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世界之巔 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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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7日。

  太平洋上的第一縷晨光從東方的海平線爬上來時,維他島的熱帶密林還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霧裡。

  那種霧氣不是冷的那種,而是帶著熱帶特有的、混合了腐殖土發酵氣息和海水咸腥味的濕悶,像一塊被溫水浸透了的毛巾,蒙在整座島嶼的臉上。

  蟬鳴最先回來了。

  然後是鳥叫聲——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熱帶鳥,叫聲短促而尖銳,像在抱怨昨晚的睡眠被打擾了。

  這些聲音在過去兩天裡曾經一度消失,被高危異獸的咆哮和參賽者的廝殺吞沒得乾乾淨淨。

  但隨著高危異獸的數量從三十七驟降到不足六隻,殘存的幾隻又躲進了島嶼最邊緣的岩洞和沼澤深處舔傷口,密林的聲音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歸。

  像一座被戰爭蹂躪過的城市,在炮火停歇後,最先恢復的總是鳥叫和蟲鳴。

  然後是人。

  維他島上倖存的一百多名參賽者,從各自的藏身之處鑽了出來。

  他們出來的方式各不相同:

  有人從樹洞裡翻身坐起,揉著僵硬的脖子罵一句;

  有人從岩縫裡側身擠出來,膝蓋咔嚓響了兩聲;

  有人從用闊葉和干樹枝搭的簡陋遮蔽所里掀開「屋頂」,眯著眼看了一眼前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

  沒有人說話。

  至少在最初的那幾分鐘裡,沒有人說話。

  大家在各自的位置上沉默地做著同一套流程——檢查武器、清點物資、看一眼終端設備上的積分和時間,然後調息片刻,讓身體從一夜的蜷縮中恢復過來。

  然後開始移動。

  不是朝同一個方向移動——是各自朝著各自判斷的「有收益」的方向移動。

  有人去獵殺殘存的普通異獸刷分;

  有人去補給點補充物資順便打探消息;

  有人沿著密林邊緣慢慢溜達尋找落單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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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套路和前五天一樣。

  捕獵異獸、攔路打劫、避強擊弱、苟著等結束。

  每個人都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節奏,像一台被上緊了發條的鐘表,按照各自的齒輪比運轉。

  ……

  顧青峰蹲在一棵板根樹下,嘴裡嚼著半根不知道從哪扒出來的草根,苦澀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他渾不在意,只是吐著草屑,低頭看了一眼終端。

  積分:一百八十分。

  排名:八十七名。

  「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把草根渣吐掉,抬頭看向蹲在旁邊清理木弓的葉青陽,「一百八十分,排八十多。你說咱仨是不是該找個大戶干一票?」

  葉青陽沒抬頭,手指撥弄著弓弦,發出細微的「嗡」聲。

  「找誰?」他問。

  「隨便誰。」顧青峰聳聳肩,「排名比咱高的都行。」

  葉青陽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排名比他們高的,要麼是如五常官方隊伍的精英,要麼是如紅魔小隊那種怪物,還有昨晚遠方那道恐怖的白金色……

  哪個都不好惹。

  顧青峰讀懂了他的眼神,嘿嘿乾笑了一聲,摸了摸鼻子,不再提這個茬了。

  林嘯靠在板根樹的氣根上,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的手裡握著那把從空投箱裡獲得的戰術短刀,刀鞘上的防滑膠帶已經被他的汗水浸得發暗,但他依然每天早上都會把刀拔出來擦一遍,再插回去。

  這個動作他重複了六天,雷打不動。

  然後他會從懷裡摸出女兒的照片,看一眼,不超過三秒,然後重新揣好,貼著胸口。

  今天也是一樣。

  三秒。

  照片上四歲的小丫頭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把照片揣好,握緊刀,站起來。

  「走吧。」他說,聲音低沉但穩。

  三人起身,朝著密林深處移動。

  ……

  維他島北部的玄武岩高地上。

  曹策勛坐在一塊被晨光照暖的岩石上,作訓服領口敞著,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白的圓領衫。

