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聽證鎖里的舊管理員
【現實】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上午十點不到，廣場上擠滿了人。
有沒能進場的預約用戶，有媒體，有拿著設備直播的自媒體，也有被暫停公告驚動趕來的舊用戶家屬。保安把正門圍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員反覆解釋「系統升級」「等待通知」「請勿聚集」，但沒有幾個人真正相信。
林燼等人的車停在兩個路口外。
周芮換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把員工證藏在袖口裡。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幾人繞到建築後側。
「物流區每天十點半會有一次設備補給。」周芮壓低聲音，「現在暫停公告剛發，外面人多，內部會優先穩住正門，後場反而有空檔。」
何硯背著工具包，邊走邊看手機上的內部平面圖。
「你確定這條路還沒封？」
「不確定。」
「這話聽著真安心。」
顧青禾把記錄夾壓在胸前，低聲說：「進去之後，我優先找發布廳錄製備份。何硯，你負責確認文件完整性。周芮，你找員工通道記錄和當天訪問名單。」
「那我呢？」林守安問。
林燼看著他。
「你跟著我。」
林守安沒有反駁。
他們進入物流區時，一輛貨車剛好停在卸貨口。幾個工人正在搬運未拆封的體驗設備箱，箱體上印著「沉浸式神經反饋輔助模塊」的字樣。
普通人看這些箱子，只會覺得是新式VR設備。
林燼經過其中一個箱子時，舊玩家卡微微發熱。
箱體封條下浮出一行灰字：
「現實映射身份採集模塊。」
林燼腳步一頓。
何硯也看見了，臉色難看。
「這些不是體驗設備。」
周芮聲音發緊：「發布前新到的設備，用於公測當天擴容。之前員工培訓說是降低延遲用的。」
顧青禾記下一筆。
「現實包裝名稱與系統真實用途不符。」
他們沒有停留太久。
周芮刷員工證，門禁燈閃了兩下，竟然打開了。
何硯愣住：「你的權限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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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也愣了一下。
林燼看向門禁屏幕。
屏幕上周芮的員工信息下方，有一行很淡的灰字：
「現實協助人員：繼續放行。」
這不是體驗中心在放她。
是聽證鎖在放她。
林燼道：「走。」
通道很長，牆壁上沒有窗，只有一排排冷白燈。越靠近發布廳，外面的喧鬧聲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頻嗡鳴。
像許多設備同時待機。
又像一群人壓低聲音在牆後說話。
轉過最後一個彎，周芮停下。
前方就是發布廳後台。
門半開著。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混亂。
相反，安靜得不正常。
後台走廊兩側站著幾名穿西裝的人。他們不是體驗中心員工，也不像安保。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白色臨時證件，證件上沒有姓名，只有編號。
OBS-01。
OBS-02。
OBS-03。
觀察團。
其中一人抬頭看向他們，神情平靜。
「非授權人員不得進入。」
周芮上前一步：「我是體驗中心召回登記員，發布廳聽證事件需要補充現實材料。」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員工證，又看向林燼。
「LC-BETA-017？」
周芮臉色一白。
對方知道林燼。
林燼沒有否認。
「你們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
「跨城公測適配觀察團。我們只記錄，不干預。」
顧青禾冷聲道：「你們剛才阻攔我們進入，這叫不干預？」
對方看了她一眼。
「現實安全流程不屬於干預。」
林燼掃過幾名觀察員。
他們胸前編號在他視野里隱隱浮出第二層灰字。
OBS-01：未命名節點觀察端。
OBS-02：數據轉抄權限。
