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世界之巔 體修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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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具異獸屍傀同時發起進攻。

  不是一具一具地沖,是十七具同時——從溫羽凡的正面、左翼、右翼,像十七枚被同時扣下扳機的炮彈,朝著同一個目標傾瀉而去。

  大地在震。

  不是比喻。

  是真正意義上的震動。

  十七具加起來超過百噸的異獸殘軀同時蹬地起步,那股合力透過腐殖土層傳進岩盤,讓方圓百米內的地面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遠雷一樣的「轟」。

  樹冠上的露水被震落,紛紛揚揚地灑下來,在月光里像一場無聲的銀色細雨。

  幾棵根基不穩的古榕在震動中發出了吱嘎的呻吟。

  有一棵甚至直接歪了——樹幹從離地三米處折斷,帶著滿樹冠的枝葉轟然倒下,砸在兩具正在衝鋒的屍傀身上,卻被它們渾不在意地撞開,碎木和樹葉炸了一地。

  全球直播的航拍無人機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不只一架無人機,而是三架。

  之前被段無常那支「行走的瘟疫」吸引過來的兩架,加上從附近臨時調過來的一架,三架無人機的鏡頭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將這幅畫面傳向了全球數十億塊屏幕。

  畫面里——

  十七道灰紫色的身影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了中央那道黑色的、孤零零的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月光下,黑色風衣的衣擺被屍傀衝鋒帶起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花白的鬢角在銀光中泛著霜雪般的光澤。

  他沒有退。

  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只是做了一個動作——

  左手將劍匣往腳邊的腐殖土裡一插。

  「噗。」

  天星劍的劍匣直沒入土,穩穩地釘在了原地,像一枚被夯進大地的樁子。

  然後他鬆開了手。

  兩隻空空如如的手,垂在體側。

  十指微微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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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具衝到的是一頭普通異獸的屍傀——是種被基因改造的鬣狗模樣的灰綠色生物,體型堪比一頭水牛,四條腿在衝鋒中蹬出一串碎土,張著嘴,獠牙外翻,即便死了,那副猙獰的嘴臉依然帶著一股令人反胃的兇相。

  它從溫羽凡的右側撲來,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腐臭的腥風……

  溫羽凡的右手動了。

  不是揮拳,不是推掌。

  是「拍」。

  像拍蒼蠅一樣,掌心朝下,從右上往左下,精準地拍在了那頭異獸屍傀的顱頂。

  「啪。」

  一聲脆響。

  不是骨碎的沉悶聲——是一種更乾脆的、像西瓜被鐵錘砸中時的那種、帶著汁液飛濺聲的爆裂。

  那頭異獸的腦袋在溫羽凡的掌下直接碎裂,顱骨、腐肉、凝固的黏液,在掌力的衝擊下像炸彈一樣向四周濺射,灰紫色的碎塊在月光里飛出五六米遠,灑了一地。

  屍傀的身體還在慣性的驅使下往前沖了兩步,然後失去了「指令」的控制,整具屍傀像被拔掉了插頭的機器,四肢一軟,轟然倒地,滑行了兩米才停住,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灰紫色的拖痕。

  從出手到擊殺——不到半秒。

  而第二具已經到了。

  那是一頭中級異獸,體型比第一具大了將近一倍,覆著一層暗灰色的甲殼,衝鋒時像一輛失控的小轎車,連地面都被它的蹄子踩出了裂縫。

  它從正面撞來,沒有花哨的攻擊方式,就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衝撞……

  溫羽凡沒有閃。

  他抬起左腳,往前踏了半步,腰胯一沉,整條脊柱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力量從腳底沿著大腿、腰腹、脊背,一路傳遞到右肩,右臂……

  一拳。

  正面迎著那頭屍傀的衝撞,一拳砸了出去。

  「嘭!」


  那頭中級異獸的屍傀——衝鋒被硬生生止住了。

  它四條腿在地面上犁出了四道半米深的溝壑,甲殼的正面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凹陷周圍像蛛網一樣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然後,甲殼碎了。