  他的面前攤著一份用樹枝在泥地上畫的簡易地圖——維他島的大致地形,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補給點、水源、已知的異獸活動區域、以及各支隊伍大致的活動範圍。

  龍之隊的另外四名成員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等待著。

  沒有人催促。

  曹策勛畫地圖的速度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丈量什麼,不是在畫地形,是在畫「時間」——每個標註的位置後面,他都會用樹枝點兩下,像在計算從當前位置到目標位置的移動時間。

  「今天不變。」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語氣依然是那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繼續蹲守,不主動出擊。」

  身後一名隊員皺了皺眉,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孔烈用眼神制止了。

  曹策勛沒有回頭,他看著自己畫的那份地圖,手指在「補給點」的位置停了兩秒。

  「異獸清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最大的威脅是人。」


  「但人也不好動。現在留下來的,都不是善茬。我們當然不會輸,但每一次交戰都必然會損耗內力和體力。我們現在已經是第一,應該在保持優勢的情況下,儘量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所以要等。等他們先打起來。」

  ……

  島嶼西北部的密林高地上。

  伊萬諾夫·彼得羅維奇坐在一棵倒伏的巨木樹幹上,兩條粗壯的腿懸在半空,像一座被放在樹枝上的鐵塔。

  他的「暴熊」之名不是白叫的——兩米出頭的身高,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

  但此刻他的手裡卻捏著一顆從灌木叢里摘來的青果,慢條斯理地剝著皮,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外科手術。

  他的四名隊員分散在周圍三十米範圍內,各自占據著視野最好的位置,警戒著密林的各個方向。

  俄國人的營地不像其他國家那樣有明確的「核心」——他們的五個人分布得更散,彼此之間的間距更大,像一張撒開的網。

  這是伊萬諾夫的習慣。

  他不喜歡讓人湊在一起。

  「暴熊」的戰鬥方式決定了他的隊友不能離他太近——他全力出手時的內勁輻射範圍至少五米,在這個範圍內,友軍和敵軍的待遇沒有區別。

  所以他讓隊友散開,自己坐鎮中央,像一頭蟄伏的熊,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他咬了一口剝好的青果,酸得咧了一下嘴,然後吐掉果核,抬頭看了一眼東方的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的晨光。

  「安靜的一天。」他用俄語嘟囔了一句。

  他的副手——一個留著灰色短髮、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從十米外的位置轉過頭來,用同樣的俄語回了一句:「在這種地方,『安靜』通常意味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伊萬諾夫沒有反駁。

  他只是又摸出了一顆青果,繼續剝皮。

  ……

  英國皇家騎士團的五人組駐紮在島嶼東部的一處玄武岩洞穴里。

  「石中劍」亞瑟·彭德拉斯站在洞口,背靠著岩壁,手裡那柄鋼劍斜倚在肩上,劍身上還殘留著昨天斬殺異獸時濺上的暗綠色體液痕跡,已經乾涸了,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他的四名隊員在洞穴內部低調地活動著——有人在調息,有人在整理裝備,有人在用終端設備查看積分榜的最新排名。

  「我們排第幾?」亞瑟沒有回頭,聲音不大,但那口英式英語的腔調讓每一個字都聽起來像是在念莎士比亞。

  「第三。」身後傳來回答,「第一名還是那個華夏人……積分一千七百二十分。」

  「一千七百二十分。」亞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但那個弧度里藏著的東西比笑更冷。

  「第二名呢?」

  「紅骷髏。一千六百三十分。」

  亞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劍從肩上拿下來,劍尖朝下,輕輕在岩石上點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今天的計劃?」

  「維持原狀。」身後的人回答,「指揮部的建議是——不主動出擊,保存實力,等決賽階段。」

  亞瑟沒有表態。

  他只是看著洞口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密林,目光里有一種極其古老的、近乎騎士般的耐心。