OBS-03：風險歸因建議。
不是舊用戶編號。
但他們與系統有關。
準確地說，他們不是臨川這張表里的人，卻站在表邊緣，準備把臨川的格式抄走。
林燼問：「發布廳里的聽證鎖，你們看過了？」
OBS-01回答：「正在評估。」
「評估什麼？」
「臨川公測延期原因。」
「原因是管理員責任頁造假、缺失映射對象被誘導替代、離線發布備份非法同步。」
OBS-01笑容不變。
「這是你方陳述。」
顧青禾立刻打開記錄夾。
「不是陳述，是現場聽證記錄。」
OBS-02淡淡說道：「記錄需要審核真實性。尤其你們都是事件相關人。」
何硯忍不住道：「那你們算什麼？沒進系統就能直接當裁判？」
OBS-03看了他一眼。
「我們不是裁判。我們只是判斷臨川模式是否仍具複製價值。」
林守安一直沉默。
聽到「複製價值」四個字，他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還想複製？」
OBS-01終於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LC-BETA-000，林守安。早期臨時管理員，歷史風險源之一。」
林守安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燼向前一步，擋在他與觀察團之間。
「歷史風險源是你們系統寫的？」
OBS-01沒有回答。
後台深處傳來一聲咔噠。
發布廳的主門打開了。
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更暗。
原本用於發布會的巨型屏幕仍亮著，屏幕中央不是宣傳片，而是一張巨大的灰色責任頁。
責任頁上釘著鄒啟的名字。
台下，所有座椅空著。
只有舞台中央坐著一個人。
鄒啟。
他的現實身體被固定在一張發布椅上，雙手搭在扶手，臉色慘白，眼睛卻睜著。
他看見林燼，竟然笑了。
「你們還是來了。」
林燼走進發布廳。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在背包里微微發熱。
顧青禾、周芮、何硯和林守安跟在後面。觀察團也沒有阻攔，而是一起進入，像一群真正只負責旁觀的見證者。
可林燼知道，他們已經在記錄。
發布廳門合上的一瞬間，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聽證鎖仍在。
巨屏上的灰色責任頁緩慢翻動，像一張被無形鐵線釘住的皮。
鄒啟開口，聲音沙啞。
「臨川公測暫停，全城關注。林燼，你滿意了？」
「暫停不是目的。」
「當然。」鄒啟笑得很輕，「你的目的更大。你想證明整套體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燼看著他。
「難道不是？」
鄒啟沒有否認。
他看向觀察團。
「諸位，你們看到了。這就是舊用戶帶來的不穩定性。一個編號017的召回對象，憑一份外區異常清單，闖入臨川發布流程，終止公測，釋放未登記玩家，干預管理員責任頁。現在，他還試圖調取封存影像，擴大事故範圍。」
OBS-03低頭記錄。
顧青禾立刻說道：「反對。鄒啟本人是LC-ADMIN-01權限實際使用人，責任頁已被釘入公開複查聽證。他的發言存在直接利害衝突。」
巨屏閃了一下。
「口供錨生效。」
「鄒啟發言標記：利害關係人陳述。」
OBS-01的眼神終於變了一下。
鄒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林燼說：「我們要調取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
聽到這句話，巨屏上的責任頁驟然收緊。
鄒啟沉聲道：「那是封存資料。」
「所以更要調。」
「你知道調出來會觸發什麼嗎？」
「知道。」林燼說，「第七頁。」
發布廳里安靜下來。
觀察團幾人同時抬頭。
OBS-02第一次主動開口：「第七頁是什麼？」
林燼沒有回答他們，而是看向鄒啟。
「你也怕它。」
鄒啟眼角跳了一下。
「我怕的是你們把臨川拖進更大的錯誤。」
林守安走上前。
「更大的錯誤，是你們明知早期測試刪除了一個孩子，還繼續包裝公測。」
鄒啟盯著他。
「林守安，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當年如果不是你私自把未登記玩家藏進第六頁，臨川早就完成閉環了。」
