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原始離院對象
【現實】
「歸還本人。」
這四個字出現在預約主屏上的時候，整個開放大廳終於徹底失控。
普通人再遲鈍，也不可能繼續把這當成體驗中心的宣傳互動。
有人尖叫，有人推搡著往出口沖，有人把孩子抱起來逆著隊伍跑。工作人員一邊喊著「請大家不要擁擠」，一邊自己也在看主屏，臉上全是無法解釋的驚懼。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最想維持的東西，在這一刻被撕開了。
安全。
合規。
可控。
它們被「請於24小時內歸還本人」這句荒誕又冰冷的通知碾得粉碎。
林燼站在主屏下方，手裡按著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第六頁上的裂口不斷擴大。
冷光從紙縫裡滲出，照得他的手指有些發白。
白衣追繳人推著車，一步步向他靠近。
推車最上方那隻寫著「林燼」的離院袋，袋口已經張開三分之一。
袋子裡不是空的。
林燼看見裡面有一截舊火車票、一枚兒童樂園的小火車票根、一張被水泡皺的照片邊角，還有一條摺疊過很多次的病房腕帶。
這些東西不屬於現在的他。
它們屬於很久以前。
屬於那段被封存的七天。
屬於鶴城兒童樂園事故之後，本該被送進舊醫院離院處的「林燼」。
沈舟艱難站到他旁邊。
「別看袋子裡面。」
林燼沒有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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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袋子會用你認得出的舊物，證明你早就該被裝進去。」沈舟聲音發緊，「一旦你承認其中任何一件是你的，它就能補完原始離院記錄。」
林燼問：「不承認呢？」
「它會讓別人替你承認。」
沈舟看向不遠處。
林長明正從人群另一端趕來。
他似乎是從另一條現實通道進入大廳的，身上還帶著神墟里未完全散去的紙灰。看到主屏上的通知和那隻離院袋時，他臉色驟然一變。
「別讓他靠近。」沈舟低聲說。
林燼已經明白。
林長明當年主動承接責任，改過登記，甚至可能替幼年的林燼擋下過第一次離院歸檔。
現在舊醫院追繳執行人把「原始離院對象」重新鎖定林燼，下一步就會誘導林長明再次承認。
只要林長明說一句「當年是我替他簽的」，舊醫院就能補齊原始離院鏈條。
林燼抬手，示意林長明停下。
林長明停在人群邊緣。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白衣追繳人開口：
「檢測到原始離院代理人。」
「林長明先生，請協助補簽。」
林長明沒有看追繳人。
他只看林燼。
「別信它。」林燼說。
林長明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浮現新字：
「拒絕補簽將導致原始離院對象滯留狀態惡化。」
「滯留對象可能影響公開見證窗口。」
主屏同步顯示：
「錯誤表凍結狀態不穩定。」
「原始離院對象未處理，見證窗口可能提前關閉。」
周芮扶著第六登記員，聲音發顫：「它在逼我們。只要不處理林燼的離院狀態，它就要拿公開見證窗口威脅。」
顧青禾站在離院袋與人群之間，指尖已經被冷光割出細細血痕。
「那就處理。」
她看向林燼。
「但不能按它的方式處理。」
林燼點頭。
他把清單翻到第六頁，筆尖停在那句「你第一次離院，未辦理完成」下方。
如果直接寫「拒絕歸院」，很可能沒用。
舊醫院已經把他的狀態定義為原始離院對象，拒絕只會被視為逃避離院流程。
要破這條規則，就不能否認「原始離院記錄」的存在。