  ……

  法國外籍兵團五人組在島嶼南部的珊瑚礁海岸線附近。

  「鐵百合」卡米爾·杜瓦爾坐在一把從補給點搬來的金屬摺疊椅上,銀白色的頭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面容一如既往的優雅——仿佛她不是在一座滿是怪物和殺手的太平洋島嶼上,而是在巴黎盧森堡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

  她的四名隊員散布在她周圍五十米範圍內,各自警戒著不同的方向。

  「今天的咖啡沒有了。」她的一名隊員——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用帶著波爾多口音的法語抱怨了一句。

  「你可以在椰子水裡加點幻想。」另一個隊員接了一句。

  「椰子味道的咖啡……天哪……那簡直就是災難……」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高聲抗議。

  「先生們,請給我這老婦人一點安靜的空間。」卡米爾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兩個人同時閉嘴。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舊得已經看不出牌子的機械錶。

  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九點,還有十三分鐘。

  她不知道十三分鐘後會發生什麼。

  但她有一種直覺——那種在戰場上活了四十年才磨練出來的、近乎動物本能的直覺。

  今天,不會是平靜的一天。

  ……

  美國特遣部隊的五人組在島嶼西南部的一處高地上。

  科爾·斯特里克蘭盤腿坐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閉著眼,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他的四名隊員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標準的菱形警戒陣型——兩個人朝外,兩個人朝內,覆蓋了所有可能的接近方向。

  這種陣型是美軍特種部隊在城市巷戰中常用的「CQB菱形」變體,原本用於建築物內部的清剿行動,但科爾把它用在了熱帶密林里,效果出奇地好。

  「隊長。」一個留著寸頭的隊員低聲開口,「五角大樓那邊剛發來加密通信。」

  科爾沒有睜眼。

  「念。」

  「『維持現有陣位,不主動交戰,等待第三階段指令。』」

  寸頭隊員念完,停了一下,補充道:「『第三階段』應該不是上面的戰術部署……五角大樓似乎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科爾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第三階段。」他重複了這三個字,聲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種近乎金屬質感的冷光。

  「所有人,檢查裝備。」

  他的四名隊員同時動作——檢查武器、檢查終端、檢查急救包……動作整齊劃一,像一台被同一根軸驅動的機器。

  「我感覺今天會不一樣。」科爾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聲音不大,但他的隊員們都聽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緊張,沒有期待——只有一種老兵特有的、近乎宿命感的平靜。

  ……

  華山三老在島嶼中部的密林里慢慢溜達著。

  黃湯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酒葫蘆,時不時灌一口,步態看似踉蹌實則精準得不像個醉鬼。

  閒雲居士走在中間,拂塵搭在臂彎,月白道袍已經髒得看不出原色,但他的氣質依然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派頭。

  慕容逸塵走在最後,青霄劍斜挎背後,右手無意識地搭在劍柄上,目光在密林的陰影間掃過,一刻不曾鬆懈。

  三人的積分依然停留在中游偏下——昨天那頭裂角獸的一百分讓他們的排名往上竄了一截,但離前十還差得遠。

  「今天打幾隻?」黃湯回頭問。

  「兩隻。」閒雲居士的回答簡潔。

  「兩隻夠幹啥?」

  「夠吃。」

  黃湯嘟囔了一句「摳門的老道」,又灌了一口酒。

  慕容逸塵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在想昨晚感知到的那些東西:地面的震動、密林深處那場他沒能目擊但氣機波動清晰可辨的大戰,以及……那個極其深沉、極其沉凝、帶著某種「非人」質感的氣息。

  那個氣息的主人在戰鬥。

  和不止一個對手。

  而且那些對手的氣機特徵……不是尋常的武者。

  那是一種被囚禁了很久、被某種共同經歷浸泡過的、帶著濃烈戾氣的氣息。

  慕容逸塵沒有與黃湯和閒雲居士討論這件事。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看了一眼某個方向,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兩位師兄往前走。

