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三小時倒計時
【現實】
體驗中心的廣播重複了第三遍。
「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開放時間調整。」
「公開體驗將在三小時後啟動。」
「請已完成預約登記的用戶，按照現場工作人員指引，有序前往對應體驗區域。」
聲音從A1艙區的每一塊屏幕里傳出來，柔和、標準、沒有任何驚慌，像一場臨時調整過的商業發布會。
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發布會。
這是鄒啟在被複查逼到角落後，直接掀翻桌子的最後一手。
林燼從碎開的鏡面水紋前站起，舊玩家卡被他收回掌心。卡面溫度很高，像剛從一台運行過載的機器里拔出來。許小滿的姓名欄已經穩定，但那枚紅色掌印仍然留在卡面最深處，像一枚無法擦掉的確認。
顧青禾握著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第六頁上的複查結論沒有消失。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邏輯撤銷。」
「許小滿自證權恢復。」
「下一項複查：臨川公測總表發布。」
這幾行字意味著，舊醫院清單認可他們剛才拿回來的東西。
可也意味著，真正的衝突才剛剛開始。
周芮看著走廊盡頭不斷亮起的指引燈，聲音有些發緊：「他們把普通預約用戶提前放進來了。」
何硯撐著檢修面板站起來，額頭全是冷汗：「不止。剛才內部設備網自動下發了體驗艙預熱指令。A區、B區、C區都在上電。照這個速度，三小時後不是讓用戶排隊試戴設備，而是會直接把第一批樣本接進去。」
鄒遠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他盯著自己的終端，屏幕上不斷刷新權限告警。
「鄒啟把原本要經過董事會和監管接口的公測授權，改成了『突發事故容錯發布』。這套流程只有在系統認為核心數據即將損毀時才會啟動。」
「換句話說，」沈舟的聲音從A1艙殘留的水紋里傳來，斷斷續續，卻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他把我們正在做的複查，定義成了破壞公測數據。」
林燼看向他。
沈舟半個身影還困在鏡面水紋後，身上的反饋樣本線少了三分之一，但遠沒有脫困。許小滿自證權恢復後，沈舟不再被當成唯一可替代對象，可LC-BETA-009的失聯檔案還沒有關閉。
「你能出來嗎？」林燼問。
沈舟搖頭：「現在不行。我的主體還掛在總表的舊用戶樣本層里。如果你們直接砸發布廳，我可能跟著一起被當成損毀樣本處理。」
周芮低聲罵了一句：「那我們怎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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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看向林燼：「不是關設備，是拆總表。」
「總表是什麼形態？」林燼問。
「現實里，是頂層發布廳的主發布文件。神墟里，是臨川公測所有樣本的裝訂本。」沈舟說，「它把四類東西裝到一起：舊用戶召回記錄，普通體驗用戶預約信息，媒體反饋殼，缺失映射爭議項。只要裝訂完成，公測就不需要每個單項都合法。它會用總表合法性覆蓋每一項的異常。」
林燼明白了。
這不是某一台體驗艙的問題。
這是用一次公開發布，把舊用戶召回事件洗成普通產品體驗。
舊用戶的錯誤映射、沈舟的失聯、許小滿的刪除記錄、周芮姐姐的監護關係缺失、林守安的接收人身份……都會變成「測試樣本差異」。
只要公測成功上線，舊帳就會被寫進新規則。
再想拆，就不再是拆一個異常事件，而是要拆整座臨川正在公開運行的系統。
「去頂層。」林燼說。
周芮立刻轉身：「正常電梯已經被發布流程鎖了，工作人員通道也會做權限核驗。我們得從維修豎井上去。」
何硯一愣：「頂層發布廳在五樓，維修豎井能上，但中間會經過設備橋。現在設備橋全在預熱，如果被系統判定為外來破壞，會直接斷橋。」
鄒遠把終端收起：「我能給你們開一次臨時事故通行。」
周芮看向他：「你確定？你現在的權限已經被鄒啟盯上了。」
鄒遠沉默一秒，苦笑：「我已經站在這裡了。再裝旁觀沒有意義。」
