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LC-ADMIN-01
【現實】
發布廳里的燈光開始一盞盞熄滅。
不是斷電。
是系統把光線集中到了中央長桌上。
臨川公測總表懸浮在桌面上方，封面不斷在「發布」「預覽」「聽證」三種狀態之間閃爍。每一次切換，整座發布廳的屏幕都會跟著震動。
普通預約用戶被困在後排。
有人拍門，有人報警，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可手機信號很快被發布廳內部網絡劫持。直播畫面還在，但所有彈幕都被替換成系統提示。
「您正在參與臨川神墟公測特別預熱。」
「請保持秩序。」
「強烈情緒反饋將優化您的沉浸體驗。」
這幾行字一出現，恐慌更大。
林燼看著後排人群，知道拖得越久，鄒啟越有機會把恐慌轉化成新的樣本。
何硯在舊投影控制室里大喊：「我壓不住了！發布廳的媒體線路被LC-ADMIN-01接管，備用流也在被改寫！」
鄒遠終端已經黑屏，只剩下監督席殘權的最後一條進度。
「公開複查聽證申請：需要三類確認。」
「異常複查頁確認。」
「受影響用戶確認。」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
林燼看向三項。
異常複查頁確認，是他。
受影響用戶確認，可以是許小滿、沈舟、周芮姐姐相關記錄，甚至後排普通用戶。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
林燼看向鄒遠。
鄒遠也看見了。
他臉色蒼白，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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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還沒完全沒用。」
鄒啟站在發布廳另一側，語氣冷了下來：「鄒遠，你的監督席權限已經凍結。繼續提交異議，只會把你自己列入權限污染源。」
鄒遠抬頭看他。
「你還記得為什麼會有監督席嗎？」
鄒啟沒有回答。
鄒遠一步步走到長桌旁。
「因為當年長明遊戲廳事故之後，臨川項目組承諾，不會再讓單一管理員決定現實映射相關發布。」
鄒啟淡淡道：「監督席失效，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只會拖延。」
鄒啟看著他，眼裡終於有了明顯的不耐。
「我把它們叫作成本。」
這句話讓發布廳安靜了一瞬。
連後排的普通用戶都聽見了。
顧青禾舉起手裡的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高聲說道：「記錄。」
第六頁自動浮現一行口供。
「LC-ADMIN-01鄒啟確認：將失蹤、刪除、替代、補表稱為成本。」
鄒啟眼神一沉。
他終於不再維持現實中的人類表情。
他胸前的員工證裂開。
一枚金色權限章從證件里浮出。
LC-ADMIN-01。
發布廳的牆面開始剝落。
【神墟】
林燼再次站在總表城市裡。
只是這一次，城市不再安靜。
普通預約用戶的驚叫聲化作白色數據雨，從天空不斷落下。舊用戶區的編號被雨點打得搖搖欲墜，媒體反饋區的空殼模板像紙燈籠一樣一盞盞點燃，紅色爭議井則在城市中央擴大，像一張要吞掉所有道路的嘴。
鄒啟站在井口上方。
他身後的管理員權限章已經完全展開，像一輪金色太陽。
「林燼，你一直在用舊醫院那套複查邏輯處理臨川。」鄒啟俯視他，「可你有沒有想過，舊醫院能封存，是因為它已經廢棄。臨川不一樣。臨川要上線，要運行，要面對普通用戶。運行中的系統不可能無限複查。」
林燼抬頭：「所以你選擇帶錯上線。」
「所有系統上線時都有錯誤。」鄒啟說，「區別只是錯誤由誰承擔。」
「你選了不知道真相的人承擔。」
鄒啟笑了笑：「他們會得到補償。體驗資格、城市福利、後續治療、數據保護……現實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
沈舟的殘線從舊用戶區拉出，艱難纏住一根藍色裝訂線。
「別給自己找詞了，鄒啟。」
鄒啟看向他：「沈舟，你最沒有資格說我。你拖延了三個月，什麼也沒解決。」
沈舟咳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至少我沒把孩子填給別人，也沒把普通人拉進來當稀釋劑。」