  ……

  9月7日,上午八點五十九分。

  維他島上空,上百架航拍無人機在各自的軌道上勻速盤旋,機腹下的高清攝像頭將這座十二平方公里島嶼的實時畫面傳向全球直播信號。

  各國的演播廳里,主持人和嘉賓們正在進行晨間例行的賽事分析。

  華夏電視台的演播廳里,黃健正在念最新的積分榜排名:

  「目前,積分榜第一名依然是華夏選手曹策勛,一千七百二十分;第二名,紅魔小隊的紅骷髏,一千六百三十分;第三名,英國代表隊的亞瑟·彭德拉斯,一千五百一十五分……」

  ……

  ESPN的演播廳里,羅伯特正在和分析師討論昨晚那場「屍傀大戰」的後續影響。

  「……異獸屍傀被全部摧毀,那五名參賽者已宣布棄權。」分析師看著手中的資料,「而溫羽凡在戰鬥結束後離開了戰場,目前位置不明。」

  「他的積分呢?」羅伯特問。

  「還是十分。」

  羅伯特的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了一下。

  「這人到底在幹什麼?」他問,「明明這麼強大,明明戰勝了不少對手,明明可以奪取到大量積分……為什麼?」

  分析師正要接話……

  演播廳里的監控大屏上,維他島的實時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信號故障的那種閃——是畫面上疊加了一層新的信息層,像有人在原有的畫面上覆蓋了一張半透明的圖。

  羅伯特的耳麥里傳來的導播聲音。

  「等等……」他的表情變了,「所有參賽者的終端設備同時……亮了?」

  ……

  9月7日,上午九點整。

  太平洋時間。

  維他島上,所有倖存參賽者的終端設備——無論是擱在腰間的、揣在懷裡的、還是正拿在手裡查看積分的……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尋常的「收到通信」的提示燈閃爍。

  是整個屏幕驟然點亮,亮度從休眠模式直接跳到了最大,像一面被突然擦亮的鏡子。

  屏幕中央,浮現出一行文字。

  文字的語言因參賽者的國籍設置而不同——華夏選手看到的是簡體中文,美國選手看到的是英文,俄國選手看到的是俄文,法國選手看到的是法文……

  但意思完全相同。

  「第三階段」

  顧青峰正嚼著草根趕路,終端突然亮起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差點把草根咽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

  「第三階段?」他念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股明顯的警惕,「什麼意思?又放怪獸?」

  葉青陽已經掏出了自己的終端,目光落在那行文字上,表情沒有變化,但握弓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林嘯也停下了腳步,低頭看著屏幕。

  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第三階段是什麼」,而是摸了一下懷裡女兒照片的位置。

  確認照片還在。

  然後他才開始思考屏幕上那四個字的含義。

  「官方提示……」葉青陽說,聲音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這麼鄭重明顯的提示,肯定不會簡單。」

  顧青峰咽了口唾沫,三個人盯著屏幕等。

  六十秒後那行文字消失了。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地圖界面。

  是維他島的全地圖。

  這個功能並不新奇。

  從開賽第一天起,終端設備就有地圖功能——雖然不會顯示其他參賽者的位置,但至少能顯示大致的島嶼地形、補給點位置和比賽區域邊界。

  但這一次,地圖上多了東西。

  十個亮點。

  不是同一種顏色。

  最暗的那幾個,是淡淡的黃色,像被稀釋了的蜂蜜,在地圖的背景上幾乎不引人注意。

  最亮的那幾個,是耀眼的金色,像被磨亮了的金粉,在屏幕上灼灼生輝。

  從淡黃到金色,十種亮度,十個光點,分布在維他島地圖的各個位置。

  顧青峰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他的手指試探性地點了一下最亮的那個金色光點——那個光點位於島嶼中部的某個位置。

  頁面彈出來了。

  不是地圖信息,不是地形說明。

  是一份——選手信息。

  姓名:曹策勛。

  國籍:華夏。

  積分:1720分。

  附有一張照片。

  顧青峰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他花了兩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葉青陽和林嘯。