必須複查它。
林燼抬頭看向白衣追繳人。
「你說我是原始離院對象。」
「是。」
「離院原因是什麼？」
白衣追繳人停住。
主屏閃了一下。
「離院原因查詢觸發。」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開始浮現文字。
「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後，目標對象進入舊醫院離院處……」
林燼打斷它。
「我問離院原因，不是問流程地點。」
簽收單文字停滯。
林燼繼續逼問：
「死亡？失蹤？監護放棄？身份重複？現實映射失敗？還是被錯誤裝袋？」
每說一個詞，主屏上的離院記錄就抖一下。
周圍人群已經被疏散出一圈空地，但仍有大量手機鏡頭對準他們。
這些普通鏡頭未必能拍到所有異常文字。
但它們能拍到白衣追繳人、離院袋、林燼的提問，以及體驗中心無法解釋的主屏事故。
活人見證不一定理解神墟。
但他們能證明一件事：這裡發生過公開爭議。
白衣追繳人終於回答：
「離院原因：待補。」
林燼眼神冷了下來。
「原因都沒補，你憑什麼追繳本人？」
主屏上，舊醫院通知出現衝突。
「原始離院對象確認。」
「離院原因：待補。」
「流程完整性不足。」
白衣追繳人推車的動作停頓。
林燼在清單第六頁寫下第一條：
「原始離院記錄缺失離院原因，不得執行本人追繳。」
第六頁震動。
但這條寫進去了。
白衣追繳人聲音變冷：
「離院原因可由代理人補簽。」
「代理人沒有義務替活人寫離院原因。」林燼說。
白衣追繳人轉向林長明。
「林長明先生，您曾提交責任承接頁。」
林長明臉色發白，卻沒有上前。
他說：「我承接的是事故責任，不是他的離院原因。」
主屏記錄更新：
「代理人拒絕補寫離院原因。」
「責任承接頁適用範圍爭議。」
白衣追繳人又轉向沈舟。
「LC-BETA-009曾持有最後接觸物，可提交原始離院補充說明。」
沈舟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我失聯三個月都沒替你們寫，現在更不會。」
主屏更新：
「最後接觸人拒絕補充。」
白衣追繳人再轉向許梔寧。
許梔寧站在人群另一側，手裡按著那隻寫著她名字的離院袋。
她臉色很白，卻抬起頭，說得很清楚：
「我只見證自己的姓名使用權，不替任何人簽離院。」
主屏更新：
「姓名關聯見證人拒絕補簽。」
三條拒絕出現後，林燼立刻寫下第二條：
「關聯人均拒絕補寫，舊醫院離院處不得以誘導方式補齊原因。」
第六頁裂口擴大得更厲害。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開始滲出黑色墨跡。
他似乎被逼到了某個流程邊緣。
但這還不夠。
因為主屏上，公開見證窗口仍然在閃爍。
「錯誤表凍結穩定性：下降。」
「原始離院爭議未解決。」
「剩餘穩定時間：二十三小時四十八分。」
它們爭取到了二十四小時，但這個窗口隨時會因為林燼的離院爭議縮短。
必須把「原始離院對象」從錯誤表發布鏈路里拆出去。
林燼問白衣追繳人：
「我第一次離院未完成，和臨川錯誤表有什麼關係？」
白衣追繳人回答很快：
「原始離院對象為LC-BETA-017，涉及初始總表完整性。」
「初始總表是誰建的？」
「臨川。」
「離院記錄是誰建的？」
「東城區舊醫院。」
「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在哪裡發生？」
白衣追繳人停住。
大廳主屏、遊客終端、導覽燈牌同時閃了一下。
三個地名第一次在同一個公開見證頁面上並列出現。
臨川。
東城區舊醫院。
鶴城兒童樂園。
林燼聲音冷靜得像刀。