許小滿的掌印亮起。
周芮的家屬血印也在LC-BETA-012旁邊穩定下來。
顧青禾的口供錨懸在總表上空，像一枚釘子。
林燼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開。
第六頁上，三項聽證確認依次浮現。
「異常複查頁確認：待簽。」
林燼寫下：
「確認。」
第一項亮起。
鄒啟抬手，金色權限章壓下來。
「LC-ADMIN-01駁回。」
第六頁震動，卻沒有熄滅。
因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不是臨川系統內部文件。
它無法直接命令臨川，卻也不會被LC-ADMIN-01直接駁回。
第二項：
「受影響用戶確認：待簽。」
許小滿的紅色掌印先落下。
「我確認。」
沈舟的009殘線隨即落下。
「我確認。」
周芮攥著工作證，在現實里把血印按得更深。
「我替周梔家屬確認，要求聽證。」
後排普通用戶中，那個手機里出現「安全樣本補位用戶」的大學生忽然站了出來。
他臉色發白，聲音卻很大。
「我也確認！我沒有同意當什麼補位樣本！」
他這一聲在現實發布廳里響起，也在神墟總表城市裡生成了一枚白色簽名。
緊接著，更多普通用戶開始喊。
「我沒同意！」
「我要求解釋！」
「取消體驗！」
「把門打開！」
一枚枚白色簽名落到第二項下面。
受影響用戶確認迅速亮起。
鄒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抬手想要把那些白色簽名收進紅色爭議井。
林燼搶先一步，在第六頁寫下：
「普通用戶異議不得轉化為沉浸反饋樣本。」
顧青禾立刻補上口供錨：
「異議表達清晰，不屬於體驗行為。」
何硯在現實里強行切斷反饋採樣線。
「我把情緒採樣暫時掐了！最多撐一分鐘！」
那些白色簽名避開紅井，落到聽證確認欄。
第三項浮現。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待簽。」
鄒遠站在現實長桌旁。
他的終端已經不能使用。
但總表封面上有一處舊權限凹槽。
那是董事會監督席早期留下的物理確認口，幾乎沒有人在現代發布流程里使用。
鄒遠把手掌按了上去。
凹槽亮起。
「監督席殘權識別中。」
「權限狀態：凍結。」
「是否提交異議？」
鄒啟冷聲道：「你提交不了。凍結權限不能改變發布結果。」
鄒遠看著他。
「我不是要改變發布結果。」
「我是確認你這個發布權限有異議。」
他用力按下去。
掌心被凹槽邊緣割破，血滲進舊權限口。
「鄒遠，以監督席殘權確認：LC-ADMIN-01發布權限存在重大異議。」
第三項亮起。
總表城市上空，公開複查聽證申請完成。
三道確認同時落下。
「異常複查頁確認：成立。」
「受影響用戶確認：成立。」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成立。」
「臨川公測總表發布流程暫停。」
「轉入公開複查聽證。」
現實發布廳主屏上，倒計時停止。
2小時08分。
隨後，倒計時被紅線劃掉。
「公測發布暫緩。」
「複查聽證開啟。」
發布廳所有門鎖解除。
普通用戶爭先恐後往外跑，工作人員已經無法阻攔。媒體攝像機沒有關閉，反而在何硯的線路控制下，把主屏上的複查狀態持續輸出到外部。
體驗中心大廳里爆發更大的騷動。
但這一次，騷動不再被總表吸收為沉浸反饋。
它被標註為異議。
神墟里，藍、白、銀三道裝訂線同時鬆開。
紅色爭議井的擴張停止。
鄒啟站在井口上方，金色權限章被聽證標記壓住一角。
他低頭看著林燼，眼神冷得像一塊鐵。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林燼收起筆。
「暫停發布。」
「你暫停的是臨川進入公開時代的唯一機會。」鄒啟說，「複查聽證會拖死它。舊用戶不會因此回來，普通人也不會因此更安全。你只是在延長一座城市的異常。」
「那也比把異常合法化好。」林燼說。
鄒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疲憊，也不再克制。
像終於放棄了某種偽裝。
「你以為總表只有一個發布點？」
林燼心頭一沉。
鄒啟抬起手。
金色權限章沒有再壓向總表，而是按向他自己的胸口。
「LC-ADMIN-01確認：主發布廳流程暫停。」
「啟動離線發布備份。」
「備份路徑：臨川城市映射雲端。」