  「操。」

  一個字,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葉青陽已經點開了自己終端上的地圖,目光從那十個光點上逐一掃過——每一個光點都可以點擊,每一個都會彈出對應的選手信息。

  「前十名。」他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比平時重了一分,「這十個光點就是積分榜前十名。」

  他抬起頭,看向顧青峰。

  「他們的位置被公開了。」

  顧青峰的臉色變了——不是變白,是變紅,一種混合了震驚和某種複雜情緒的紅。

  「所有人的終端都能看到?」

  「所有人的終端都能看到。」葉青陽確認了。

  林嘯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自己終端屏幕上那十個光點。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淡黃色的光點上: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密林深處——那光點的方向。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握刀的手,攥緊了。

  ……

  維他島各處,類似的一幕在每個倖存者的終端前同步上演。

  曹策勛看到屏幕上彈出的地圖和十個光點時,正蹲在那幅泥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曹策勛」的選手信息頁面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關閉了頁面。

  他的身後,龍之隊的四名成員同時看了過來。

  「隊長。」蕭澗鬆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緊迫,「這意味著……」

  「我知道。」曹策勛打斷了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金色光點的位置——他自己所在的位置。

  「第三階段,明牌。」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鑿出來的,「前十的位置被公開了。」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四名隊員。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位置對島上所有人透明。」

  他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點了一下,調出了龍之隊所在的位置——地圖上,金色光點在島嶼北部的玄武岩高地上一明一滅。

  「每個想當第一的人,都會來找我們。」

  他的四名隊員沉默了幾秒。

  孔烈問:「撤還是打?」

  曹策勛看了他一眼。

  「不撤,也不打。」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龍之隊當前的位置,到島嶼東北部的一片沼澤地帶。

  「轉移到沼澤區。那裡地形複雜,視野受限,不利於圍攻。」

  他抬起頭,目光從四名隊員臉上掃過。

  「立即出發。」

  ……

  伊萬諾夫看到終端亮起來的時候,剛把第二顆青果的皮剝完。

  他的副手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從十米外的位置快步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終端屏幕上的地圖和光點,然後抬起頭。

  「我們在前十里。」

  伊萬諾夫把剝好的青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咽了。

  「第幾?」

  「第五。」

  他沉默了三秒,把果核吐掉。

  然後從巨木上跳下來,落地聲輕得不像一個兩百斤重的壯漢。

  「轉移。」他說,只有一個詞。

  副手沒有問為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暴熊」的戰鬥力在開闊地帶最強,但如果被多支隊伍同時圍攻,開闊地帶反而成了劣勢,因為敵人可以從四面八方同時施壓。

  「去山地區。」她提議。

  伊萬諾夫點了一下頭。

  「帶足水。」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散布在周圍的三名隊員同時起身,朝著高地方向移動,動作整齊劃一,像一群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

  亞瑟·彭德拉斯看到地圖上的光點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算笑——但比他過去兩天的任何一次表情變化都要深。

  「有趣。」他說了兩個字,英式英語的腔調讓這兩個字聽起來像在評價一場歌劇的第三幕。

  「隊長,我們的位置……」

  「我知道。」他打斷了隊員的話,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屬於皇家騎士團的光點上——第三名,淡金色,位於島嶼東部。

  他抬起手,把劍從肩上拿下來,劍身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第三階段,明牌獵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老牌帝國特有的、近乎儀式感的莊重,「這不是危機——是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四名隊員。

  「前十里,除了我們,還有誰?」

  隊員低頭查了一下終端:「第一名,還是華夏官方對的曹策勛。紅骷髏,第二名。您的排名第三。第四名,法國,卡米爾·杜瓦爾。俄國,伊萬諾夫,第五名。美國,科爾·斯特里克蘭,第六名。」

  「還有四個?」

  「第七名,櫻花國,鬼冢隼人。第八名,俄國,維克托·阿列克謝耶維奇·格羅莫夫。第九名,峨眉派,素心。第十名,全真派,凌霄。最後兩個都是華夏人。」

  亞瑟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前十中有三個華夏人。」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近乎品味的沉吟,「他們在這場賽事的優勢果然明顯。」