他說完，在終端里輸入了一串內部授權碼。
屏幕閃爍。
「事故通行申請：待確認。」
「申請人：鄒遠。」
「關聯權限：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董事會臨時監督席。」
「風險提示：該申請可能影響LC-ADMIN-01發布權限合法性。」
鄒遠按下確認。
下一秒，他的終端屏幕裂開一道黑線。
不是物理裂痕，而是一道像墨水一樣從屏幕內部滲出的標記。
「監督席權限凍結。」
「凍結原因：親屬關聯迴避。」
鄒遠臉色微白。
但維修豎井的門打開了。
「只開了三十分鐘。」鄒遠說，「之後權限會被系統收回。」
林燼點頭：「夠了。」
他們離開A1艙區。
通往維修豎井的走廊比剛才更亮，牆上的宣傳屏全部換成了公測倒計時。
2小時54分。
2小時53分。
每跳動一次，林燼都能感覺舊玩家卡發熱一分。
許小滿暫存在卡里的那部分意識沒有說話，但掌印像是貼在卡面深處，微微發緊。
走廊轉角處，林燼看見第一批普通預約用戶。
他們從大廳方向被工作人員引入體驗區，大多是年輕人，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有人拿著手機直播，有人討論體驗流程，還有人抱怨提前通知太突然，卻又捨不得放棄資格。
「聽說這次是臨時加開的首批深度體驗。」
「官方剛發簡訊，說我們是優先樣本。」
「不是普通試玩，是會生成現實映射身份的那種。」
「聽起來好酷。」
林燼腳步停了一瞬。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從他身邊經過，手機屏幕正好亮著簡訊。
「恭喜您獲得臨川神墟公測優先體驗資格。」
「您的體驗身份：安全樣本補位用戶。」
「請勿轉讓資格。」
安全樣本補位用戶。
林燼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隨機提前開放。
鄒啟已經開始把普通人放進舊帳空缺里。
周芮也看見了那條簡訊，臉色發白：「安全樣本補位……這是以前舊用戶召回里用來填風險槽位的內部欄位，普通用戶根本不該看到。」
顧青禾低聲問：「如果他們進去，會怎樣？」
沈舟殘線在舊玩家卡里發出細微噪聲：「他們會被系統當成無異常、可覆蓋的乾淨樣本。總表會用他們的現實身份稀釋舊用戶異常。一旦稀釋成功，舊帳會被分攤。」
「分攤到普通人身上？」何硯臉色難看。
「對。」沈舟說，「他們可能不會馬上失蹤，也不會馬上發現問題。最麻煩的是，他們會覺得自己只是體驗了一次遊戲，然後帶著被寫入的映射偏差離開。」
林燼沒有再停。
他們不能在這裡攔每一個人。
只要總表還在發布，攔走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維修豎井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金屬通道，垂直梯向上延伸。何硯走在最前面，打開手電，檢查每一層的電纜狀態。
「設備橋在四層和五層之間。」他說，「過橋之後就是頂層後台。發布廳前廳應該已經被媒體和體驗代表占滿，我們不能從正門進。」
周芮說：「頂層有一個舊的投影控制室，平時不用。發布廳主控台和總表發布端之間，有一條備用線路經過那裡。」
林燼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周芮沉默了一下。
「我姐姐失蹤後，我查過體驗中心所有可能接觸總表的地方。」她說，「只是沒查到B3之前，我一直以為她只是被某個舊用戶檔案牽連。」
「LC-BETA-012。」林燼說。
周芮攥緊手：「她叫周梔。」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
說出口的一瞬間，她胸前的工作人員證件輕輕閃了一下。
證件背面浮出一行灰字。
「家屬關聯項：待確認。」
周芮看著那行字，眼眶發紅，卻沒有停下。
「如果總表會把舊用戶召回記錄一起發布，那我姐姐也會被打包進去。」
林燼沒有安慰她。
這時候，安慰沒有用。
他只說：「那就把她從總表里拿出來。」
幾人繼續向上。
四層到五層之間的設備橋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條橫跨中庭上方的透明檢修橋。橋下就是體驗中心大廳。此刻大廳里人越來越多，公開公測提前開放的消息已經擴散，工作人員忙著分流，媒體區的燈光也陸續亮起。