「三個節點的記錄沒有完成互證，就用其中一個節點的離院袋追繳本人，再用追繳爭議影響臨川錯誤表發布。這個流程是誰授權的？」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空白了一瞬。
這一次，不是它不想回答。
是沒有答案。
主屏上出現新的提示：
「跨節點追繳授權：缺失。」
「臨川錯誤表與舊醫院原始離院記錄綁定：缺少授權。」
「公開見證窗口穩定性恢復。」
沈舟長出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倒下。
周芮趕緊扶住他。
但白衣追繳人沒有消失。
它只是把推車往後拉了一點。
那隻寫著「林燼」的離院袋仍舊半開。
「授權缺失不代表追繳無效。」白衣追繳人說。
林燼點頭。
「所以進入複查。」
他在第六頁寫下第三條：
「原始離院記錄轉入跨節點複查，不得立即執行歸院。」
這一次，第六頁沒有立刻接受。
紙面上浮現出一行反問：
「複查地點？」
林燼停住。
這是關鍵。
如果寫東城區舊醫院，就等於回到舊醫院離院處主場。
如果寫臨川體驗中心，舊醫院追繳權會繼續糾纏。
如果寫鶴城兒童樂園，那裡是事故源頭，但許梔寧、林燼缺失七天、林長明責任頁都在那裡，一旦回去，風險極高。
顧青禾看著那行字，低聲道：「不能選單一地點。」
林燼明白她的意思。
單一地點代表單一規則主導。
而這條記錄本身就是跨節點錯誤。
林燼提筆，在複查地點後寫下：
「公開見證窗口。」
第六頁劇烈震動。
白衣追繳人猛地上前一步。
「公開見證窗口不具備離院複查資格。」
「它現在具備。」
林燼把清單舉起，讓主屏、現場攝像頭、普通人的手機鏡頭、體驗中心導覽終端全部能夠拍到。
「因為你們把離院袋推到了地上開放大廳。」
「因為你們把錯誤表接入公眾預約主屏。」
「因為你們讓第六登記員在公眾場合完成最終確認。」
「公開不是我選的，是你們選的。」
主屏短暫靜默。
隨後，公開見證窗口下方新增一項：
「跨節點原始離院複查：接入。」
「對象：林燼。」
「執行狀態：暫緩歸院。」
「時限：24小時。」
白衣追繳人手裡的離院袋袋口終於緩緩閉合。
推車上的冷光減弱。
但林燼知道，這只是暫緩。
二十四小時。
他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證明，林燼當年的第一次離院記錄本身就是錯誤，或者至少證明它不能被用來追繳本人。
而要證明這一點，就必須回到鶴城兒童樂園事故最核心的那七天。
第六登記員被周芮扶著坐在導覽台旁，終於能喘過氣來。
他看向林燼，聲音微弱：
「我還想起一件事。」
林燼走到他身邊。
老人說：「第一個離院袋寫著你的名字，但後來袋子空了。」
「誰拿走了裡面的東西？」
老人搖頭。
「不是拿走。是有人把袋子裡的『你』換成了一張遊園小火車票。」
林燼心中一震。
遊園小火車。
第三節車廂。
第七日白光。
那些剛剛才從鶴城兒童樂園線索里露出的碎片，終於和舊醫院離院袋連在了一起。
老人繼續說：
「那張票後來被送回臨川，作為LC-BETA-017的初始憑證。」
沈舟聲音沙啞：「也就是說，林燼的編號不是遊戲廳給的，是那張票換來的？」
老人點頭。
「林燼不是被召回的舊用戶。」
他抬頭看向林燼，眼神里有一種遲來的歉意。
「你是被替換出來的離院對象。」
白衣追繳人的推車忽然停在原地。
它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
主屏上，「LC-BETA-017」後面的備註自動刷新。
原備註：缺失映射對象當前臨時保管人。
新備註：原始離院替換對象。
整個大廳的燈光恢復了一點。
但恢復的不是安全感。
而是更深的寒意。
林燼看著那行新備註，久久沒有說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帶著舊玩家卡進入臨川，被LC-BETA編號咬住。