「閉環？」林守安聲音發抖，卻沒有退，「把一個孩子刪掉，再找活人填上，這叫閉環？」
巨屏再次閃爍。
「爭議焦點生成：未登記玩家原始狀態。」
「證據需求：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
聽證鎖自己提出了證據需求。
鄒啟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OBS-01看向他。
「既然聽證系統提出證據需求，建議調取。」
鄒啟冷笑：「你們想看完整真相？好。」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發布廳後台的備份庫門自動開啟。
何硯警惕道：「他這麼配合？」
林燼說：「不對。」
下一秒，巨屏上彈出三份影像文件。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A。」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B。」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C。」
三份文件創建時間相同，文件大小不同，校驗碼全部顯示有效。
顧青禾臉色微變。
「三份？」
鄒啟靠在椅背上，笑容重新出現。
「請選擇吧。」
林燼看著三份影像。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六頁後的透明紙微微顫動，但還沒有完全生成。
頁面上浮出一行字：
「第七頁生成條件：調取被篡改的路標資料。」
也就是說，三份影像里至少有一份是被篡改的。
選錯，就會讓第七頁以錯誤路標生成。
沈舟殘線從舊玩家卡里浮出，聲音很弱：
「認編號。」
「不要認標題。」
林燼盯著屏幕。
三份影像標題完全相同，只有隱藏屬性不同。
A文件歸檔編號：LC-ADMIN-01-HANDOVER-PUBLIC。
B文件歸檔編號：LC-ADMIN-01-HANDOVER-INTERNAL。
C文件歸檔編號：LC-BETA-000-STATEMENT-RAW。
林守安看到C，臉色變了。
鄒啟也在看他。
「你敢選嗎？」
林守安沉默。
林燼沒有問他敢不敢。
他問：「你當年留下的是交接影像，還是證詞原始記錄？」
林守安閉了閉眼。
「我以為是交接影像。」
「以為？」
「後來才知道，他們把我的證詞剪進了交接流程里，讓它看起來像管理員內部爭議，而不是刪除事故證據。」
林燼明白了。
A是公開版，B是內部版，C才是林守安原始證詞。
真正的路標，不在「管理員交接」標題下，而在LC-BETA-000自己的陳述里。
他抬手，點向C文件。
鄒啟臉上的笑容消失。
「林燼。」
「你會後悔的。」
林燼按下播放。
【神墟】
發布廳消失了。
林燼站在一間很舊的會議室里。
窗外是尚未擴建的臨川新區，遠處沒有銀白色體驗中心，只有一片施工圍擋和灰色天空。
會議桌邊坐著幾個人。
他們的臉大多模糊，胸前卻都有編號。
LC-ADMIN-01臨時席。
LC-DATA-02數據席。
LC-RISK-03風險席。
LC-OBS-00觀察端。
林燼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編號上。
觀察端。
原來觀察團不是現在才出現。
早期測試時，就已經有觀察端坐在桌旁。
會議室另一側，年輕許多的林守安站著，手裡拿著一張列印表。
他臉色比現在更蒼白，但眼神很清醒。
「我不同意刪除未登記玩家。」
會議桌上有人說：「他沒有現實映射身份，無法進入後續樣本庫。」
林守安說：「沒有身份不是刪除理由。」
「這是測試異常。」
「這是人。」
會議室沉默。
風險席的人敲了敲桌面。
「林守安，你只是臨時管理員。你沒有權力阻止項目閉環。」
年輕的林守安把表拍在桌上。
「那我以LC-BETA-000身份提交反對記錄。」
數據席笑了一聲。
「LC-BETA編號是測試對象編號，不是管理權限。」
林守安說：「那就把我的反對寫進第六頁。」
聽到第六頁，會議桌上的幾個人同時安靜。
林燼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這不是普通影像。
這是原始證詞殘留在神墟里的復現。
會議室角落裡，有一個小男孩坐在塑料椅上。
他穿著舊校服，抱著半張玩家卡，低著頭，沒有人看他。
未登記玩家。
林燼走過去。