  他把劍重新擱到肩上,轉身看向密林深處。

  「改變計劃。」他說,「是時候出擊了。」

  他的四名隊員對視了一眼——這是七天來,「石中劍」第一次主動改變既定策略。

  ……

  科爾·斯特里克蘭看到終端亮起來的時候,依然盤腿坐在那塊平坦的岩石上。

  他花了五秒鐘看完了地圖和光點,然後關閉了頁面。

  他的四名隊員看著他的反應,等待著。

  「五角大樓說的『第三階段』。」科爾開口了,聲音不大,「就是這個。」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我們的排名?」

  「第六。」

  「位置暴露了。」他的目光從四名隊員臉上掃過,「意味著那些想沖排名的人會來找我們。」

  他停了一下。

  「但不意味著我們要被動挨打。」

  他的手指在終端屏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了積分榜的完整排名。

  「第一名曹策勛,一千七百二十——現在還不是時候,不碰。」

  「第二名紅骷髏,一千六百三十分——紅魔小隊的戰力不明,不碰。」

  「第三名亞瑟,一千五百一十五——以前我與這個英國人交過手,也不好惹,暫不碰。」

  「這幾個。」科爾做出了決定,「拿到他們的積分,我們的積分總和應該也能升到第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將那幾個淡黃色的光點位置標記為「優先監視目標」。

  然後他關閉了終端,抬頭看了一眼東方的樹冠縫隙間漏下來的晨光。

  「今天開始,規則變了。」

  ……

  維他島上,各處。

  類似的一幕在每個倖存者的終端前同步上演……

  有人看到自己進了前十,臉色驟變,立刻開始轉移陣地;

  有人看到自己沒進前十,反而鬆了口氣——至少位置沒有暴露;

  有人看到前十的名單後,目光鎖定了某個特定的光點,開始計算從當前位置到目標位置的移動路線;

  也有人……

  看了一眼那十個光點,然後默默關掉了終端,繼續走自己的路。

  他們不打算去湊熱鬧。

  前十的光點對他們來說不是「目標」,是「雷區」——因為光點意味著聚集,聚集意味著混戰,混戰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

  他們只想安安靜靜地苟到9月10號,拿個安慰獎的名次獎金,然後活著離開這座島。

  而對於那些原本想通過刷分進入前十,然後找個隱蔽的地方躲到比賽結束的投機者,簡直就是個災難。

  他們很快就會發現,「刷分」這件事,從今天起,已經不現實了。

  因為那些有「上進心」的選手……那些積分足夠高、實力足夠強、只差一步就能衝進前十的選手……他們的目標,已經從「尋找異獸刷分」變成了「尋找前十搶分」。

  你不刷分也就罷了。

  只要你刷分。

  排名進入前十。

  光點所代表的個體信息也會跟著變化。

  所有人的終端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意味著,前十的每一個光點周圍,都會像磁鐵吸引鐵屑一樣,聚集起一批又一批試圖搶分的選手。

  而那些原本「安全」的區域,也會因為前十光點而徹底暴露。

  整座維他島,從這一刻起,不再有「安全區域」。

  ……

  華山三老也看到了終端上的地圖和光點。

  黃湯點開了那個最亮的金色光點。

  「第一名,一千七百二十分……」他念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里的酒氣都淡了幾分,「好傢夥。」

  他轉頭看向閒雲居士。

  「師兄,這人你知道吧?」

  閒雲居士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張照片上。

  他的拂塵在膝頭微微動了一下。

  「知道。曹策勛,十三應該比較熟。」

  黃湯轉頭看嚮慕容逸塵:「熟人?」

  慕容逸塵沒有回答,也沒有看終端。

  他站在兩位師兄身後,目光落在密林深處——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有一道極其深沉的氣息。

