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烈風的共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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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風的人第二天上午就來了。

  不是陳立。

  也不是周成。

  來的是阿盛。

  他帶了兩個人,一名斬衛,一名灰藥師。三個人都沒有穿完整公會標識,只在袖口掛了很小的烈風徽記。這個細節說明他們不是來交易的,也不是來開荒的,而是來談話。

  唐鴉看見阿盛,第一反應就是收起手機。

  阿盛掃了他一眼。

  「我不是來找你。」

  唐鴉笑笑。

  「你要找夜梟,也得先告訴我一聲。牆邊規矩,消息過路要留痕。」

  阿盛皺眉。

  「什麼時候多了這條?」

  唐鴉攤手。

  「我剛說的。」

  老餅在旁邊咳了一聲,像差點笑出來。

  林燼從雨棚下走出來。

  「什麼事?」

  阿盛沒有繞彎。

  「烈風想出人幫舊書街維持秩序。」

  唐鴉臉上的笑立刻收了。

  老餅也停下手裡的藥包。

  紅燈小六本來靠在燈旁,一聽這話,眼睛亮了。趙紅鯉沒來,今天是小六守燈。如果烈風也進來,舊書街的水就更渾,紅燈會反而有機會抬價。

  林燼看著阿盛。

  「怎麼維持?」

  阿盛說:「牆邊人越來越多,糾紛也會越來越多。夜梟你一個人不可能一直在。烈風可以派兩隊人輪值,幫忙清場、護攤、處理鬧事的。」

  他說得很正。

  也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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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書街現在確實越來越熱鬧。散人、小工作室、生活職業、紅燈會、消息販子都來了。只靠唐鴉喊兩句「想死就繼續看」,遲早不夠用。

  就在阿盛說話前不久,牆邊才剛爆過一次小衝突。一個賣腐犬牙的遊獵被買家攔住,說牙根顏色不對;賣家說自己留過樣,買家說留樣被雨水泡了,不算。兩個人吵到最後,差一點把老餅的藥草攤撞翻。唐鴉衝過去罵了半天,最後還是靠趙紅鯉讓紅燈小六把燈往旁邊一挪,那兩人才安靜下來。

  所以阿盛這句話並不虛。

  舊書街確實需要秩序。

  問題是,誰來提供秩序,誰就會忍不住給秩序標價。

  但「維持秩序」這四個字,往往是奪權最乾淨的入口。

  誰能清場,誰就能決定誰留下。

  誰能護攤,誰就能決定誰安全。

  誰能處理鬧事,誰就能決定什麼叫鬧事。

  烈風不需要一開始就說要管牆。他們只要站在牆邊,幫忙維持幾次秩序,很快就會有人習慣「有事找烈風」。等這個習慣成形,牆規還在,但解釋牆規的人就換了。

  林燼沒有馬上拒絕。

  他問:「價。」

  阿盛愣了一下。

  「什麼價?」

  「烈風出人,想要什麼?」

  「牆邊交易抽一成。」

  唐鴉差點罵出聲。

  老餅臉色也變了。

  小六卻笑了。

  抽成這個東西,一旦開口,就會變成舊書街最麻煩的線。紅燈會昨天提出牆抽照燈一成,林燼拒了。今天烈風來提交易抽成,本質更重。

  阿盛看著林燼。

  「不是白拿。我們出人,也承擔風險。有人鬧事,烈風處理。有人搶貨,烈風追。夜梟你不在的時候,牆邊也不至於亂。」

  這話讓旁邊幾個散人猶豫起來。

  有人低聲說:「有公會守著也好。」

  「最近人多,確實亂。」

  「萬一紅燈會和工作室打起來,誰管?」

  這些聲音不大,卻正是周成想要的。

  周成不會親自來說「烈風要管牆」。他會讓普通人先覺得需要有人管,再讓烈風以幫忙的姿態出現。等大家都接受這份幫忙,抽成就不再像奪權,而像服務費。

  一個剛來舊書街不久的遊獵玩家忍不住說:「可要是真有人搶貨,寫紙有什麼用?公會在這裡,至少能打。」

  這話很真實。

  也很容易打動人。

  普通散人最怕的不是規矩多,而是出事沒人撐腰。公會站在牆邊,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給他們一種安全感。很多地方就是這樣被公會拿下的:先保護,再收費,最後變成所有人離不開。

  老餅皺了皺眉。

  他不是不怕搶貨。一個補給攤最怕被人砸攤,藥草被搶,留樣被毀。可他也知道,如果烈風的人每天站在他攤位旁邊,下一步就會有人問:老餅,你的藥草是不是也該優先供給烈風?