現在才知道，編號不是臨川後來給他的。
編號早在鶴城兒童樂園事故之後，就通過一張遊園小火車票落到了他身上。
林長明走近，停在他身後。
「我當年只知道，要把你從袋子裡換出來。」
林燼沒有回頭。
「用什麼換的？」
林長明沉默了很久。
「用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
「包括許梔寧的姓名？」
林長明臉色一白。
許梔寧也看向他。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林長明閉了閉眼。
「包括。」
這一個承認，讓主屏上的見證窗口再次亮起。
「責任承接頁關聯補充。」
「林長明承認曾使用他人姓名碎片參與離院替換。」
許梔寧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但她沒有崩潰，也沒有後退。
她只是問：「我的『梔』字，是那時候被拿走的？」
林長明艱難地點頭。
「我以為只是臨時借用。我以為等你醒來，就能還。」
許梔寧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溫度。
「所以我這麼多年名字一直缺一塊，是因為你以為能還。」
林燼轉身，看向林長明。
他眼神很冷，卻沒有立刻質問。
因為他知道，這正是系統想要的。
憤怒可以讓責任重新坍縮。
只要他們把矛頭全部對準林長明，錯誤表就會把「所有責任由林長明承接」重新寫回去。
林燼壓住情緒，緩緩說道：
「這件事進入公開見證窗口。」
「不是現在結論。」
「不是你一個人承擔。」
「也不是許梔寧被迫原諒。」
「先查事實。」
許梔寧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紅，卻點了點頭。
主屏記錄更新：
「許梔寧姓名碎片使用爭議：接入公開見證窗口。」
「責任頁暫不坍縮。」
「林長明責任承接範圍待覆查。」
白衣追繳人重新戴上那張已經裂開的口罩。
它推車後退，像暫時失去執行入口。
但離開前，它說了一句：
「二十四小時後，若複查無結論，原始離院追繳繼續。」
「林燼先生，請準備歸院。」
說完，它推著車，緩緩退入員工通道。
通道門關閉時，舊醫院冷光隨之消失。
大廳沒有恢復正常。
預約主屏上仍掛著公開見證窗口。
外面已經傳來警笛聲，媒體車的聲音，更多人群聚集的嘈雜。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想把異常藏在公測外殼下。
現在，外殼裂了。
但裂開的同時，也把所有人推到了更危險的位置。
沈舟靠在導覽台旁，低聲說：「接下來，他們會封鎖大廳。」
顧青禾看向出口：「外面的人越多，他們越不敢完全封。」
周芮扶著第六登記員，聲音很輕：「公開見證窗口要提交材料。二十四小時內，需要至少三類反證。」
林燼問：「哪三類？」
周芮看向主屏。
主屏已經列出要求：
「一、原始離院袋替換記錄。」
「二、遊園小火車票來源證明。」
「三、許梔寧姓名碎片使用授權或撤銷記錄。」
最後還有一行灰字：
「建議調取鶴城兒童樂園第七日事故原片。」
林燼看著那一行。
第七日。
他們剛剛在神墟里觸碰到的白光，還沒有真正揭開。
現在，公開見證窗口把它推到了必須面對的位置。
林燼收起清單。
「去找原片。」
沈舟問：「去哪？」
林燼看向主屏下方浮現的路線提示。
提示不是臨川體驗中心內部路線。
而是一條現實城市導航。
目的地：臨川舊火車站行李寄存處。
寄存編號：第七日原片。
取件人：林燼。
取件狀態：已逾期十五年。
林燼的目光停在「十五年」三個字上。
原來那段被封存的七天，不只是記憶。
它還被人寄存了十五年。
主屏最後跳出一句提示：
「請於今晚零點前取回。」