巨幅屏幕上，倒計時已經變成2小時41分。
「歡迎進入神墟公測時代。」
林燼站在設備橋入口，向下看了一眼。
大廳里每一個普通用戶頭頂，似乎都浮出了一層極淡的灰色框線。
那不是現實里能看見的東西。
是舊醫院清單第六頁帶來的複查視角。
框線里，有些人被標成「預約用戶」。
有些人被標成「媒體觀察樣本」。
還有少數幾人，已經被標成「補位用戶」。
補位用戶的框線最危險。
他們正在被總表提前編號。
顧青禾也看見了。
她臉色一白：「這些人還不知道自己被寫進去了。」
「所以總表必須在發布前拆。」林燼說。
他們踏上設備橋。
橋面透明，腳下是燈火通明的大廳。走到一半時，橋兩側忽然亮起紅色警示燈。
「檢測到未授權人員接近頂層發布區。」
「請確認用戶體驗協議。」
「確認後，可繼續進入發布觀禮通道。」
橋面盡頭出現一道虛擬協議牆。
協議文字密密麻麻，從上到下滾動。
「本人確認自願參與神墟公測體驗。」
「本人理解現實映射身份生成過程可能存在個體差異。」
「本人同意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在安全範圍內調用歷史樣本、反饋樣本、替代樣本進行體驗優化。」
「本人同意……」
何硯罵道：「維修橋也彈協議？這東西根本不是給用戶看的。」
林燼抬手，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六頁上浮出一行字。
「臨川公測總表發布前置協議。」
「存在誘導授權風險。」
「是否進行異常標註？」
林燼沒有猶豫，寫下：
「標註。」
協議牆猛地一閃。
原本柔和的授權文字被一層紅色複查批註覆蓋。
「替代樣本：未定義。」
「歷史樣本：包含未完成舊用戶召回記錄。」
「安全範圍：無獨立說明。」
「現實映射身份生成過程：存在強制綁定風險。」
設備橋警報聲瞬間尖銳。
橋下大廳里，部分屏幕同步閃爍了一下，幾個正在排隊的普通用戶抬頭看向屏幕，臉上的興奮變成疑惑。
「剛才是不是顯示了什麼紅字？」
「好像說協議有風險？」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解釋，說是系統測試畫面。
可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林燼繼續向前。
協議牆在舊醫院清單的異常標註下裂開一道縫。
幾人穿過設備橋，進入頂層後台。
後台走廊鋪著深色地毯，隔音極好。外面的大廳喧囂被徹底隔開，只剩下遠處發布廳傳來的倒計時音樂。
周芮帶他們找到舊投影控制室。
門被鎖死。
何硯蹲下拆面板，手指飛快操作線路。
「給我兩分鐘。」
「沒有兩分鐘。」鄒遠看著終端，「頂層發布流程已經開始預裝訂了。」
林燼把舊玩家卡貼在門邊。
卡面上的許小滿掌印亮了一下。
門鎖內部傳來咔噠聲。
門開了。
控制室里堆滿廢棄投影設備和舊線纜，空氣里有灰塵味。牆上有一塊已經停用的監視屏，屏幕原本黑著，林燼進門後自動亮起。
畫面里是頂層發布廳。
大廳中央是一張長桌。
桌上放著一本巨大而透明的文件。
像檔案夾，又像一本由光組成的冊子。
封面上寫著：
「臨川神墟公測總表。」
長桌周圍沒有人。
可總表封面上已經浮出三處簽名欄。
「發布權限確認：LC-ADMIN-01。」
「媒體反饋確認：待接入。」
「異常覆核確認：待接入。」
林燼盯著最後一欄。
屏幕上，最後一欄緩緩刷新。
「異常覆核確認候選人：LC-BETA-017林燼。」
顧青禾臉色驟變：「它要你簽？」
「不。」林燼看著那行字，「它要借我的複查權限給總表蓋章。」
沈舟的聲音從舊玩家卡里響起：「別讓它接觸你的清單。總表會把舊醫院複查結論改寫成公測風險已核驗。」
就在這時，控制室門外傳來掌聲。
一下。
兩下。
很輕。
林燼轉身。
走廊盡頭，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緩緩走來。
鄒啟。
他臉上帶著疲憊卻從容的笑，像一個終於等到客人入席的主人。
「你們比我預想得快。」
鄒遠臉色一沉：「你還要把多少人拖進去？」
鄒啟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林燼。
「不是拖進去。」他說，「是讓臨川完成它遲到了十幾年的發布。」
他抬手，頂層發布廳的門緩緩打開。
燈光從門後湧出。
無數鏡頭、座椅、屏幕、空白觀眾席同時轉向林燼。
發布廳里沒有風。
