了聽證廳畫面。
抱著無眼兔的少年坐在角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許梔安。
他懷裡的無眼兔腹部線縫自行裂開，露出一張摺疊的舊票根。
票根上寫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LC-BETA-012：旁聽資格。」
少年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等姐姐回來。
是主表一直在等他看見這一幕。
地下封存庫里，密集架重新移動。
那些被封存的舊物同時發出輕響，像無數人同時敲了一下門。
合規辦公室里，周芮趴在桌邊醒來。
她沒有被完全拉入聽證，只能透過辦公室屏幕看見畫面。她第一反應是找沈舟。
沈舟不在。
桌上只留下他那半張玩家卡殘片。
殘片上有一行細字：
「旁聽席異常轉入。」
周芮臉色驟變。
【神墟】
聽證廳旁聽席上，沈舟睜開眼。
他的座位不是普通旁聽席。
椅背上刻著LC-BETA-009。
胸前裂開的編號牌被一條白色細線連向聽證廳頂部新出現的第八個銘牌。
公開。
林燼第一時間注意到他。
「沈舟。」
沈舟抬手示意自己暫時沒事。
但他臉色很差。
「它把我拉進來了。」
「為什麼？」
沈舟看向四周。
旁聽席並不只有他。
一排排模糊身影逐漸出現。
有舊用戶，有普通預約用戶，有媒體鏡頭背後的觀眾，還有那些通過手機屏幕看見聽證畫面的人。
他們的臉都不清楚，但每個人面前都浮現出一個選項框。
「是否認為本聽證為體驗中心官方公開流程？」
「是。」
「否。」
「不了解。」
林燼眼神沉了下來。
這就是陷阱。
主表把聽證公開，不是為了讓真相暴露。
而是利用旁聽者的認知投票，把異常重新包裝成「官方公開流程」。
只要足夠多人選擇「是」或「不了解」，系統就能證明：公眾已被告知，風險已被展示，程序已被公開。
然後，它就可以繼續推進公測。
方嵐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看向那排旁聽席，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它在借公眾確認。」
系統聲音響起：
「公開聽證已開啟。」
「公眾旁聽接入中。」
「若旁聽認知達到合規閾值，第七日異常處理確認書將重新生效。」
「主表開放倒計時保持。」
許梔安坐在臨時見證席上，身體開始變淡。
她看著那些不斷浮現的旁聽者，害怕地縮了縮肩膀。
「他們都在看我。」
林燼走到她身邊。
「他們看見的是聽證，不是你。」
許梔安搖頭。
「以前也是這樣。」
「他們看見的是事故、說明、閉園、名單。」
「不是我。」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刺進整個白色聽證廳。
方嵐閉了閉眼。
沈舟握住椅子扶手，編號牌上的裂縫繼續擴大。
林燼看向舊醫院清單。
第六頁上正在生成新的複查項目：
「公開聽證異常複查。」
「項目一：公眾旁聽是否構成確認。」
「項目二：公開展示是否構成告知。」
「項目三：被觀看對象是否被再次歸檔。」
下面有一個空白結論欄。
林燼沒有立刻寫。
他知道，如果直接寫「公眾旁聽不構成確認」，系統會要求他證明所有旁聽者沒有確認。
這是不可能的。
公開的陷阱就在這裡。
只要有一個人看見，只要有一個人誤解，只要有一部分人把它當成流程，主表就能抓住那部分認知當作合規材料。
他需要換一個角度。
方嵐忽然開口。
「我可以撤回合規說明。」
系統聲音立即回應：
「複查對象無權撤回已歸檔說明。」