「備份坐標：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
總表城市上方，原本被暫停的巨型總表忽然撕下一頁。
那一頁不是舊用戶，不是普通用戶，不是媒體反饋，也不是缺失爭議。
它是管理員責任頁。
頁眉寫著：
「LC-ADMIN-01責任頁。」
責任頁捲成一道金色細線，迅速沉入紅色爭議井底。
沈舟急聲道：「攔住它！那是鄒啟的核心頁！」
林燼已經動了。
他沖向井口，舊玩家卡里的許小滿掌印、沈舟殘線、顧青禾口供錨同時亮起。
可紅井底部出現一扇黑色門。
門上掛著一塊舊牌。
「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
責任頁穿門而過。
黑門關閉。
鄒啟的身影開始變淡。
「發布廳只是給外人看的。」他的聲音從井底傳來，「真正讓臨川上線的，從來不是屏幕。」
「是城市映射雲端。」
「林燼，三小時倒計時被你停了。」
「但備份倒計時，剛開始。」
【現實】
發布廳恢復現實。
總表仍懸在桌上，但封面被紅色聽證標記鎖住，無法繼續翻頁。
鄒啟的身體還站在燈光下，卻像斷線木偶一樣向後倒去。
鄒遠衝過去扶住他，臉色驟變。
「他沒有意識。」
周芮低聲說：「他跑了？」
林燼看著主屏。
屏幕上，公測倒計時已經停止。
但右下角出現了一個新的小型倒計時。
「離線發布備份同步中。」
「剩餘時間：47分鐘。」
何硯看見那行字，臉色慘白：「大學城舊數據中心……那地方十年前就廢棄了，後來一直掛在體驗中心備用災備名單里。」
沈舟的聲音從舊玩家卡里傳來，比剛才虛弱很多。
「鄒啟核心頁去了那裡。只要備份同步完成，他就能繞過發布廳聽證，把總表錯誤版本從雲端推回城市映射層。」
顧青禾問：「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林燼看著倒計時。
47分鐘。
比三小時更短。
但至少，普通用戶已經被放出發布廳，主發布流程也被暫停。
他們不是完全失敗。
只是鄒啟把自己從明面戰場撤進了更深的地方。
許小滿的掌印在舊玩家卡里輕輕震動。
卡面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臨時保護確認仍有效。」
「下一項：LC-ADMIN-01責任頁追索。」
林燼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合上，背起背包。
「去大學城。」
周芮擦掉眼角的淚，跟上。
何硯拔下備用線路，把工具包甩到肩上。
鄒遠看了一眼昏迷的鄒啟，又看向林燼。
「他的身體怎麼辦？」
林燼停步。
鄒啟現實身體留在這裡，核心頁卻去了舊數據中心。
這說明他已經把自己拆成了兩部分。
現實身份和管理員責任頁。
如果只抓身體，沒用。
如果只追責任頁，身體可能被系統再次利用。
林燼想了想，說：「把他留在聽證鎖里。」
顧青禾翻開清單第六頁。
第六頁浮出封存項。
「LC-ADMIN-01現實身體：聽證期間限制離場。」
鄒遠深吸一口氣，點頭：「我留下看他。」
林燼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這次我不走。」鄒遠說，「我看不住他，就至少看住他的殼。」
林燼沒有再勸。
發布廳外，體驗中心已經亂成一片。
普通用戶撤離，媒體追問，工作人員失控，屏幕上到處都是「公測發布暫緩」的紅色標記。
而在城市另一端，臨川大學城方向，天空陰了下來。
舊玩家卡發出細微灼熱感。
沈舟殘線指向西南。
周芮低聲道：「大學城舊數據中心旁邊，就是當年的長明遊戲廳第一代伺服器託管點。」
林燼望向電梯口。
「所以鄒啟不是逃。」
「他回老地方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
這次不是沈舟舊手機。
是林燼自己的手機。
沒有號碼。
簡訊只有一句：
「LC-ADMIN-01責任頁已歸位。」
第二句很快跳出。
「請LC-BETA-017前往舊數據中心，完成最終管理員責任補表。」
林燼看著「補表」兩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他們剛剛撤銷了缺失映射對象的補表。
現在，鄒啟又把補表換成了管理員責任。
舊帳換了名字。
但邏輯還沒死。
他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主屏上最後閃過一行字：
「公開複查聽證已開啟。」