但那本透明總表的頁腳，已經開始自動翻動。
鄒啟微笑道：
「林燼，歡迎來到總表發布現場。」
「你來得正好。」
「異常覆核確認欄，一直在等你。」
體驗中心的廣播重複了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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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A1艙區的每一塊屏幕里傳出來，柔和、標準、沒有任何驚慌，像一場臨時調整過的商業發布會。
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發布會。
這是鄒啟在被複查逼到角落後，直接掀翻桌子的最後一手。
林燼從碎開的鏡面水紋前站起，舊玩家卡被他收回掌心。卡面溫度很高，像剛從一台運行過載的機器里拔出來。許小滿的姓名欄已經穩定，但那枚紅色掌印仍然留在卡面最深處，像一枚無法擦掉的確認。
顧青禾握著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第六頁上的複查結論沒有消失。
「缺失映射對象待補表邏輯撤銷。」
「許小滿自證權恢復。」
「下一項複查：臨川公測總表發布。」
這幾行字意味著，舊醫院清單認可他們剛才拿回來的東西。
可也意味著，真正的衝突才剛剛開始。
周芮看著走廊盡頭不斷亮起的指引燈，聲音有些發緊：「他們把普通預約用戶提前放進來了。」
何硯撐著檢修面板站起來，額頭全是冷汗：「不止。剛才內部設備網自動下發了體驗艙預熱指令。A區、B區、C區都在上電。照這個速度，三小時後不是讓用戶排隊試戴設備，而是會直接把第一批樣本接進去。」
鄒遠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他盯著自己的終端，屏幕上不斷刷新權限告警。
「鄒啟把原本要經過董事會和監管接口的公測授權，改成了『突發事故容錯發布』。這套流程只有在系統認為核心數據即將損毀時才會啟動。」
「換句話說，」沈舟的聲音從A1艙殘留的水紋里傳來，斷斷續續，卻比剛才清晰了一些，「他把我們正在做的複查，定義成了破壞公測數據。」
林燼看向他。
沈舟半個身影還困在鏡面水紋後，身上的反饋樣本線少了三分之一，但遠沒有脫困。許小滿自證權恢復後，沈舟不再被當成唯一可替代對象，可LC-BETA-009的失聯檔案還沒有關閉。
「你能出來嗎？」林燼問。
沈舟搖頭：「現在不行。我的主體還掛在總表的舊用戶樣本層里。如果你們直接砸發布廳，我可能跟著一起被當成損毀樣本處理。」
周芮低聲罵了一句：「那我們怎麼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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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看向林燼：「不是關設備，是拆總表。」
「總表是什麼形態？」林燼問。
「現實里，是頂層發布廳的主發布文件。神墟里，是臨川公測所有樣本的裝訂本。」沈舟說，「它把四類東西裝到一起：舊用戶召回記錄，普通體驗用戶預約信息，媒體反饋殼，缺失映射爭議項。只要裝訂完成，公測就不需要每個單項都合法。它會用總表合法性覆蓋每一項的異常。」
林燼明白了。
這不是某一台體驗艙的問題。
這是用一次公開發布，把舊用戶召回事件洗成普通產品體驗。
舊用戶的錯誤映射、沈舟的失聯、許小滿的刪除記錄、周芮姐姐的監護關係缺失、林守安的接收人身份……都會變成「測試樣本差異」。
只要公測成功上線，舊帳就會被寫進新規則。
再想拆，就不再是拆一個異常事件，而是要拆整座臨川正在公開運行的系統。
「去頂層。」林燼說。
周芮立刻轉身：「正常電梯已經被發布流程鎖了，工作人員通道也會做權限核驗。我們得從維修豎井上去。」
何硯一愣：「頂層發布廳在五樓，維修豎井能上，但中間會經過設備橋。現在設備橋全在預熱，如果被系統判定為外來破壞，會直接斷橋。」
鄒遠把終端收起：「我能給你們開一次臨時事故通行。」
周芮看向他：「你確定？你現在的權限已經被鄒啟盯上了。」
鄒遠沉默一秒，苦笑：「我已經站在這裡了。再裝旁觀沒有意義。」
他說完，在終端里輸入了一串內部授權碼。
屏幕閃爍。
「事故通行申請：待確認。」