方嵐說：「我不是撤回歸檔說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鋼筆。
「我是補充原始意見。」
聽證廳出現短暫延遲。
方嵐看向林燼。
「我當年寫的那句『第七日沒有管理員』，不是結論，是原始意見。原始意見沒有被正式採納，但也沒有被合法撤銷。」
林燼明白了。
他把簽字頁背面的壓痕再次放到桌面中央。
方嵐一字一句說道：
「原始意見補充如下：公開展示不等於有效告知。」
「旁聽認知不等於本人確認。」
「未成年人被觀看，不構成監護同意。」
「異常對象被公開，不構成其自願歸檔。」
每說一句，聽證廳前方一個銘牌就暗下去一點。
告知。
確認。
保管。
歸檔。
但「公開」銘牌越來越亮。
系統聲音變得尖銳：
「複查對象正在擴大原始意見適用範圍。」
「是否由列席人提交支持證據？」
林燼翻開舊醫院清單。
他寫下第一條：
「舊醫院複查結論：被觀察不等於被接收。」
第二條：
「臨川舊遊戲廳複查結論：拾取不等于歸屬。」
第三條：
「失物招領處複查結論：歸還不等於持有。」
第四條：
「第三節車廂複查結論：乘車不等於管理員確認。」
最後，他停頓了一下，寫下第五條：
「公開聽證複查結論：旁聽不等於同意。」
第六頁上的字跡一落，聽證廳頂部的「公開」銘牌猛地震動。
旁聽席上那些模糊人影面前的選項框開始碎裂。
「是否認為本聽證為體驗中心官方公開流程？」
這行字被替換成新的提示：
「你正在旁聽異常複查。」
「旁聽不要求你確認。」
「旁聽不代表你同意。」
「請勿替當事人簽字。」
現實側的外牆大屏也同步出現這幾行字。
體驗中心外圍瞬間炸開。
有人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營銷。
有人開始後退。
有人關掉手機直播。
也有人把鏡頭對準體驗中心大樓，質問現場工作人員：「為什麼屏幕上說不要替當事人簽字？」
顧青禾抓住這一秒，把公開窗口裡所有複查結論同時推送給媒體。
「用這句話。」她對記者說，「旁聽不等於同意。」
【神墟】
聽證廳內，「公開」銘牌的光開始下降。
但系統沒有停止。
它切換了目標。
沈舟胸前的白線驟然收緊。
「公眾確認失敗。」
「轉入歷史旁聽人確認。」
「LC-BETA-009曾旁聽第七日異常處理說明。」
「是否視為知情未阻止？」
沈舟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從旁聽席拉起。
他的座位向前滑動，直接挪到「責任補充席」。
林燼臉色一變。
主表沒有拿到公眾確認，就開始追索沈舟。
因為沈舟當年確實旁聽過某些流程。
他沒有簽，但他看見了。
而系統要把「看見卻沒有阻止」，改寫成「知情並默認」。
沈舟咬牙抬頭。
「我沒有默認。」
系統聲音問：
「你是否在第七日異常處理說明歸檔前接觸相關文件？」
「是。」
「你是否在歸檔後繼續參與LC-BETA舊名單核對？」
「是。」
「你是否在發現簽名挪用後未能公開阻止？」
沈舟沉默。
方嵐臉色發白。
「這不是他的責任。」
系統立即回應：
「複查對象不得替旁聽人作答。」
林燼看著沈舟。
沈舟也看著他。
他們都知道，這個問題不能簡單回答「是」或「否」。
是，他沒能公開阻止。
否，他並沒有默認。
系統要的不是事實。
是一個可以掛上責任的詞。
沈舟忽然笑了一下。
「我當年沒有公開阻止。」
白線猛地亮起。
「承認成立。」
沈舟繼續說：
「但我後來把自己鎖進第三節車廂，阻止空座位歸位，拖了三個月。」
「我沒有阻止成功。」
「但我也沒有確認有效。」
「我不是合格的旁聽人。」
「我是失敗的阻止者。」
白線停住。
聽證廳出現一種奇異的靜默。
林燼立刻寫下：
「失敗阻止不等於默認確認。」
舊醫院清單第六頁接收這行字，沈舟胸前的白線應聲斷裂。