  那道氣息的主人在地圖上的光點——是金色的。

  「兩位師兄。」慕容逸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前十被明牌了。」

  「嗯。」閒雲居士點頭。

  「那我們呢?」慕容逸塵問,「我們的排名……」

  「我們三個都是一百名左右吧。」黃湯替他回答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連尾燈都看不見。」

  慕容逸塵沉默了兩秒。

  「那就好。」他說,「至少不會被人追著跑。」

  閒雲居士的拂塵在膝頭輕輕搭了一下,沒有接話。

  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極淺,淺到如果不是黃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可能察覺。

  那不算笑。

  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胸有成竹的——沉靜。

  ……

  島嶼東南部,岩洞入口。

  紅骷髏坐在洞口一塊被磨得光滑的岩石上,兜帽摘了下來,那張枯瘦如骷髏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更加深陷,暗黃色的眼瞳里布滿了血絲。

  他的身後,薩卡爾正靠在岩壁上打瞌睡,鼾聲被刻意壓得很低。

  奇美拉、刻耳柏洛斯、九頭蛇三人則分散在岩洞內部的不同位置,各自調息或檢查裝備。

  終端設備的提示音響起時,紅骷髏正盯著岩洞外的一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蕨類植物。

  「第三階段。」

  他盯著地圖上自己那個代表第二名的金色光點——「紅骷髏,1630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驚訝,不是恐懼——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看到獵物增多時的興奮。

  「奇美拉。」他低聲喊了一聲。

  岩洞深處,一個穿著兜帽的瘦削身影無聲地走了出來。

  「老大。」

  「看。」紅骷髏指著終端屏幕,「所有前十名暴露。我們現在在明處。有多少人想殺我們,恐怕比岩洞外的螞蟻還多。」

  奇美拉看了一眼屏幕,沉默了兩秒:「那我們要躲嗎?」

  「躲?」紅骷髏搖了搖頭,暗黃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嘲弄,「躲到比賽結束?那我們拿什麼拿第一?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什麼?」

  他站起身,將兜帽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們是鯊魚。鯊魚不躲。」

  「既然他們要來,那就來。」

  「我們的分數雖然不是最高,但我們可以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最終停在了代表曹策勛的那個最亮金色光點上。

  「那是全場最高的分數,也是最硬的骨頭。」

  紅骷髏轉過身,看向岩洞裡的另外三名成員。

  「薩卡爾,醒了沒?」

  薩卡爾從岩壁上彈了起來,銅鈴大的眼睛猛地睜開,嘴裡罵了一句:「操!」

  「醒了就好。」紅骷髏說,「今天咱們換個打法。不去獵殺那些小魚小蝦,直接去碰一碰那個第一名。」

  「你說要對付曹策勛?」奇美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驚訝,「那可是華夏官方隊的隊長,身邊還有四個高手,而且位置在玄武岩高地,地形有利……」

  「有利?」紅骷髏冷笑了一聲,「有利也意味著孤絕。華夏那幾個人,為了占據有利地形,肯定不會輕易離開那個高地。」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陰冷。

  「我相信,不止我們會去找他們。我們就埋伏在高地外圍。等那些試圖搶分的隊伍上去拼命,等華夏人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做了一個切割喉嚨的手勢。

  「然後,我們下去,收割。」

  ……

  新神會賽事新聞中心。

  安德森在九點零一分收到了來自神之島監控中心的確認報告——「第三階段」通知已成功發送至所有倖存參賽者的終端設備。

  他合上報告,將文件夾放進公文包,拉好拉鏈。

  然後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袖口,朝新聞發布廳的方向走去。

  今天沒有新聞發布會。

  但全球各國的演播廳,已經開始了一場自發的、持續半小時的討論——

  「第三階段」意味著什麼?

  「明牌」機制的真正用意是什麼?

  前十的選手將面臨怎樣的處境?

  那些沒進前十的人會怎麼做?