「逾期未取，原片將自動移交東城區舊醫院離院處。」
林燼握緊背包帶。
二十四小時公開見證窗口。
今晚零點前取回原片。
舊醫院追繳暫緩。
錯誤表未取消。
所有線索都壓成了一條更窄的路。
他抬頭，看向大廳外漸漸聚集的雨雲。
臨川的白天，重新暗了下來。
「歸還本人。」
這四個字出現在預約主屏上的時候，整個開放大廳終於徹底失控。
普通人再遲鈍，也不可能繼續把這當成體驗中心的宣傳互動。
有人尖叫，有人推搡著往出口沖，有人把孩子抱起來逆著隊伍跑。工作人員一邊喊著「請大家不要擁擠」，一邊自己也在看主屏，臉上全是無法解釋的驚懼。
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最想維持的東西，在這一刻被撕開了。
安全。
合規。
可控。
它們被「請於24小時內歸還本人」這句荒誕又冰冷的通知碾得粉碎。
林燼站在主屏下方，手裡按著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
第六頁上的裂口不斷擴大。
冷光從紙縫裡滲出，照得他的手指有些發白。
白衣追繳人推著車，一步步向他靠近。
推車最上方那隻寫著「林燼」的離院袋，袋口已經張開三分之一。
袋子裡不是空的。
林燼看見裡面有一截舊火車票、一枚兒童樂園的小火車票根、一張被水泡皺的照片邊角，還有一條摺疊過很多次的病房腕帶。
這些東西不屬於現在的他。
它們屬於很久以前。
屬於那段被封存的七天。
屬於鶴城兒童樂園事故之後，本該被送進舊醫院離院處的「林燼」。
沈舟艱難站到他旁邊。
「別看袋子裡面。」
林燼沒有移開目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為什麼？」
「袋子會用你認得出的舊物，證明你早就該被裝進去。」沈舟聲音發緊，「一旦你承認其中任何一件是你的，它就能補完原始離院記錄。」
林燼問：「不承認呢？」
「它會讓別人替你承認。」
沈舟看向不遠處。
林長明正從人群另一端趕來。
他似乎是從另一條現實通道進入大廳的，身上還帶著神墟里未完全散去的紙灰。看到主屏上的通知和那隻離院袋時，他臉色驟然一變。
「別讓他靠近。」沈舟低聲說。
林燼已經明白。
林長明當年主動承接責任，改過登記，甚至可能替幼年的林燼擋下過第一次離院歸檔。
現在舊醫院追繳執行人把「原始離院對象」重新鎖定林燼，下一步就會誘導林長明再次承認。
只要林長明說一句「當年是我替他簽的」，舊醫院就能補齊原始離院鏈條。
林燼抬手，示意林長明停下。
林長明停在人群邊緣。
他的眼神很複雜，像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白衣追繳人開口：
「檢測到原始離院代理人。」
「林長明先生，請協助補簽。」
林長明沒有看追繳人。
他只看林燼。
「別信它。」林燼說。
林長明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浮現新字：
「拒絕補簽將導致原始離院對象滯留狀態惡化。」
「滯留對象可能影響公開見證窗口。」
主屏同步顯示：
「錯誤表凍結狀態不穩定。」
「原始離院對象未處理，見證窗口可能提前關閉。」
周芮扶著第六登記員，聲音發顫：「它在逼我們。只要不處理林燼的離院狀態，它就要拿公開見證窗口威脅。」
顧青禾站在離院袋與人群之間，指尖已經被冷光割出細細血痕。
「那就處理。」
她看向林燼。
「但不能按它的方式處理。」
林燼點頭。
他把清單翻到第六頁，筆尖停在那句「你第一次離院，未辦理完成」下方。
如果直接寫「拒絕歸院」，很可能沒用。
舊醫院已經把他的狀態定義為原始離院對象，拒絕只會被視為逃避離院流程。
要破這條規則，就不能否認「原始離院記錄」的存在。
必須複查它。
林燼抬頭看向白衣追繳人。