小男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穿過了時間。
林燼心口微微一沉。
會議桌盡頭，觀察端第一次開口。
「如果將反對記錄寫入第六頁，後續節點會保留追索權。」
林守安說：「保留就保留。至少它不能現在刪除他。」
觀察端問：「你確認？」
林守安說：「確認。」
風險席低聲道：「那就記錄。LC-BETA-000拒絕刪除未登記玩家，要求轉入第六頁暫存。」
數據席補了一句：
「後續追索對象，預設為關聯見證人。」
林守安猛地抬頭。
「什麼關聯見證人？」
數據席沒有回答。
屏幕外的影像開始抖動。
會議室燈光閃爍。
林燼看到桌面上那張表的底部，有一行原本被遮住的備註緩慢浮現。
「關聯見證人預留編號：LC-BETA-017。」
「姓名：林燼。」
時間像被凍住。
年輕的林守安顯然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臉色瞬間慘白。
「刪掉這個名字。」
數據席說：「名字不是我們寫的。」
「誰寫的？」
沒有人回答。
會議室牆上的白板忽然裂開一道黑線。
黑線像從更遠的地方延伸進來，在白板上形成一個模糊的頁角。
頁角上，數字慢慢浮現。
7。
【現實】
發布廳巨屏猛地黑屏。
所有人同時從影像復現中驚醒。
顧青禾扶住座椅，呼吸急促。周芮眼眶發紅，何硯額頭全是冷汗。林守安站在原地，像被那段過去重新釘了一遍。
觀察團幾人也失去了之前的平靜。
OBS-01低聲道：「早期觀察端……為什麼會在記錄里？」
林燼看向他。
「你們不知道？」
OBS-01沒有回答。
鄒啟在舞台上劇烈喘息，像剛才那段影像同樣撕開了他的某部分防線。
但他仍笑了。
「你看到了吧，林燼。」
「你的名字不是我寫的。」
林燼沒有說話。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從背包里自行滑出。
第六頁後，那張透明的新頁終於開始凝實。
頁角的數字7徹底浮現。
紙面中央出現第一行字：
「跨城關聯覆核路標頁。」
第二行：
「關聯見證人：林燼。」
第三行：
「未命名節點開始命名。」
發布廳所有燈光同時閃爍。
巨屏上，C文件的最後一幀定格。
白板裂縫裡的第七頁後方，隱約露出另一座城市的輪廓。
不是臨川。
也不是東城區。
林燼合上清單前，看見新頁最底部浮現出兩個字。
「鶴城。」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外，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上午十點不到，廣場上擠滿了人。
有沒能進場的預約用戶，有媒體，有拿著設備直播的自媒體，也有被暫停公告驚動趕來的舊用戶家屬。保安把正門圍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員反覆解釋「系統升級」「等待通知」「請勿聚集」，但沒有幾個人真正相信。
林燼等人的車停在兩個路口外。
周芮換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把員工證藏在袖口裡。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帶著幾人繞到建築後側。
「物流區每天十點半會有一次設備補給。」周芮壓低聲音，「現在暫停公告剛發，外面人多，內部會優先穩住正門，後場反而有空檔。」
何硯背著工具包，邊走邊看手機上的內部平面圖。
「你確定這條路還沒封？」
「不確定。」
「這話聽著真安心。」
顧青禾把記錄夾壓在胸前，低聲說：「進去之後，我優先找發布廳錄製備份。何硯，你負責確認文件完整性。周芮，你找員工通道記錄和當天訪問名單。」
「那我呢？」林守安問。
林燼看著他。
「你跟著我。」
林守安沒有反駁。
他們進入物流區時，一輛貨車剛好停在卸貨口。幾個工人正在搬運未拆封的體驗設備箱，箱體上印著「沉浸式神經反饋輔助模塊」的字樣。
普通人看這些箱子，只會覺得是新式VR設備。
林燼經過其中一個箱子時，舊玩家卡微微發熱。
箱體封條下浮出一行灰字：
「現實映射身份採集模塊。」
林燼腳步一頓。
何硯也看見了，臉色難看。
「這些不是體驗設備。」
周芮聲音發緊：「發布前新到的設備，用於公測當天擴容。之前員工培訓說是降低延遲用的。」
顧青禾記下一筆。
「現實包裝名稱與系統真實用途不符。」
他們沒有停留太久。
周芮刷員工證，門禁燈閃了兩下，竟然打開了。