「申請人：鄒遠。」
「關聯權限：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董事會臨時監督席。」
「風險提示：該申請可能影響LC-ADMIN-01發布權限合法性。」
鄒遠按下確認。
下一秒，他的終端屏幕裂開一道黑線。
不是物理裂痕，而是一道像墨水一樣從屏幕內部滲出的標記。
「監督席權限凍結。」
「凍結原因：親屬關聯迴避。」
鄒遠臉色微白。
但維修豎井的門打開了。
「只開了三十分鐘。」鄒遠說，「之後權限會被系統收回。」
林燼點頭：「夠了。」
他們離開A1艙區。
通往維修豎井的走廊比剛才更亮，牆上的宣傳屏全部換成了公測倒計時。
2小時54分。
2小時53分。
每跳動一次，林燼都能感覺舊玩家卡發熱一分。
許小滿暫存在卡里的那部分意識沒有說話，但掌印像是貼在卡面深處，微微發緊。
走廊轉角處，林燼看見第一批普通預約用戶。
他們從大廳方向被工作人員引入體驗區，大多是年輕人，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有人拿著手機直播，有人討論體驗流程，還有人抱怨提前通知太突然，卻又捨不得放棄資格。
「聽說這次是臨時加開的首批深度體驗。」
「官方剛發簡訊，說我們是優先樣本。」
「不是普通試玩，是會生成現實映射身份的那種。」
「聽起來好酷。」
林燼腳步停了一瞬。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從他身邊經過，手機屏幕正好亮著簡訊。
「恭喜您獲得臨川神墟公測優先體驗資格。」
「您的體驗身份：安全樣本補位用戶。」
「請勿轉讓資格。」
安全樣本補位用戶。
林燼眼神冷了下來。
這不是隨機提前開放。
鄒啟已經開始把普通人放進舊帳空缺里。
周芮也看見了那條簡訊，臉色發白：「安全樣本補位……這是以前舊用戶召回里用來填風險槽位的內部欄位，普通用戶根本不該看到。」
顧青禾低聲問：「如果他們進去，會怎樣？」
沈舟殘線在舊玩家卡里發出細微噪聲：「他們會被系統當成無異常、可覆蓋的乾淨樣本。總表會用他們的現實身份稀釋舊用戶異常。一旦稀釋成功，舊帳會被分攤。」
「分攤到普通人身上？」何硯臉色難看。
「對。」沈舟說，「他們可能不會馬上失蹤，也不會馬上發現問題。最麻煩的是，他們會覺得自己只是體驗了一次遊戲，然後帶著被寫入的映射偏差離開。」
林燼沒有再停。
他們不能在這裡攔每一個人。
只要總表還在發布，攔走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維修豎井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金屬通道，垂直梯向上延伸。何硯走在最前面，打開手電，檢查每一層的電纜狀態。
「設備橋在四層和五層之間。」他說，「過橋之後就是頂層後台。發布廳前廳應該已經被媒體和體驗代表占滿，我們不能從正門進。」
周芮說：「頂層有一個舊的投影控制室，平時不用。發布廳主控台和總表發布端之間，有一條備用線路經過那裡。」
林燼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周芮沉默了一下。
「我姐姐失蹤後，我查過體驗中心所有可能接觸總表的地方。」她說，「只是沒查到B3之前，我一直以為她只是被某個舊用戶檔案牽連。」
「LC-BETA-012。」林燼說。
周芮攥緊手：「她叫周梔。」
這是她第一次說出這個名字。
說出口的一瞬間，她胸前的工作人員證件輕輕閃了一下。
證件背面浮出一行灰字。
「家屬關聯項：待確認。」
周芮看著那行字，眼眶發紅，卻沒有停下。
「如果總表會把舊用戶召回記錄一起發布，那我姐姐也會被打包進去。」
林燼沒有安慰她。
這時候，安慰沒有用。
他只說：「那就把她從總表里拿出來。」
幾人繼續向上。
四層到五層之間的設備橋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一條橫跨中庭上方的透明檢修橋。橋下就是體驗中心大廳。此刻大廳里人越來越多，公開公測提前開放的消息已經擴散，工作人員忙著分流，媒體區的燈光也陸續亮起。
巨幅屏幕上，倒計時已經變成2小時41分。
「歡迎進入神墟公測時代。」
林燼站在設備橋入口，向下看了一眼。
大廳里每一個普通用戶頭頂，似乎都浮出了一層極淡的灰色框線。
那不是現實里能看見的東西。
是舊醫院清單第六頁帶來的複查視角。