  保護久了,就會變成分配。

  分配久了,就會變成歸屬。

  林燼看向那些說話的人。

  「你們想交?」

  沒人回答。

  林燼又問:「交給誰?」

  更沒人回答。

  阿盛臉色沉了一點。

  「夜梟,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只是問清帳。」

  阿盛深吸一口氣。

  「牆邊需要秩序。」

  「秩序可以有。」

  「那你為什麼反對?」

  「因為你說的是人管,不是事管。」

  阿盛皺眉。

  「什麼意思?」

  林燼走到牆前,指了指上面的六條字。

  「不賣現實地址,是事。」

  「灰骨留樣,是事。」

  「沾債貨明示,是事。」

  「空白債紙落牆下,是事。」

  「舊冷庫標記離門再談,是事。」

  「紅燈只照不判,也是事。」

  他回頭看阿盛。

  「烈風站在這裡,誰鬧事,你們說了算。誰搶貨,你們說了算。誰該被清場,你們說了算。這不是事管,是人管。」

  阿盛沉默。

  他其實聽懂了。

  但他不是周成,沒辦法立刻把這套話重新包裝成更漂亮的說法。

  小六在旁邊笑。

  「那牆邊以後沒人守,出了事怎麼辦?」

  林燼看向他。

  「寫紙。」

  小六愣了一下。

  林燼說:「糾紛先寫紙,留樣,找見證。能按牆規處理的按牆規。需要動手清場的,所有在場攤主一起退。誰單獨動手,誰貼牆說明。」

  唐鴉眼睛亮了。

  「也就是說,不設巡場?」

  「對。」

  老餅慢慢點頭。

  「有事先寫紙。」

  小六嗤笑。

  「寫紙能攔住搶貨的?」

  林燼說:「攔不住。」

  小六正要說話,林燼繼續:「但能讓所有人知道是誰先搶。」

  舊書街現在還弱,當然攔不住所有人。

  可牆最開始也不是為了攔住所有刀。

  牆先要做到的是,讓刀落下時有人看見,有人記下,有人以後不和拿刀的人交易。名聲、記錄、留樣、見證,這些東西不能立刻制止暴力,卻能抬高暴力的後續成本。

  當成本高到一定程度,暴力才會變少。

  這比請一個公會站在牆邊更慢。

  但也更安全。

  阿盛問:「如果有人不怕貼牆呢?」

  林燼說:「那就所有攤撤。」

  老餅第一個點頭。

  「我能撤。」

  唐鴉也舉手。

  「消息點好搬。」

  小六沒說話。

  他代表紅燈會,不能隨便表態。

  但紅燈會的照債燈也是生意。舊書街如果真亂到所有攤撤,紅燈會也收不到照燈費。

  阿盛看著這一幕,忽然意識到,夜梟不是一個人在拒絕烈風。

  牆邊已經有了幾根小柱子。

  老餅的補給攤。

  唐鴉的消息點。

  紅燈會的照燈位。

  這些人未必忠於夜梟,但他們都不想舊書街被烈風一口吞掉。

  這就夠了。

  阿盛說:「周哥不會喜歡這個答案。」

  林燼說:「他可以買答案。」

  「什麼答案?」

  「舊書街不設巡場。」

  阿盛看著他。

  林燼補了一句:「免費送。」

  唐鴉差點笑出聲。

  阿盛臉色不太好看,但沒有發作。

  他來的任務不是打架。

  烈風要的是共管舊書街,不是把舊書街砸掉。現在動手,只會讓牆邊所有散人更快站到夜梟那邊。

  「那你準備怎麼寫?」阿盛問。

  林燼拿起記號筆。

  牆上第六條下面,還有一塊空白。

  他寫下第七條。

  牆邊不設巡場;糾紛先寫紙。

  字寫完,舊書街後巷比剛才更安靜。

  這條不漂亮。

  甚至聽起來有點笨。

  但它直接堵住了烈風最容易伸進來的那隻手。

  唐鴉看著那行字,低聲重複了一遍。

  「牆邊不設巡場,糾紛先寫紙。」

  他說完,立刻發進群里。

  【舊書街第七條:牆邊不設巡場;糾紛先寫紙。】

  消息發出後,很快有人回復。

  「這不就是不讓公會駐場?」

  「夜梟膽子真大。」

  「糾紛先寫紙有屁用?」

  唐鴉看著最後一句,回了一條:

  【你覺得沒用,是因為你還沒被死了也清不掉的東西找上。】

  這句話不是他以前會說的。

  林燼看了他一眼。

  唐鴉聳肩。

  「學的。」

  阿盛離開前,回頭看了牆一眼。

  七條字歪歪扭扭地寫在牆上。

  不賣現實地址。

  灰骨交易必須留樣。

  沾債貨必須明示。

  空白債紙不得手接。

  舊冷庫標記離門再談。

  紅燈只照不判。

  牆邊不設巡場,糾紛先寫紙。

  阿盛忽然覺得,這面牆確實不一樣了。

  它沒有人守,卻開始讓人不敢隨便伸手。

  這比有人守更麻煩。

  因為有人的地方,可以談,可以收買,可以打掉。

  規矩如果開始被一群人覺得有用,就沒那麼容易拔。

  林燼站在牆前,沒有看阿盛離開的背影。

  他知道周成會看到第七條。

  也知道周成不會因為這一條放棄。

  周成下一步不會再談共管。

  他會找一個沒有牆的地方。

  一個看起來更方便、更便宜、更適合大批量收貨的地方。

  舊書街用麻煩留人。

  周成一定會找一個用方便收人的地方。

  比如,空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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