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世界之巔 萬流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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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條龍,是從「骨」開始長的。

  真理之眼沒有再讓它像第一條那樣,九十六股內勁一齊轟進陣眼,堆出一團光,再從光里雕出形狀。

  這一次,他先搭骨。

  「天樞位,勁走一線,別散。」

  「左翼第四列,向前半步,和中軍對齊。」

  「伊萬諾夫,收三成。你一個人的量,夠頂你們全隊——再灌,管道會撐破。」

  伊萬諾夫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灌到一半的勁硬生生勒住,像奔馬被拽住了韁繩。

  宗師收勁比發勁難,難十倍,他的額角滲出了汗。

  九十六個人,就在這一句句平穩到近乎溫柔的指令里,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擰進同一個機括。

  曹策勛把土黃的勁從湍流調成了細水長流;

  科爾的五人一線不再用喊的,五根手指在腿側同時輕叩,叩出同一個節拍;

  亞瑟拄劍閉目,銀白的勁順著劍脊沉入泥土,再從地底匯向陣心;

  卡米爾連椅子都沒起,手杖點地的節奏慢下來,慢成一種近乎催眠的韻律。

  先是脊線。

  一條筆直的、內勁凝成的脊骨在九十六人頭頂緩緩鋪開——不再是無形的「光」,而是有稜有角、沉甸甸的「骨」。

  然後是肋,是頸,是首。

  最後,是那對翼。

  當翼膜完全張開的剎那,整片空場的晨光像被兌了水,暗了一度。

  龍,懸在半空。

  這條龍和上一條不一樣了。

  上一條是光做的,風一吹鱗甲就會晃;

  這一條,鱗甲是沉的。

  它每一次呼吸都吐出肉眼可見的白霧,霧氣墜地,凝出薄霜。

  灰白色的雙目低垂,像兩口深井,井底有東西在緩緩地轉。

  近乎於實體。

  ……

  八十米外。

  溫羽凡站著,看。

  從搭骨開始,他就看出來了。

  九十六條內勁的河,每一條的水位,都在以極緩的速度下降——不是燃向那條龍的那種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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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抽。

  有條不紊的、被精心計算過流量的、抽。

  他的指尖在劍匣的匣角上輕輕點了一下。

  嗒。

  然後,把手收回去了。

  因為他「看」到了別的東西。

  九十五股流向龍。

  有一股,例外。

  那一股勁的末梢,像根極細的須子,繞開了龍骨,探進了陣眼那具灰色的軀體裡。

  細到不入靈視的閾值,細到只有把靈視壓到極限、一條河一條河地篩,才篩得出來。

  溫羽凡篩出來了。

  那具灰色的軀體深處,有一層膜。

  薄得像窗戶紙的膜。

  膜的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漲,每接住一縷偷渡的勁,就漲一分——那種「漲」的質感,溫羽凡太熟悉了。

  熟悉到心口發燙。

  他的右袖口,那道兩寸長的裂口,正在晨風裡輕輕地卷。

  溫羽凡垂下眼。

  不急。

  ……

  空場上,龍的長吟第二次響起。

  這一次的吟聲沉、厚、悶,像一口青銅巨鐘被撞進了深水。

  音浪滾過之處,碎石貼地跳動,密林邊緣的枝葉齊齊向外翻卷。

  九十六個方位上,不知是誰先喘著粗氣笑出了聲。

  「成了……」曹策勛的聲音啞得厲害,那個字眼裡卻燒著火,「這次,成了。」

  「練了一整天!」顧青峰從蕨叢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嗓門壓不住地往上飆,「九十六個人餵出來的龍——總不虛了吧?!」

  葉青陽沒接話。

  他盯著那條龍,盯著龍腹下九十六條微微起伏的勁流,眉頭擰著。

  林嘯也沒說話。

  但他握刀的手,比剛才更緊了。

  這一次,能贏。

  ……

  全球在屏幕前的觀眾,這一刻重新沸騰——

  龍又凝形了,這次更實,那鱗片反光的質感,隔著屏幕都壓得住呼吸。

  他們這次能成功嗎?