  從凹陷處開始,碎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一面被石子擊中的冰面,兩秒之內就覆蓋了整具屍傀——

  「噗嗤。」

  拳勁透體而過,從屍傀的背後穿出來,帶著一團灰紫色的腐肉碎渣和凝固的黏液。

  屍傀的身體在拳力的餘波中向後仰倒,四肢痙攣性地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兩具。

  用時不到三秒。

  接下來的畫面,在全球各國的演播廳里引發了一陣近乎窒息的沉默。

  因為溫羽凡動了。

  真正地動了。

  他從原地彈射而出,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主動朝著那些正在衝鋒的屍傀群迎了上去。

  登仙踏雲步。

  在密林里,在腐殖土和斷裂的樹根之間,在十七具異獸屍傀的包圍圈中,他的身法快到了一種讓航拍無人機的鏡頭都出現了拖影的程度——畫面里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線在屍傀群中穿梭,每經過一具屍傀,那具屍傀就會在下一秒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被摧毀。

  第三具——一頭高級異獸,體型比前兩具都大,覆著一層厚重的骨質甲殼,甲殼的硬度堪比合金。

  溫羽凡從側面切入,左手扣住了它的頸側甲殼邊緣,右拳從下往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擊中了它甲殼與頸部肌肉連接的縫隙——那是甲殼覆蓋最薄弱的位置。

  一拳。

  甲殼從縫隙處裂開,拳勁灌入體內,震碎了頸椎。

  他鬆開左手,屍傀在倒下的過程中已經被他甩在了身後,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直接踩著那具正在倒塌的屍體的背部借力彈起,凌空撲向了第四具。

  第四具也是高級異獸——一頭被基因改造過的巨型蜥蜴,體表覆蓋著堅硬的角質鱗片,尾巴像鋼鞭一樣橫掃過來。

  溫羽凡在半空中無處借力,面對那記橫掃,他沒有閃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像抓一根棍子一樣,直接抓住了那條掃過來的尾巴。

  「嗡——」

  衝擊力通過他的手臂傳遍全身,他的身體在空中被甩了一個半弧……

  但他沒有鬆手。

  而是五指收緊。

  角質鱗片在他的指縫間發出「嘎吱嘎吱」的碎裂聲,鱗片下面的骨骼承受不住那股握力,開始變形、彎曲……

  然後,斷了。

  溫羽凡手中攥著半截斷裂的蜥蜴尾巴,從空中落下,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如燕般折轉——手中那半截堅硬的尾骨被他當作武器,反手掄圓了砸在蜥蜴屍傀的腦袋上。

  「轟。」

  蜥蜴的顱骨被自己的尾巴砸碎,整個腦袋凹了進去,屍傀轟然倒地。

  四具。

  而此刻,距離第一具屍傀被擊殺——僅僅過去了十一秒。

  但真正讓段無常的瞳孔驟然收縮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第五具和第六具屍傀是同時撲到的。

  兩頭高級異獸,一左一右,從兩側同時夾擊:

  左側的那頭是一頭覆著厚重鱗甲的突進型異獸,像一輛裝甲車一樣橫著撞過來;

  右側的那頭是一頭長著四條臂膀的蛛形生物,每一條臂膀的末端都長著骨質利刃,從四個不同的角度同時劈下。

  溫羽凡沒有退,也沒有閃。

  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迎著左側那頭突進型異獸,抬腳,一記側踹。

  他的腳底精準地蹬在了異獸甲殼最厚實的胸腹部位。

  那本該是最難破防的位置,但溫羽凡的腳底在接觸甲殼的瞬間釋放出了一股帶著藍色雷弧的內勁,睚眥真氣第三重的爆發力在這一腳里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咔嚓!」