「你說我是原始離院對象。」
「是。」
「離院原因是什麼？」
白衣追繳人停住。
主屏閃了一下。
「離院原因查詢觸發。」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開始浮現文字。
「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後，目標對象進入舊醫院離院處……」
林燼打斷它。
「我問離院原因，不是問流程地點。」
簽收單文字停滯。
林燼繼續逼問：
「死亡？失蹤？監護放棄？身份重複？現實映射失敗？還是被錯誤裝袋？」
每說一個詞，主屏上的離院記錄就抖一下。
周圍人群已經被疏散出一圈空地，但仍有大量手機鏡頭對準他們。
這些普通鏡頭未必能拍到所有異常文字。
但它們能拍到白衣追繳人、離院袋、林燼的提問，以及體驗中心無法解釋的主屏事故。
活人見證不一定理解神墟。
但他們能證明一件事：這裡發生過公開爭議。
白衣追繳人終於回答：
「離院原因：待補。」
林燼眼神冷了下來。
「原因都沒補，你憑什麼追繳本人？」
主屏上，舊醫院通知出現衝突。
「原始離院對象確認。」
「離院原因：待補。」
「流程完整性不足。」
白衣追繳人推車的動作停頓。
林燼在清單第六頁寫下第一條：
「原始離院記錄缺失離院原因，不得執行本人追繳。」
第六頁震動。
但這條寫進去了。
白衣追繳人聲音變冷：
「離院原因可由代理人補簽。」
「代理人沒有義務替活人寫離院原因。」林燼說。
白衣追繳人轉向林長明。
「林長明先生，您曾提交責任承接頁。」
林長明臉色發白，卻沒有上前。
他說：「我承接的是事故責任，不是他的離院原因。」
主屏記錄更新：
「代理人拒絕補寫離院原因。」
「責任承接頁適用範圍爭議。」
白衣追繳人又轉向沈舟。
「LC-BETA-009曾持有最後接觸物，可提交原始離院補充說明。」
沈舟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我失聯三個月都沒替你們寫，現在更不會。」
主屏更新：
「最後接觸人拒絕補充。」
白衣追繳人再轉向許梔寧。
許梔寧站在人群另一側，手裡按著那隻寫著她名字的離院袋。
她臉色很白，卻抬起頭，說得很清楚：
「我只見證自己的姓名使用權，不替任何人簽離院。」
主屏更新：
「姓名關聯見證人拒絕補簽。」
三條拒絕出現後，林燼立刻寫下第二條：
「關聯人均拒絕補寫，舊醫院離院處不得以誘導方式補齊原因。」
第六頁裂口擴大得更厲害。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開始滲出黑色墨跡。
他似乎被逼到了某個流程邊緣。
但這還不夠。
因為主屏上，公開見證窗口仍然在閃爍。
「錯誤表凍結穩定性：下降。」
「原始離院爭議未解決。」
「剩餘穩定時間：二十三小時四十八分。」
它們爭取到了二十四小時，但這個窗口隨時會因為林燼的離院爭議縮短。
必須把「原始離院對象」從錯誤表發布鏈路里拆出去。
林燼問白衣追繳人：
「我第一次離院未完成，和臨川錯誤表有什麼關係？」
白衣追繳人回答很快：
「原始離院對象為LC-BETA-017，涉及初始總表完整性。」
「初始總表是誰建的？」
「臨川。」
「離院記錄是誰建的？」
「東城區舊醫院。」
「鶴城兒童樂園事故在哪裡發生？」
白衣追繳人停住。
大廳主屏、遊客終端、導覽燈牌同時閃了一下。
三個地名第一次在同一個公開見證頁面上並列出現。
臨川。
東城區舊醫院。
鶴城兒童樂園。
林燼聲音冷靜得像刀。
「三個節點的記錄沒有完成互證，就用其中一個節點的離院袋追繳本人，再用追繳爭議影響臨川錯誤表發布。這個流程是誰授權的？」
白衣追繳人臉上的簽收單空白了一瞬。
這一次，不是它不想回答。
是沒有答案。
主屏上出現新的提示：
「跨節點追繳授權：缺失。」