何硯愣住：「你的權限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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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芮也愣了一下。
林燼看向門禁屏幕。
屏幕上周芮的員工信息下方，有一行很淡的灰字：
「現實協助人員：繼續放行。」
這不是體驗中心在放她。
是聽證鎖在放她。
林燼道：「走。」
通道很長，牆壁上沒有窗，只有一排排冷白燈。越靠近發布廳，外面的喧鬧聲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頻嗡鳴。
像許多設備同時待機。
又像一群人壓低聲音在牆後說話。
轉過最後一個彎，周芮停下。
前方就是發布廳後台。
門半開著。
裡面沒有想像中的混亂。
相反，安靜得不正常。
後台走廊兩側站著幾名穿西裝的人。他們不是體驗中心員工，也不像安保。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白色臨時證件，證件上沒有姓名，只有編號。
OBS-01。
OBS-02。
OBS-03。
觀察團。
其中一人抬頭看向他們，神情平靜。
「非授權人員不得進入。」
周芮上前一步：「我是體驗中心召回登記員，發布廳聽證事件需要補充現實材料。」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員工證，又看向林燼。
「LC-BETA-017？」
周芮臉色一白。
對方知道林燼。
林燼沒有否認。
「你們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
「跨城公測適配觀察團。我們只記錄，不干預。」
顧青禾冷聲道：「你們剛才阻攔我們進入，這叫不干預？」
對方看了她一眼。
「現實安全流程不屬於干預。」
林燼掃過幾名觀察員。
他們胸前編號在他視野里隱隱浮出第二層灰字。
OBS-01：未命名節點觀察端。
OBS-02：數據轉抄權限。
OBS-03：風險歸因建議。
不是舊用戶編號。
但他們與系統有關。
準確地說，他們不是臨川這張表里的人，卻站在表邊緣，準備把臨川的格式抄走。
林燼問：「發布廳里的聽證鎖，你們看過了？」
OBS-01回答：「正在評估。」
「評估什麼？」
「臨川公測延期原因。」
「原因是管理員責任頁造假、缺失映射對象被誘導替代、離線發布備份非法同步。」
OBS-01笑容不變。
「這是你方陳述。」
顧青禾立刻打開記錄夾。
「不是陳述，是現場聽證記錄。」
OBS-02淡淡說道：「記錄需要審核真實性。尤其你們都是事件相關人。」
何硯忍不住道：「那你們算什麼？沒進系統就能直接當裁判？」
OBS-03看了他一眼。
「我們不是裁判。我們只是判斷臨川模式是否仍具複製價值。」
林守安一直沉默。
聽到「複製價值」四個字，他抬起頭，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還想複製？」
OBS-01終於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LC-BETA-000，林守安。早期臨時管理員，歷史風險源之一。」
林守安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燼向前一步，擋在他與觀察團之間。
「歷史風險源是你們系統寫的？」
OBS-01沒有回答。
後台深處傳來一聲咔噠。
發布廳的主門打開了。
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更暗。
原本用於發布會的巨型屏幕仍亮著，屏幕中央不是宣傳片，而是一張巨大的灰色責任頁。
責任頁上釘著鄒啟的名字。
台下，所有座椅空著。
只有舞台中央坐著一個人。
鄒啟。
他的現實身體被固定在一張發布椅上，雙手搭在扶手，臉色慘白，眼睛卻睜著。
他看見林燼，竟然笑了。
「你們還是來了。」
林燼走進發布廳。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在背包里微微發熱。
顧青禾、周芮、何硯和林守安跟在後面。觀察團也沒有阻攔，而是一起進入，像一群真正只負責旁觀的見證者。
可林燼知道，他們已經在記錄。