  甲殼從踹擊點開始碎裂,裂紋像閃電一樣向四周蔓延。

  整具屍傀被這一腳踹得倒飛出去,撞穿了一棵半人粗的古榕樹幹,帶著滿天的碎木屑飛出了十幾米才落地,再也沒有動過。

  第二件事——在踹飛左側異獸的同一時間,他的右手朝著右側那頭蛛形生物伸了出去。

  不是格擋,是「抓」。

  五指張開,精準地扣住了劈下來的四條臂膀中最前面那一條的前肢,手指收緊,骨骼碎裂的聲音「嘎嘣」一聲響起,然後他用力一扯……

  那頭蛛形生物被他一條臂膀拽得身形失衡,另外三條臂膀的攻擊軌跡也因此亂了。

  溫羽凡趁勢上步,左手扣住了它的頭胸連接處,雙手一前一後,像撕一塊布一樣——

  「嘶啦——」

  硬生生將那頭蛛形屍傀從頭部和胸部的連接處撕成了兩半。

  灰紫色的腐肉和凝固的體液在撕裂處噴涌而出,濺了他半身,但他渾然不覺,隨手將兩半殘軀甩開,腳步沒有停,朝著下一具,繼續走。

  六具。

  用時——不到三十秒。

  ……

  全球各國的演播廳,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沒人知道該說什麼。

  華夏電視台的演播廳里,韓雨聲手裡的解說稿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桌上,他的嘴張著,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大腦在那半分鐘的視覺衝擊中完全過載了,所有的專業術語、戰術分析、措辭儲備,在「徒手撕開一頭異獸」這個畫面面前,全部失效了。

  旁邊的玄清子老道士更誇張。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拂塵掉在地上都沒發現,花白的鬍鬚在微微顫抖,嘴唇翕動著,像在念什麼——但仔細看,不是在念經,是在無意識地重複兩個字:

  「體修……體修……」

  ESPN的演播廳里,傑克·莫里森已經不喊了。

  他從解說席上站起來之後就沒坐下過,此刻雙手撐著桌面,上半身前傾,脖子伸得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鵝,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張開,臉部的肌肉因為過度的震驚而呈現出一種近乎僵硬的表情。

  他的搭檔馬庫斯比他冷靜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

  馬庫斯的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的動作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無意識的小動作——他的左手在桌面上反覆地握拳、鬆開、握拳、鬆開,像在試圖確認自己的手還能不能正常運作。

  「……這不是武道。」馬庫斯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到像在自言自語,「這是……這是……我不知道……他還算是人類嗎?」

  櫻花國NHK的演播廳里,老館主第四次睜開了眼。

  這一次,他的眼睛完全睜開了——不是之前那種半闔半睜的、帶著超然意味的姿態,是真正地、完全地睜開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東西在燃燒。

  不是恐懼,不是震驚——是一種極其古老的、像被灰燼埋了千年的餘燼被一陣風吹拂後重新亮起來的東西。

  「……睚眥。」他從嘴裡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蒼老而低沉,像在咀嚼一個已經很久沒有品嘗過的味道。

  「你已經變得如此強大了嗎。」

  他的竹刀在椅子旁邊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老館主握著竹刀柄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社交媒體上——

  推特的伺服器在短短三十秒內湧入了一千七百萬條帖子,#WorldPeak#WenYufan#BodyCultivator三個詞條同時衝上了全球熱搜前三。

  「我剛才看到了什麼?他用手撕開了一頭怪物?」

  「這不是人。人做不到這種事。」

  「徒手!他是徒手的!連武器都沒用!」

  「我練了十五年劍道,剛才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我要轉體修。誰告訴我體修怎麼入門?」

  「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出拳的時候手上有藍色的電光?那是什麼?」

  「從今天起,體修不再是武道修煉的旁門左道。這是正道。這才是正道。」

  最後這條帖子在五分鐘內被轉發了超過四百萬次。

  而在帖子的評論區里,無數年輕的武者——那些正處於修煉起步階段的、曾經在「體修」和「內勁」之間猶豫不決的年輕人——不約而同地在鍵盤上敲下了同一句話的不同版本:

  「我要走體修一道。」

  ……

  維他島上。

  七具。

  八具。

  九具。

  溫羽凡的腳步始終沒有停。

  他在屍傀群中穿行的姿態,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散步。

  每一步邁出都帶著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渾然一體的流暢感,像是全身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每一塊骨頭都在用同一種節奏運轉。