沈舟摔回座位，編號牌裂縫卻又擴大了一點。
他低聲罵了一句。
「每次都得拿命換規則。」
林燼沒有笑。
因為聽證廳前方，第八個「公開」銘牌雖然暗了下去，但它後面的牆面卻開始顯現一道門。
門上沒有編號。
只有一個簽名習慣明顯的零。
零中間有一道短橫。
鄒啟。
方嵐看著那扇門，聲音發冷。
「他在聽。」
系統聲音變得非常低：
「複查對象方嵐責任下降。」
「公開聽證合規閾值未達成。」
「第七日異常處理確認書繼續凍結。」
「下一階段：隱藏管理員自證。」
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門後不是舊遊戲廳，也不是兒童樂園。
是一間非常普通的辦公室。
桌上擺著一台老式掃描儀。
掃描儀旁邊，有一疊被剪下來的簽名。
其中一張，正是方嵐的簽名。
另一張，是沈舟的。
還有一張，林燼只看見開頭一個「林」字。
門縫裡傳來男人的聲音。
溫和、疲憊，像一個終於願意出面解釋誤會的人。
「你們誤會我了。」
「我只是把每個人已經做過的選擇，放到了它應該在的位置。」
林燼盯著門縫。
舊玩家卡在他掌心發燙。
許梔安小聲說：
「就是他。」
「他讓我等一下。」
方嵐握緊鋼筆。
沈舟撐著桌面站起。
門後的男人輕輕嘆息。
「林燼。」
「你也該把你缺席的那七天，放回正確的位置了。」
聽證廳的白光驟然熄滅。
【現實】
大屏黑了。
體驗中心外圍人群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尖叫，有人追問，有人試圖衝破圍欄，也有人在不停刷新手機里的直播回放。
顧青禾第一時間看向合規辦公室方向。
幾秒後，周芮的電話打來。
「他們回來了！」
顧青禾鬆了半口氣。
但周芮下一句話讓她心再次沉下去。
「方嵐也回來了，沈舟還活著，可林燼的舊醫院清單上多了一份新文件。」
合規辦公室里。
林燼坐在地上，手裡攥著舊醫院清單。
第六頁後面，憑空多出了一張薄薄的複印紙。
複印紙上是二十年前一份掃描登記表。
表頭寫著：
「第七日缺席人員補位掃描記錄。」
下面有三欄。
原簽名。
目標位置。
操作人。
第一行：
原簽名：方嵐。
目標位置：現場管理員確認。
操作人：QX-01。
第二行：
原簽名：沈舟。
目標位置：歷史旁聽確認。
操作人：QX-01。
第三行的原簽名被塗黑。
目標位置卻清清楚楚：
LC-BETA-017缺席七日接收。
操作人：QX-01。
林燼盯著第三行。
被塗黑的原簽名邊緣，露出一個很淺的筆畫。
像「林」。
又不像。
沈舟聲音沙啞：
「他把你的缺席七天，也掃描進去了。」
方嵐站在窗邊，臉色蒼白。
「QX-01不是鄒啟的普通代號。」
林燼抬頭。
方嵐說：
「那是他最早的權限編號。」
「在LC-GATE-00之前。」
「也在LC-BETA之前。」
辦公室外，體驗中心廣播忽然響起。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緊急維護結束。」
「感謝各位用戶關注與理解。」
「公測開放倒計時調整為：二十四小時。」
周芮猛地轉頭。
「怎麼會減少？」
林燼看著清單上的新文件。
因為公開聽證失敗後，主表不再等完整合規閾值。
它開始加速。
舊醫院第六頁上，下一行字緩慢浮現：
「下一複查對象：QX-01。」
「關聯地點：第七日掃描室。」
「警告：進入後，將觸發LC-BETA-017缺席七天回填。」
窗外，體驗中心外牆的冷藍色光重新亮起。
這一次，所有光帶組成的不是車廂。
而是一台巨大的掃描儀。
像要把整座臨川，都掃進一張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