發布廳門合上的一瞬間，外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聽證鎖仍在。
巨屏上的灰色責任頁緩慢翻動，像一張被無形鐵線釘住的皮。
鄒啟開口，聲音沙啞。
「臨川公測暫停，全城關注。林燼，你滿意了？」
「暫停不是目的。」
「當然。」鄒啟笑得很輕，「你的目的更大。你想證明整套體系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林燼看著他。
「難道不是？」
鄒啟沒有否認。
他看向觀察團。
「諸位，你們看到了。這就是舊用戶帶來的不穩定性。一個編號017的召回對象，憑一份外區異常清單，闖入臨川發布流程，終止公測，釋放未登記玩家，干預管理員責任頁。現在，他還試圖調取封存影像，擴大事故範圍。」
OBS-03低頭記錄。
顧青禾立刻說道：「反對。鄒啟本人是LC-ADMIN-01權限實際使用人，責任頁已被釘入公開複查聽證。他的發言存在直接利害衝突。」
巨屏閃了一下。
「口供錨生效。」
「鄒啟發言標記：利害關係人陳述。」
OBS-01的眼神終於變了一下。
鄒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林燼說：「我們要調取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
聽到這句話，巨屏上的責任頁驟然收緊。
鄒啟沉聲道：「那是封存資料。」
「所以更要調。」
「你知道調出來會觸發什麼嗎？」
「知道。」林燼說，「第七頁。」
發布廳里安靜下來。
觀察團幾人同時抬頭。
OBS-02第一次主動開口：「第七頁是什麼？」
林燼沒有回答他們，而是看向鄒啟。
「你也怕它。」
鄒啟眼角跳了一下。
「我怕的是你們把臨川拖進更大的錯誤。」
林守安走上前。
「更大的錯誤，是你們明知早期測試刪除了一個孩子，還繼續包裝公測。」
鄒啟盯著他。
「林守安，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當年如果不是你私自把未登記玩家藏進第六頁，臨川早就完成閉環了。」
「閉環？」林守安聲音發抖，卻沒有退，「把一個孩子刪掉，再找活人填上，這叫閉環？」
巨屏再次閃爍。
「爭議焦點生成：未登記玩家原始狀態。」
「證據需求：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
聽證鎖自己提出了證據需求。
鄒啟的臉色徹底沉下去。
OBS-01看向他。
「既然聽證系統提出證據需求，建議調取。」
鄒啟冷笑：「你們想看完整真相？好。」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發布廳後台的備份庫門自動開啟。
何硯警惕道：「他這麼配合？」
林燼說：「不對。」
下一秒，巨屏上彈出三份影像文件。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A。」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B。」
「管理員首次交接影像C。」
三份文件創建時間相同，文件大小不同，校驗碼全部顯示有效。
顧青禾臉色微變。
「三份？」
鄒啟靠在椅背上，笑容重新出現。
「請選擇吧。」
林燼看著三份影像。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六頁後的透明紙微微顫動，但還沒有完全生成。
頁面上浮出一行字：
「第七頁生成條件：調取被篡改的路標資料。」
也就是說，三份影像里至少有一份是被篡改的。
選錯，就會讓第七頁以錯誤路標生成。
沈舟殘線從舊玩家卡里浮出，聲音很弱：
「認編號。」
「不要認標題。」
林燼盯著屏幕。
三份影像標題完全相同，只有隱藏屬性不同。
A文件歸檔編號：LC-ADMIN-01-HANDOVER-PUBLIC。
B文件歸檔編號：LC-ADMIN-01-HANDOVER-INTERNAL。
C文件歸檔編號：LC-BETA-000-STATEMENT-RAW。
林守安看到C，臉色變了。
鄒啟也在看他。
「你敢選嗎？」
林守安沉默。
林燼沒有問他敢不敢。
他問：「你當年留下的是交接影像，還是證詞原始記錄？」
林守安閉了閉眼。
「我以為是交接影像。」
「以為？」
「後來才知道，他們把我的證詞剪進了交接流程里，讓它看起來像管理員內部爭議，而不是刪除事故證據。」