  整場賽事的走向,從這一刻起,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華夏電視台的演播廳里,黃健在看到地圖上那十個光點彈出來的瞬間,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各位觀眾……」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不是幻覺。

  「第三階段開始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維他島的地圖,目光從那十個光點上逐一掃過……

  「前十名的位置……被公開了。」黃健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鑿出來的,「這意味著……」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

  「……從現在開始,維他島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在哪裡。」

  旁邊的劉明接過了話頭,聲音比黃健更克制,但克制里藏著一層更深的壓抑:

  「換句話說——前十名從現在開始,就是所有人的獵物。」

  他推了推眼鏡,碧色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那些積分足夠高、實力足夠強、想要衝進前十的選手……他們從現在開始,只有一個目標。」

  他的目光直視鏡頭。

  「獵殺前十。」

  演播廳里安靜了三秒。

  黃健緩緩點了一下頭,低聲補了一句:

  「……是的。真正的廝殺,現在才開始。」

  ……

  ESPN的演播廳里,羅伯特在看到地圖上那十個光點彈出來的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等等等等……」他雙手撐著桌面,脖子前伸,幾乎把鼻尖貼到了屏幕上,「前十名的位置被公開了?!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轉過頭看向搭檔,眼睛瞪得溜圓。

  「這不是……這不是把羊扔進了狼群里嗎?!」

  他的分析師搭檔比他冷靜一些。

  「不。」他搖了搖頭,「恰恰相反。」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鏡頭。

  「這不是把羊扔進狼群。」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

  「這是把十條龍扔進了一百條鯊魚的海域。」

  他停了一下。

  「龍會飛,鯊魚會咬。但龍也能咬。」

  羅伯特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你的意思是——前十不一定是獵物?」

  「前十從來不是獵物。」分析師說,「能進前十的人,哪一個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體上去的?他們被明牌,確實會引來挑戰者——但挑戰者就一定能贏嗎?」

  他推了推眼鏡,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羅伯特懂了。

  ……

  櫻花國NHK的演播廳里。

  老館主看著監控大屏上那張彈出了十個光點的維他島地圖,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極其古老的、近乎超然的瞭然。

  主持人轉向他:「館主先生,您怎麼看第三階段的這個『明牌』機制?」

  老館主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得像被風磨了千年的石頭。

  「獵人不再藏了。」

  他停了一下。

  「獵物也不再藏了。」

  他重新閉上了眼。

  「接下來,就看誰的劍更快了。」

  他的竹刀在椅子旁邊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

  社交媒體上,反應比火山爆發還要猛烈。

  「第三階段!明牌!前十的位置被公開了!這比賽要變天了!」

  「明牌機制太殘忍了——前十等於被全島追殺。」

  「但反過來想,這也意味著那些想刷分刷到高分後躲起來的投機者徹底沒戲了。」

  「這場比賽的設計者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

  最後這條帖子的評論區里,有人回復了一句話——

  「不。他不是瘋子。他是棋手。而島上的所有選手,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這條回復在三分鐘內被點讚了超過十萬次。

  ……

  神之島,監控中心。

  金翅坐在那張懸浮式的黑色座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左手托著下巴,右手夾著那支未點燃的細煙。

  穹頂屏幕上,維他島的熱力圖已經變了模樣。

  十個光點——從淡黃到金色,在十二平方公里的島嶼上閃爍著,像十顆被釘進畫布上的釘子。

  而圍繞著那些光點,其他藍色的光點開始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朝著它們聚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度。

  「第三階段。」他輕輕念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南方人特有的軟糯尾音,卻在大廳的穹頂下激出一圈極淡的迴響。

  他轉過頭,看向小柔。

  「你說……」

  他將那支未點燃的細煙在指間轉了半圈。

  「我們的第五神作大人,現在願意坐上王座了嗎?」

  小柔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雙手垂在體側,目光落在穹頂屏幕上那些光點上。

  她沒有回答。

  但她的右手,垂在體側的右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金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穹頂屏幕。

  十個光點在維他島上閃爍著。

  藍色的光點在向它們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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