「臨川錯誤表與舊醫院原始離院記錄綁定：缺少授權。」
「公開見證窗口穩定性恢復。」
沈舟長出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倒下。
周芮趕緊扶住他。
但白衣追繳人沒有消失。
它只是把推車往後拉了一點。
那隻寫著「林燼」的離院袋仍舊半開。
「授權缺失不代表追繳無效。」白衣追繳人說。
林燼點頭。
「所以進入複查。」
他在第六頁寫下第三條：
「原始離院記錄轉入跨節點複查，不得立即執行歸院。」
這一次，第六頁沒有立刻接受。
紙面上浮現出一行反問：
「複查地點？」
林燼停住。
這是關鍵。
如果寫東城區舊醫院，就等於回到舊醫院離院處主場。
如果寫臨川體驗中心，舊醫院追繳權會繼續糾纏。
如果寫鶴城兒童樂園，那裡是事故源頭，但許梔寧、林燼缺失七天、林長明責任頁都在那裡，一旦回去，風險極高。
顧青禾看著那行字，低聲道：「不能選單一地點。」
林燼明白她的意思。
單一地點代表單一規則主導。
而這條記錄本身就是跨節點錯誤。
林燼提筆，在複查地點後寫下：
「公開見證窗口。」
第六頁劇烈震動。
白衣追繳人猛地上前一步。
「公開見證窗口不具備離院複查資格。」
「它現在具備。」
林燼把清單舉起，讓主屏、現場攝像頭、普通人的手機鏡頭、體驗中心導覽終端全部能夠拍到。
「因為你們把離院袋推到了地上開放大廳。」
「因為你們把錯誤表接入公眾預約主屏。」
「因為你們讓第六登記員在公眾場合完成最終確認。」
「公開不是我選的，是你們選的。」
主屏短暫靜默。
隨後，公開見證窗口下方新增一項：
「跨節點原始離院複查：接入。」
「對象：林燼。」
「執行狀態：暫緩歸院。」
「時限：24小時。」
白衣追繳人手裡的離院袋袋口終於緩緩閉合。
推車上的冷光減弱。
但林燼知道，這只是暫緩。
二十四小時。
他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證明，林燼當年的第一次離院記錄本身就是錯誤，或者至少證明它不能被用來追繳本人。
而要證明這一點，就必須回到鶴城兒童樂園事故最核心的那七天。
第六登記員被周芮扶著坐在導覽台旁，終於能喘過氣來。
他看向林燼，聲音微弱：
「我還想起一件事。」
林燼走到他身邊。
老人說：「第一個離院袋寫著你的名字，但後來袋子空了。」
「誰拿走了裡面的東西？」
老人搖頭。
「不是拿走。是有人把袋子裡的『你』換成了一張遊園小火車票。」
林燼心中一震。
遊園小火車。
第三節車廂。
第七日白光。
那些剛剛才從鶴城兒童樂園線索里露出的碎片，終於和舊醫院離院袋連在了一起。
老人繼續說：
「那張票後來被送回臨川，作為LC-BETA-017的初始憑證。」
沈舟聲音沙啞：「也就是說，林燼的編號不是遊戲廳給的，是那張票換來的？」
老人點頭。
「林燼不是被召回的舊用戶。」
他抬頭看向林燼，眼神里有一種遲來的歉意。
「你是被替換出來的離院對象。」
白衣追繳人的推車忽然停在原地。
它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
主屏上，「LC-BETA-017」後面的備註自動刷新。
原備註：缺失映射對象當前臨時保管人。
新備註：原始離院替換對象。
整個大廳的燈光恢復了一點。
但恢復的不是安全感。
而是更深的寒意。
林燼看著那行新備註，久久沒有說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帶著舊玩家卡進入臨川，被LC-BETA編號咬住。
現在才知道，編號不是臨川後來給他的。
編號早在鶴城兒童樂園事故之後，就通過一張遊園小火車票落到了他身上。
林長明走近，停在他身後。
「我當年只知道，要把你從袋子裡換出來。」
林燼沒有回頭。
「用什麼換的？」
林長明沉默了很久。