  期待……

  ……

  「戰……」

  曹策勛的吼聲剛出半個字。

  變局,就在這半個字里,落了下來。

  陣眼處,真理之眼笑了。

  不是被龍吟托起來的那種笑。

  是一種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東西終於到手的笑——弧度很淺,寒意很深。

  他抬起雙手,十指在胸前交疊、翻轉、扣合,結出一個九十六個人從沒見過的印。

  口中音節低而密地吐出,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種在場者聽得懂的語言,像某種蟲群振翅。

  然後,他說出了那四個字。

  「萬,流,歸,宗。」

  龍,塌了。

  從內部,向內塌。

  百米的軀體像被抽走了脊骨,鱗甲一片接一片地黯下去、軟下去——但它沒有碎成漫天光雨。

  那些黯下去的光沒有墜地,而是像千萬條被無形之線牽著的魚,齊刷刷調頭,倒卷回去,湧向陣眼。

  湧向那個灰色的身影。

  「怎麼回事?!」

  「龍塌了——不是溫羽凡出的手!龍自己塌的!」

  「我的內勁……我的內勁在往外走!收不住……」

  「他媽的,這次又是誰掉鏈子了!!」

  ……

  最先想明白的,是科爾。

  軍人的腦子習慣把災難拆成數據,而此刻他體內所有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流失。

  不是戰鬥的流失,是抽水管路接進了身體裡的那種流失,泵就架在他的命脈上。

  「是陣。」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大陣在抽我們的功力。我們被人坑了。」

  「真理之眼!!」曹策勛霍然轉身,雙眼赤紅。

  話沒罵完,已經有人轉身撲向陣界。

  三個跑得最快的——東歐人、東南亞人、一個南美獵人,撲向三個方向上離自己最近的陣緣。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個方向,同一堵牆。

  看不見的牆上盪開三圈白色漣漪,像三口巨鍾同時被撞響。

  三個人倒射回來,砸在地上,七竅溢血。

  大陣周圍有一堵看不見的能量強。

  將他們封死在了大陣里。

  「殺了他!」

  曹策勛第一個沖向陣眼。

  可在距離真理之眼三米的距離,他的拳裹著全部內勁,砸在了另一堵牆上。

  一拳。

  兩拳。

  三拳。

  漣漪一圈圈盪開——然後,被牆「吃」了。

  震散的勁沒有消散在空氣里,而是像水滲進干沙,滲進牆裡,繞一圈,回流進陣眼。

  其他人也沒有閒著,科爾的軍刺從左,亞瑟的長劍從右,伊萬諾夫的巨掌從後,四道宗師級的全力一擊,砸向同一個點。

  可牆,依然紋絲不動。

  牆體表面那層流轉的淡光,反而更亮了一分。

  卡米爾靠在手杖上,看懂了。

  銀髮的老婦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混著血沫的腥氣。

  「……真諷刺。」

  「那堵牆的能量迴路,接的是我們。」

  「我們打它一下,就是餵它一口。」

  「越拼命,它越結實。」

  有人驚問:「那怎麼辦?」

  ……

  來不及思考破局之法。

  因為他們倒下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第一個跪下去的,是根基最淺的某國武者。

  他的勁最先被抽乾——他跪倒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不明白」三個字,像一台被拔了電源的機器。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第七個。

  第十一個。

  ……

  笑聲響起來了。

  起初很低,像喉底的滾雷。

  隨著倒下的人越來越多,那笑聲越來越高,越來越亮,到最後,竟穿透了龍骸潰散的餘音,在整片空場上空蕩開……

  「哈……哈哈哈哈……」

  紅骷髏是罵到最後一刻的。

  這個被中間人騙過、被自己人賣過、被溫羽凡搶空過的男人,這一次是真的瘋了。

  他一邊咳血一邊往前爬,鋸齒刀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銳響,一米,半米……

  「真理之眼……!!」

  吼出的最後一個詞,是那個代號。

  然後他臉朝下,砸進碎石里。

  伊萬諾夫被抽到只剩最後一絲內勁的時候,居然還撐著半跪,仰頭沖那道灰色的身影咧開嘴,白牙森森:

  「好小子……」

  「偷東西……偷到熊頭上來了……」

  兩百多斤的軀體轟然砸地,砸出一個淺坑。

  鬼冢隼人盤坐著沒動。

  七十多年的內勁像退潮一樣往外走,他管不住,索性不管——老人闔著眼,呼吸放得又長又緩,像在一寸一寸地,目送自己這一輩子出門。

  霧隱才藏蹲在他身後半步,短刀反握,腕上青筋暴起。

  他在用刀氣割自己與大陣之間的連接——割斷一根,十根圍上來。

  第三次失敗之後,他停了手。

  「不能『忍』了。」老人閉著眼,替他說了。

  「……是。」霧隱才藏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澀意。

  科爾沒有掙扎。

  指揮官的腦子裡,掙扎的性價比從來是負的。

  他用最後清醒的幾秒,掏出終端,按下預設密鑰——那個信號沒有內容,但五角大樓看得懂:

  計劃失敗。

  目標失控。

  敵我不明。

  「抱歉了,諸位。」他低聲說,不知是對終端、對躺了一地的隊友,還是對八十米外那道始終未動的黑色身影。

  軍刺脫手,人栽了下去。

  亞瑟·彭德拉斯是站著倒下的。

  騎士的膝蓋,不跪第二次。

  鋼劍拄地,他把自己釘在劍上,任憑體內的勁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流空。

  流到盡頭,他的嘴角居然還掛著笑:


  劍倒了。

  人也倒了。

  卡米爾自始至終坐著那把摺疊椅。

  手杖橫膝,保溫杯擱在扶手邊,熱氣早散盡了。

  她合著眼,像午後花園裡打盹的老婦人——只是鬢角那幾縷被冷汗黏住的銀絲,泄露了這場「盹」的代價。

  沉下去之前,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罵了一句巴黎。

  曹策勛是撐到倒數第五個的。

  軍人的底子讓他比常人多扛了兩分鐘。

  這兩分鐘裡他做成了三件事:把蕭澗松推離陣位三步——沒用,但推了;

  把自己的終端反扣進腐殖土——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幹,也許一開始他是想砸了它,也許他只是認栽了;

  然後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八十米外。

  溫羽凡還站在那裡。

  從頭到尾,一步未動。

  「你……」血湧上喉頭,後半句沉了下去。

  他想問的是:你早看出來了吧。

  ……

  空場東南角,陣法最末梢。

  三個散人,還醒著。

  吸力剛冒頭的那一瞬,顧青峰就想起了那個作揖作得歪歪扭扭的老道士。

  「接著!!」

  他飛速拿出那老道給的紙包,一巴掌拍開,三團深褐色的藥泥,一團塞進自己嘴裡,兩團反手扔出去。

  「什麼味兒……」葉青陽被迫張嘴接住,嚼了兩下,整張臉皺成一團鹹菜,「又麻又苦……」

  「麻就對了!」顧青峰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字都咬不清了,「老道說陣勁沖腦人會昏!老子今天死也不能昏!!」

  林嘯沒說話。

  他把藥嚼了,咽了,靠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坐正,刀橫在膝上。

  動不了手。

  那就看。

  替躺下去的九十幾個人,看。

  藥性入腹,一股又腥又辣的氣流直衝百會,三個人眼前發黑的視野,硬生生被頂了回來。

  昏不過去。

  那就只能看了。

  ……

  空場上,能「站」著的,只剩一個。

  真理之眼立在陣眼,仰著頭,雙目微闔,像一個人泡在溫泉里,享受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暖流。

  九十六道內勁在他體內匯成一片緩緩旋轉的湖。

  湖,越來越滿。

  許久,他睜開眼。

  灰白色的瞳孔,比清早亮了何止一倍。

  他環視躺倒一地的九十五個人,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雙還睜著的耳朵里。

  「謝謝諸位。」

  「真的。沒有你們,就沒有接下來的事。」

  「我知道諸位想罵。罵之前,先聽我說完……反正你們現在也動不了。」

  「是的,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們。」

  「但也只騙了一半。」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托起一縷正在歸流的微光。

  「陣,是真的。聚勁,是真的。能凝出那條龍,也是真的。我唯一沒告訴你們的,是它真正的用途。」

  「萬流歸宗。」

  「歸的,從來不是『陣』。」

  「歸的,是宗。」

  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就是宗。」

  「最終我將借諸位的力量突破武尊。」

  躺倒的行列里,幾雙還能動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顧青峰腮幫子裡的藥泥忘了嚼。

  葉青陽的手指在腐殖土裡摳出四道溝。

  林嘯攥著刀柄,指節白得像骨。

  「諸位不必急著罵,也不必急著怕。」真理之眼的聲音依然溫和,「我雖然拿了你們的力量,但你們的根基,我一絲一毫都沒有毀……頂多是暫時被掏空。至於人,是一個都死不了的。」

  「就當是……諸位借我一場造化。」

  「至於造化的謝禮……」

  他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投向八十米外。

  「溫羽凡,我還是會替諸位擊敗的。」

  「這本就是我計劃的一部分。只是方式,稍微調整了一下。」

  ……

  溫羽凡聽完了。

  從頭到尾,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風掀起黑色風衣的下擺,又落下。

  然後他開口了。

  六個字,分了兩截:

  「武尊嗎?」

  「我等你。」

  說完,他真的開始等。

  他踱回那塊大青石前,一撩衣擺,坐下了。

  劍匣橫膝,脊背挺直,姿勢和昨天、和前天、和過去兩天裡的每一刻一模一樣——仿佛面前這場足以顛覆武道秩序的驚天劇變,只是一場大戲開演前的暖場鑼鼓。

  ……

  全球的演播廳,死一般安靜。

  不是沒有話。

  是話追不上畫面。

  華夏電視台,韓雨聲張著嘴,足足四秒沒能發聲。

  導播間的耳機里炸成一團。

  他嘶吼著接回信號:

  「……各位觀眾。」

  「通過鏡頭,你們將會在不久後親眼見證一位新的武尊的誕生。」

  「只是這個人的方式……我本人並不提倡……」

  ESPN演播廳,傑克·莫里森雙手抱頭,半天,從指縫裡擠出一句:

  「我們的評估體系……今晚報廢了。」

  「這他媽是什麼?」

  「他把九十六個人的力量,搶過來,鋪成了自己的路。」

  NHK的演播廳里,老館主久久沒有說話。

  「館主……您怎麼看?」

  老人睜開眼。

  「我怎麼看?」

  他緩緩地、緩緩地笑了,皺紋里全是瞭然。

  「卑鄙的傢伙……」

  「但……勝利者有權書寫歷史……」

  他望向另一個畫面——維他島上,那塊還沒有人敢靠近的大青石。

  「如果他能贏的話。」

  ……

  維他島東北,山脊上。

  龍塌的那一刻,素心師太三尊「菩薩」同時睜了眼。

  「那些孩子……」慧遠大師的手扣緊了禪杖。

  「沒事。」凌虛子的聲音又快又穩,「藥吃對了。」

  素心師太重新闔眼,佛珠在指間撥動,一圈快過一圈。

  「阿彌陀佛。」

  「善。」

  ……

  神之島,神殿。

  吉恩·弗雷澤靠在神座的椅背上,碧色的瞳孔里,映著那道緩緩散去的金屑。

  「萬流歸宗。」

  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指節在扶手上「篤、篤」敲了兩下。

  「通過一個大陣,吃掉九十六位宗師的修為。」

  「這個變量,比我預想的……有趣得多。」

  監控中心裡,金翅的軟糯嗓音順著通訊傳上來,未點燃的細煙在指間轉了半圈:

  「對第五神作大人來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

  吉恩的目光穿過穹頂,落在那塊青石上。

  「這塊磨刀石,很完美。」

  ……

  空場中央。

  真理之眼緩緩閉眼。

  最後一縷內勁入體。

  然後,灰色的身影,離開了地面。

  不是跳。

  是浮。

  一寸,一尺,一丈。

  灰色的衣擺在無風的高空獵獵鋪展,整個人懸停在空場正上方三十米處,像一枚釘進天幕的釘子。

  大陣的九十六道刻痕同時爆亮最後一瞬,隨即,陣紋的光沿著他的身體向上攀——先是腳踝,再是腰腹,再是胸口。

  他仰起頭,張開雙臂。

  「轟……!!」

  以他為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白金色氣浪沖天而起。

  方圓百米內的碎石被掀上半空,又被無形之「勢」按停在半空——連墜落,都不被允許。

  他的骨骼,在響。

  像春汛時節,封凍的河面從中心炸開第一道裂紋,然後是第二道,第一百道……

  喑啞、密集、綿延不絕的脆響,隔著屏幕,一聲一聲,砸進每一個的耳膜里。

  顧青峰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想起溫羽凡撕碎那條龍時,體表炸開的那層白金色的光。

  一樣的顏色。

  不一樣的是——那個人的光只亮了半秒。

  而這個人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爬滿全身。

  「殼……要破了。」葉青陽躺在地上,牙齒打顫,說出的卻是三個人的心聲。

  空場之上,白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里,灰色的衣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重新鑄過的軀體;

  灰白的鬚髮無風自動,根根揚起,像一蓬燃燒的銀焰。

  天地間的氣,瘋了。

  方圓數里的飛鳥走獸在同一瞬伏地噤聲,近海的洋面無風起浪,十二平方公里島嶼上的每一粒沙,都在朝著那個光柱的方向,微微震顫。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炷香,也許只有幾十秒。

  光柱,收了。

  碎石雨點般落回地面。

  三十米的高空,那道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灰白色的瞳孔,此刻純粹得像兩面初生的鏡子,鏡子裡映著八十米外那道黑色的、始終安坐的身影。

  一個武尊,誕生了。

  他垂眸,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又緩緩指向青石。

  新生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座維他島的海面,都起了褶皺:

  「溫羽凡。」

  「現在……」

  「換我,請你傾盡全力。」

  ……

  大青石上。

  溫羽凡的指尖,在劍匣的匣角上,輕輕敲了一下。

  嗒。

  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新生的瞳孔深處,藍色的雷光,一寸一寸地,亮了起來。

  風穿過空場,捲起滿地碎片,掀起他花白的鬢角。

  他扶著劍匣,緩緩地,站了起來。

  「好。」

  一個字,落進晨光里。

  像一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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