「聽證對象一：臨川公測總表。」
「聽證對象二：LC-ADMIN-01。」
「聽證對象三：LC-BETA-017。」
林燼看著自己的編號出現在第三行，神色沒有變化。
電梯下行。
舊玩家卡貼在掌心，像一枚正在發燙的傷口。
下一站，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
發布廳里的燈光開始一盞盞熄滅。
不是斷電。
是系統把光線集中到了中央長桌上。
臨川公測總表懸浮在桌面上方，封面不斷在「發布」「預覽」「聽證」三種狀態之間閃爍。每一次切換，整座發布廳的屏幕都會跟著震動。
普通預約用戶被困在後排。
有人拍門，有人報警，有人舉著手機直播，可手機信號很快被發布廳內部網絡劫持。直播畫面還在，但所有彈幕都被替換成系統提示。
「您正在參與臨川神墟公測特別預熱。」
「請保持秩序。」
「強烈情緒反饋將優化您的沉浸體驗。」
這幾行字一出現，恐慌更大。
林燼看著後排人群，知道拖得越久，鄒啟越有機會把恐慌轉化成新的樣本。
何硯在舊投影控制室里大喊：「我壓不住了！發布廳的媒體線路被LC-ADMIN-01接管，備用流也在被改寫！」
鄒遠終端已經黑屏，只剩下監督席殘權的最後一條進度。
「公開複查聽證申請：需要三類確認。」
「異常複查頁確認。」
「受影響用戶確認。」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
林燼看向三項。
異常複查頁確認，是他。
受影響用戶確認，可以是許小滿、沈舟、周芮姐姐相關記錄，甚至後排普通用戶。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
林燼看向鄒遠。
鄒遠也看見了。
他臉色蒼白，卻笑了一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看來我還沒完全沒用。」
鄒啟站在發布廳另一側，語氣冷了下來：「鄒遠，你的監督席權限已經凍結。繼續提交異議，只會把你自己列入權限污染源。」
鄒遠抬頭看他。
「你還記得為什麼會有監督席嗎？」
鄒啟沒有回答。
鄒遠一步步走到長桌旁。
「因為當年長明遊戲廳事故之後，臨川項目組承諾，不會再讓單一管理員決定現實映射相關發布。」
鄒啟淡淡道：「監督席失效，是因為你們這些人只會拖延。」
鄒啟看著他，眼裡終於有了明顯的不耐。
「我把它們叫作成本。」
這句話讓發布廳安靜了一瞬。
連後排的普通用戶都聽見了。
顧青禾舉起手裡的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高聲說道：「記錄。」
第六頁自動浮現一行口供。
「LC-ADMIN-01鄒啟確認：將失蹤、刪除、替代、補表稱為成本。」
鄒啟眼神一沉。
他終於不再維持現實中的人類表情。
他胸前的員工證裂開。
一枚金色權限章從證件里浮出。
LC-ADMIN-01。
發布廳的牆面開始剝落。
【神墟】
林燼再次站在總表城市裡。
只是這一次，城市不再安靜。
普通預約用戶的驚叫聲化作白色數據雨，從天空不斷落下。舊用戶區的編號被雨點打得搖搖欲墜，媒體反饋區的空殼模板像紙燈籠一樣一盞盞點燃，紅色爭議井則在城市中央擴大，像一張要吞掉所有道路的嘴。
鄒啟站在井口上方。
他身後的管理員權限章已經完全展開，像一輪金色太陽。
「林燼，你一直在用舊醫院那套複查邏輯處理臨川。」鄒啟俯視他，「可你有沒有想過，舊醫院能封存，是因為它已經廢棄。臨川不一樣。臨川要上線，要運行，要面對普通用戶。運行中的系統不可能無限複查。」
林燼抬頭：「所以你選擇帶錯上線。」
「所有系統上線時都有錯誤。」鄒啟說，「區別只是錯誤由誰承擔。」
「你選了不知道真相的人承擔。」
鄒啟笑了笑：「他們會得到補償。體驗資格、城市福利、後續治療、數據保護……現實世界本來就是這樣運轉的。」
沈舟的殘線從舊用戶區拉出，艱難纏住一根藍色裝訂線。
「別給自己找詞了，鄒啟。」
鄒啟看向他：「沈舟，你最沒有資格說我。你拖延了三個月，什麼也沒解決。」
沈舟咳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至少我沒把孩子填給別人，也沒把普通人拉進來當稀釋劑。」
許小滿的掌印亮起。
周芮的家屬血印也在LC-BETA-012旁邊穩定下來。
顧青禾的口供錨懸在總表上空，像一枚釘子。
林燼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攤開。