框線里，有些人被標成「預約用戶」。
有些人被標成「媒體觀察樣本」。
還有少數幾人，已經被標成「補位用戶」。
補位用戶的框線最危險。
他們正在被總表提前編號。
顧青禾也看見了。
她臉色一白：「這些人還不知道自己被寫進去了。」
「所以總表必須在發布前拆。」林燼說。
他們踏上設備橋。
橋面透明，腳下是燈火通明的大廳。走到一半時，橋兩側忽然亮起紅色警示燈。
「檢測到未授權人員接近頂層發布區。」
「請確認用戶體驗協議。」
「確認後，可繼續進入發布觀禮通道。」
橋面盡頭出現一道虛擬協議牆。
協議文字密密麻麻，從上到下滾動。
「本人確認自願參與神墟公測體驗。」
「本人理解現實映射身份生成過程可能存在個體差異。」
「本人同意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在安全範圍內調用歷史樣本、反饋樣本、替代樣本進行體驗優化。」
「本人同意……」
何硯罵道：「維修橋也彈協議？這東西根本不是給用戶看的。」
林燼抬手，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自動翻開。
第六頁上浮出一行字。
「臨川公測總表發布前置協議。」
「存在誘導授權風險。」
「是否進行異常標註？」
林燼沒有猶豫，寫下：
「標註。」
協議牆猛地一閃。
原本柔和的授權文字被一層紅色複查批註覆蓋。
「替代樣本：未定義。」
「歷史樣本：包含未完成舊用戶召回記錄。」
「安全範圍：無獨立說明。」
「現實映射身份生成過程：存在強制綁定風險。」
設備橋警報聲瞬間尖銳。
橋下大廳里，部分屏幕同步閃爍了一下，幾個正在排隊的普通用戶抬頭看向屏幕，臉上的興奮變成疑惑。
「剛才是不是顯示了什麼紅字？」
「好像說協議有風險？」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解釋，說是系統測試畫面。
可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林燼繼續向前。
協議牆在舊醫院清單的異常標註下裂開一道縫。
幾人穿過設備橋，進入頂層後台。
後台走廊鋪著深色地毯，隔音極好。外面的大廳喧囂被徹底隔開，只剩下遠處發布廳傳來的倒計時音樂。
周芮帶他們找到舊投影控制室。
門被鎖死。
何硯蹲下拆面板，手指飛快操作線路。
「給我兩分鐘。」
「沒有兩分鐘。」鄒遠看著終端，「頂層發布流程已經開始預裝訂了。」
林燼把舊玩家卡貼在門邊。
卡面上的許小滿掌印亮了一下。
門鎖內部傳來咔噠聲。
門開了。
控制室里堆滿廢棄投影設備和舊線纜，空氣里有灰塵味。牆上有一塊已經停用的監視屏，屏幕原本黑著，林燼進門後自動亮起。
畫面里是頂層發布廳。
大廳中央是一張長桌。
桌上放著一本巨大而透明的文件。
像檔案夾，又像一本由光組成的冊子。
封面上寫著：
「臨川神墟公測總表。」
長桌周圍沒有人。
可總表封面上已經浮出三處簽名欄。
「發布權限確認：LC-ADMIN-01。」
「媒體反饋確認：待接入。」
「異常覆核確認：待接入。」
林燼盯著最後一欄。
屏幕上，最後一欄緩緩刷新。
「異常覆核確認候選人：LC-BETA-017林燼。」
顧青禾臉色驟變：「它要你簽？」
「不。」林燼看著那行字，「它要借我的複查權限給總表蓋章。」
沈舟的聲音從舊玩家卡里響起：「別讓它接觸你的清單。總表會把舊醫院複查結論改寫成公測風險已核驗。」
就在這時，控制室門外傳來掌聲。
一下。
兩下。
很輕。
林燼轉身。
走廊盡頭，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緩緩走來。
鄒啟。
他臉上帶著疲憊卻從容的笑，像一個終於等到客人入席的主人。
「你們比我預想得快。」
鄒遠臉色一沉：「你還要把多少人拖進去？」
鄒啟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林燼。
「不是拖進去。」他說，「是讓臨川完成它遲到了十幾年的發布。」
他抬手，頂層發布廳的門緩緩打開。
燈光從門後湧出。
無數鏡頭、座椅、屏幕、空白觀眾席同時轉向林燼。
發布廳里沒有風。
但那本透明總表的頁腳，已經開始自動翻動。
鄒啟微笑道：
「林燼，歡迎來到總表發布現場。」
「你來得正好。」
「異常覆核確認欄，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