林燼明白了。
A是公開版，B是內部版，C才是林守安原始證詞。
真正的路標，不在「管理員交接」標題下，而在LC-BETA-000自己的陳述里。
他抬手，點向C文件。
鄒啟臉上的笑容消失。
「林燼。」
「你會後悔的。」
林燼按下播放。
【神墟】
發布廳消失了。
林燼站在一間很舊的會議室里。
窗外是尚未擴建的臨川新區，遠處沒有銀白色體驗中心，只有一片施工圍擋和灰色天空。
會議桌邊坐著幾個人。
他們的臉大多模糊，胸前卻都有編號。
LC-ADMIN-01臨時席。
LC-DATA-02數據席。
LC-RISK-03風險席。
LC-OBS-00觀察端。
林燼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編號上。
觀察端。
原來觀察團不是現在才出現。
早期測試時，就已經有觀察端坐在桌旁。
會議室另一側，年輕許多的林守安站著，手裡拿著一張列印表。
他臉色比現在更蒼白，但眼神很清醒。
「我不同意刪除未登記玩家。」
會議桌上有人說：「他沒有現實映射身份，無法進入後續樣本庫。」
林守安說：「沒有身份不是刪除理由。」
「這是測試異常。」
「這是人。」
會議室沉默。
風險席的人敲了敲桌面。
「林守安，你只是臨時管理員。你沒有權力阻止項目閉環。」
年輕的林守安把表拍在桌上。
「那我以LC-BETA-000身份提交反對記錄。」
數據席笑了一聲。
「LC-BETA編號是測試對象編號，不是管理權限。」
林守安說：「那就把我的反對寫進第六頁。」
聽到第六頁，會議桌上的幾個人同時安靜。
林燼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這不是普通影像。
這是原始證詞殘留在神墟里的復現。
會議室角落裡，有一個小男孩坐在塑料椅上。
他穿著舊校服，抱著半張玩家卡，低著頭，沒有人看他。
未登記玩家。
林燼走過去。
小男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穿過了時間。
林燼心口微微一沉。
會議桌盡頭，觀察端第一次開口。
「如果將反對記錄寫入第六頁，後續節點會保留追索權。」
林守安說：「保留就保留。至少它不能現在刪除他。」
觀察端問：「你確認？」
林守安說：「確認。」
風險席低聲道：「那就記錄。LC-BETA-000拒絕刪除未登記玩家，要求轉入第六頁暫存。」
數據席補了一句：
「後續追索對象，預設為關聯見證人。」
林守安猛地抬頭。
「什麼關聯見證人？」
數據席沒有回答。
屏幕外的影像開始抖動。
會議室燈光閃爍。
林燼看到桌面上那張表的底部，有一行原本被遮住的備註緩慢浮現。
「關聯見證人預留編號：LC-BETA-017。」
「姓名：林燼。」
時間像被凍住。
年輕的林守安顯然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臉色瞬間慘白。
「刪掉這個名字。」
數據席說：「名字不是我們寫的。」
「誰寫的？」
沒有人回答。
會議室牆上的白板忽然裂開一道黑線。
黑線像從更遠的地方延伸進來，在白板上形成一個模糊的頁角。
頁角上，數字慢慢浮現。
7。
【現實】
發布廳巨屏猛地黑屏。
所有人同時從影像復現中驚醒。
顧青禾扶住座椅，呼吸急促。周芮眼眶發紅，何硯額頭全是冷汗。林守安站在原地，像被那段過去重新釘了一遍。
觀察團幾人也失去了之前的平靜。
OBS-01低聲道：「早期觀察端……為什麼會在記錄里？」
林燼看向他。
「你們不知道？」
OBS-01沒有回答。
鄒啟在舞台上劇烈喘息，像剛才那段影像同樣撕開了他的某部分防線。
但他仍笑了。
「你看到了吧，林燼。」
「你的名字不是我寫的。」
林燼沒有說話。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從背包里自行滑出。
第六頁後，那張透明的新頁終於開始凝實。
頁角的數字7徹底浮現。
紙面中央出現第一行字：
「跨城關聯覆核路標頁。」
第二行：
「關聯見證人：林燼。」
第三行：
「未命名節點開始命名。」
發布廳所有燈光同時閃爍。
巨屏上，C文件的最後一幀定格。
白板裂縫裡的第七頁後方，隱約露出另一座城市的輪廓。
不是臨川。
也不是東城區。
林燼合上清單前，看見新頁最底部浮現出兩個字。
「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