第六頁上，三項聽證確認依次浮現。
「異常複查頁確認：待簽。」
林燼寫下：
「確認。」
第一項亮起。
鄒啟抬手，金色權限章壓下來。
「LC-ADMIN-01駁回。」
第六頁震動，卻沒有熄滅。
因為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不是臨川系統內部文件。
它無法直接命令臨川，卻也不會被LC-ADMIN-01直接駁回。
第二項：
「受影響用戶確認：待簽。」
許小滿的紅色掌印先落下。
「我確認。」
沈舟的009殘線隨即落下。
「我確認。」
周芮攥著工作證，在現實里把血印按得更深。
「我替周梔家屬確認，要求聽證。」
後排普通用戶中，那個手機里出現「安全樣本補位用戶」的大學生忽然站了出來。
他臉色發白，聲音卻很大。
「我也確認！我沒有同意當什麼補位樣本！」
他這一聲在現實發布廳里響起，也在神墟總表城市裡生成了一枚白色簽名。
緊接著，更多普通用戶開始喊。
「我沒同意！」
「我要求解釋！」
「取消體驗！」
「把門打開！」
一枚枚白色簽名落到第二項下面。
受影響用戶確認迅速亮起。
鄒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抬手想要把那些白色簽名收進紅色爭議井。
林燼搶先一步，在第六頁寫下：
「普通用戶異議不得轉化為沉浸反饋樣本。」
顧青禾立刻補上口供錨：
「異議表達清晰，不屬於體驗行為。」
何硯在現實里強行切斷反饋採樣線。
「我把情緒採樣暫時掐了！最多撐一分鐘！」
那些白色簽名避開紅井，落到聽證確認欄。
第三項浮現。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待簽。」
鄒遠站在現實長桌旁。
他的終端已經不能使用。
但總表封面上有一處舊權限凹槽。
那是董事會監督席早期留下的物理確認口，幾乎沒有人在現代發布流程里使用。
鄒遠把手掌按了上去。
凹槽亮起。
「監督席殘權識別中。」
「權限狀態：凍結。」
「是否提交異議？」
鄒啟冷聲道：「你提交不了。凍結權限不能改變發布結果。」
鄒遠看著他。
「我不是要改變發布結果。」
「我是確認你這個發布權限有異議。」
他用力按下去。
掌心被凹槽邊緣割破，血滲進舊權限口。
「鄒遠，以監督席殘權確認：LC-ADMIN-01發布權限存在重大異議。」
第三項亮起。
總表城市上空，公開複查聽證申請完成。
三道確認同時落下。
「異常複查頁確認：成立。」
「受影響用戶確認：成立。」
「原發布權限異議確認：成立。」
「臨川公測總表發布流程暫停。」
「轉入公開複查聽證。」
現實發布廳主屏上，倒計時停止。
2小時08分。
隨後，倒計時被紅線劃掉。
「公測發布暫緩。」
「複查聽證開啟。」
發布廳所有門鎖解除。
普通用戶爭先恐後往外跑，工作人員已經無法阻攔。媒體攝像機沒有關閉，反而在何硯的線路控制下，把主屏上的複查狀態持續輸出到外部。
體驗中心大廳里爆發更大的騷動。
但這一次，騷動不再被總表吸收為沉浸反饋。
它被標註為異議。
神墟里，藍、白、銀三道裝訂線同時鬆開。
紅色爭議井的擴張停止。
鄒啟站在井口上方，金色權限章被聽證標記壓住一角。
他低頭看著林燼，眼神冷得像一塊鐵。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林燼收起筆。
「暫停發布。」
「你暫停的是臨川進入公開時代的唯一機會。」鄒啟說，「複查聽證會拖死它。舊用戶不會因此回來，普通人也不會因此更安全。你只是在延長一座城市的異常。」
「那也比把異常合法化好。」林燼說。
鄒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疲憊，也不再克制。
像終於放棄了某種偽裝。
「你以為總表只有一個發布點？」
林燼心頭一沉。
鄒啟抬起手。
金色權限章沒有再壓向總表，而是按向他自己的胸口。
「LC-ADMIN-01確認：主發布廳流程暫停。」
「啟動離線發布備份。」
「備份路徑：臨川城市映射雲端。」
「備份坐標：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
總表城市上方，原本被暫停的巨型總表忽然撕下一頁。
那一頁不是舊用戶，不是普通用戶，不是媒體反饋，也不是缺失爭議。
它是管理員責任頁。
頁眉寫著：
「LC-ADMIN-01責任頁。」
責任頁捲成一道金色細線，迅速沉入紅色爭議井底。
沈舟急聲道：「攔住它！那是鄒啟的核心頁！」