「用我能找到的所有東西。」
「包括許梔寧的姓名？」
林長明臉色一白。
許梔寧也看向他。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林長明閉了閉眼。
「包括。」
這一個承認，讓主屏上的見證窗口再次亮起。
「責任承接頁關聯補充。」
「林長明承認曾使用他人姓名碎片參與離院替換。」
許梔寧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但她沒有崩潰，也沒有後退。
她只是問：「我的『梔』字，是那時候被拿走的？」
林長明艱難地點頭。
「我以為只是臨時借用。我以為等你醒來，就能還。」
許梔寧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溫度。
「所以我這麼多年名字一直缺一塊，是因為你以為能還。」
林燼轉身，看向林長明。
他眼神很冷，卻沒有立刻質問。
因為他知道，這正是系統想要的。
憤怒可以讓責任重新坍縮。
只要他們把矛頭全部對準林長明，錯誤表就會把「所有責任由林長明承接」重新寫回去。
林燼壓住情緒，緩緩說道：
「這件事進入公開見證窗口。」
「不是現在結論。」
「不是你一個人承擔。」
「也不是許梔寧被迫原諒。」
「先查事實。」
許梔寧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紅，卻點了點頭。
主屏記錄更新：
「許梔寧姓名碎片使用爭議：接入公開見證窗口。」
「責任頁暫不坍縮。」
「林長明責任承接範圍待覆查。」
白衣追繳人重新戴上那張已經裂開的口罩。
它推車後退，像暫時失去執行入口。
但離開前，它說了一句：
「二十四小時後，若複查無結論，原始離院追繳繼續。」
「林燼先生，請準備歸院。」
說完，它推著車，緩緩退入員工通道。
通道門關閉時，舊醫院冷光隨之消失。
大廳沒有恢復正常。
預約主屏上仍掛著公開見證窗口。
外面已經傳來警笛聲，媒體車的聲音，更多人群聚集的嘈雜。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想把異常藏在公測外殼下。
現在，外殼裂了。
但裂開的同時，也把所有人推到了更危險的位置。
沈舟靠在導覽台旁，低聲說：「接下來，他們會封鎖大廳。」
顧青禾看向出口：「外面的人越多，他們越不敢完全封。」
周芮扶著第六登記員，聲音很輕：「公開見證窗口要提交材料。二十四小時內，需要至少三類反證。」
林燼問：「哪三類？」
周芮看向主屏。
主屏已經列出要求：
「一、原始離院袋替換記錄。」
「二、遊園小火車票來源證明。」
「三、許梔寧姓名碎片使用授權或撤銷記錄。」
最後還有一行灰字：
「建議調取鶴城兒童樂園第七日事故原片。」
林燼看著那一行。
第七日。
他們剛剛在神墟里觸碰到的白光，還沒有真正揭開。
現在，公開見證窗口把它推到了必須面對的位置。
林燼收起清單。
「去找原片。」
沈舟問：「去哪？」
林燼看向主屏下方浮現的路線提示。
提示不是臨川體驗中心內部路線。
而是一條現實城市導航。
目的地：臨川舊火車站行李寄存處。
寄存編號：第七日原片。
取件人：林燼。
取件狀態：已逾期十五年。
林燼的目光停在「十五年」三個字上。
原來那段被封存的七天，不只是記憶。
它還被人寄存了十五年。
主屏最後跳出一句提示：
「請於今晚零點前取回。」
「逾期未取，原片將自動移交東城區舊醫院離院處。」
林燼握緊背包帶。
二十四小時公開見證窗口。
今晚零點前取回原片。
舊醫院追繳暫緩。
錯誤表未取消。
所有線索都壓成了一條更窄的路。
他抬頭，看向大廳外漸漸聚集的雨雲。
臨川的白天，重新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