林燼已經動了。
他沖向井口，舊玩家卡里的許小滿掌印、沈舟殘線、顧青禾口供錨同時亮起。
可紅井底部出現一扇黑色門。
門上掛著一塊舊牌。
「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
責任頁穿門而過。
黑門關閉。
鄒啟的身影開始變淡。
「發布廳只是給外人看的。」他的聲音從井底傳來，「真正讓臨川上線的，從來不是屏幕。」
「是城市映射雲端。」
「林燼，三小時倒計時被你停了。」
「但備份倒計時，剛開始。」
【現實】
發布廳恢復現實。
總表仍懸在桌上，但封面被紅色聽證標記鎖住，無法繼續翻頁。
鄒啟的身體還站在燈光下，卻像斷線木偶一樣向後倒去。
鄒遠衝過去扶住他，臉色驟變。
「他沒有意識。」
周芮低聲說：「他跑了？」
林燼看著主屏。
屏幕上，公測倒計時已經停止。
但右下角出現了一個新的小型倒計時。
「離線發布備份同步中。」
「剩餘時間：47分鐘。」
何硯看見那行字，臉色慘白：「大學城舊數據中心……那地方十年前就廢棄了，後來一直掛在體驗中心備用災備名單里。」
沈舟的聲音從舊玩家卡里傳來，比剛才虛弱很多。
「鄒啟核心頁去了那裡。只要備份同步完成，他就能繞過發布廳聽證，把總表錯誤版本從雲端推回城市映射層。」
顧青禾問：「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林燼看著倒計時。
47分鐘。
比三小時更短。
但至少，普通用戶已經被放出發布廳，主發布流程也被暫停。
他們不是完全失敗。
只是鄒啟把自己從明面戰場撤進了更深的地方。
許小滿的掌印在舊玩家卡里輕輕震動。
卡面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臨時保護確認仍有效。」
「下一項：LC-ADMIN-01責任頁追索。」
林燼把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合上，背起背包。
「去大學城。」
周芮擦掉眼角的淚，跟上。
何硯拔下備用線路，把工具包甩到肩上。
鄒遠看了一眼昏迷的鄒啟，又看向林燼。
「他的身體怎麼辦？」
林燼停步。
鄒啟現實身體留在這裡，核心頁卻去了舊數據中心。
這說明他已經把自己拆成了兩部分。
現實身份和管理員責任頁。
如果只抓身體，沒用。
如果只追責任頁，身體可能被系統再次利用。
林燼想了想，說：「把他留在聽證鎖里。」
顧青禾翻開清單第六頁。
第六頁浮出封存項。
「LC-ADMIN-01現實身體：聽證期間限制離場。」
鄒遠深吸一口氣，點頭：「我留下看他。」
林燼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這次我不走。」鄒遠說，「我看不住他，就至少看住他的殼。」
林燼沒有再勸。
發布廳外，體驗中心已經亂成一片。
普通用戶撤離，媒體追問，工作人員失控，屏幕上到處都是「公測發布暫緩」的紅色標記。
而在城市另一端，臨川大學城方向，天空陰了下來。
舊玩家卡發出細微灼熱感。
沈舟殘線指向西南。
周芮低聲道：「大學城舊數據中心旁邊，就是當年的長明遊戲廳第一代伺服器託管點。」
林燼望向電梯口。
「所以鄒啟不是逃。」
「他回老地方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
這次不是沈舟舊手機。
是林燼自己的手機。
沒有號碼。
簡訊只有一句：
「LC-ADMIN-01責任頁已歸位。」
第二句很快跳出。
「請LC-BETA-017前往舊數據中心，完成最終管理員責任補表。」
林燼看著「補表」兩個字，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他們剛剛撤銷了缺失映射對象的補表。
現在，鄒啟又把補表換成了管理員責任。
舊帳換了名字。
但邏輯還沒死。
他收起手機，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主屏上最後閃過一行字：
「公開複查聽證已開啟。」
「聽證對象一：臨川公測總表。」
「聽證對象二：LC-ADMIN-01。」
「聽證對象三：LC-BETA-017。」
林燼看著自己的編號出現在第三行，神色沒有變化。
電梯下行。
舊玩家卡貼在掌心，像一枚正在發燙的傷口。
下一站，臨川大學城舊數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