  獸道大成的戰體。

  那些在水晶空間裡花了將近一千六百天一點一點打磨出來的東西——筋膜的緻密度、骨骼的硬度、關節的柔韌度……此刻全部被調動了起來,以一種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控制的方式在運轉。

  他的拳頭落在哪裡,哪裡就碎。

  他的手指扣在哪裡,哪裡就斷。

  他的腳踹在哪裡,哪裡就塌。

  普通異獸的屍傀,不堪一擊——隨手一拍,腦袋就碎了,像拍爛一個過熟的果子。

  中級異獸的屍傀,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拳一個,甲殼在睚眥真氣面前脆得像紙糊的。

  高級異獸稍強一些——但也僅僅是「稍強」,多一兩下拳腳的事。

  第十具。

  這是一頭高危異獸。

  裂角獸。

  就是之前在華山三老和三大暗網殺手聯手圍攻下差點造成慘劇的那一頭——不對稱的犄角,覆鱗的軀體,腐蝕性的體液,以及那股足以撞穿鋼鐵牆壁的蠻力。

  即便死了,即便被段無常的屍氣操控著,它的軀體依然保持著那層厚重的暗紅色鱗甲,犄角的裂縫裡殘留的腐蝕性體液在月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幽光。

  它從正面衝來。

  四條覆鱗肢體同時蹬地,龐大的身軀像一發被射出膛的炮彈,犄角對準了溫羽凡的胸口——那個角度,那個速度,那種蠻不講理的衝擊力,換了任何一個宗師來接,都會本能地選擇閃避。

  溫羽凡沒有。

  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

  迎著那對不對稱的犄角,正面接了上去。

  他的左手扣住了左角——那隻分叉如枝的鹿角形犄角。

  他的右手扣住了右角——那隻粗短彎曲的公牛形犄角。

  十指收緊。

  「嘭——!」

  衝擊力傳遍他的全身,他的腳在腐殖土裡滑出了兩道半米長的溝壑。

  他硬生生地接住了。

  裂角獸衝鋒的全部動能,被他用一雙空手、用十根手指、用獸道大成的戰體,硬生生地剎住了。

  地面上被他的雙腳犁出的溝壑,像兩道被刻進大地的傷疤。

  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不是受傷的顫抖,是力量對沖時肌肉纖維在極限負荷下自我調節的震顫。

  藍色雷弧從他的手指與犄角的接觸點向四周跳躍,「噼啪噼啪」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裂角獸的衝鋒被止住的那一刻,它的四條腿還在慣性中蹬著地,試圖繼續前沖。

  但溫羽凡的手像兩把鐵鉗一樣死死扣住它的犄角,紋絲不動。

  然後,他用力一擰。

  整個動作像是在掰一根樹枝——但那不是樹枝,是一頭高危異獸的異獸的犄角,犄角的根部連接著它顱骨中最堅固的骨骼結構。

  骨骼在擰轉中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鱗甲碎片從犄角根部簌簌落下——

  「咔嚓!」

  左角斷了。

  溫羽凡手中攥著那根被硬生生擰斷的鹿角形犄角,身體因為慣性微微晃了一下——然後他反手將那根犄角當作匕首一樣,倒握在手中,朝著裂角獸暴露出來的顱頂裂縫,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

  犄角刺入顱腔,直達腦組織。

  雖然屍傀不需要腦組織來行動,但段無常灌注在頸椎命門節點的屍氣,在犄角貫入的衝擊下被物理性地切斷了傳導路徑。

  裂角獸的四肢在同一瞬間僵直,然後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塔——轟然倒塌。

  十具。

  溫羽凡鬆開手,讓裂角獸的屍體從他的視野中倒下,目光已經在搜尋下一個目標。

  第十一具——噬骨蜈蚣的半截殘軀。

  它從側面的灌木叢中竄出來,十二對步足在地面上敲出密集的「嗒嗒嗒」聲,口器張著,覆蓋著溶解骨骼黏液的爪刀從每一個關節處伸出,像一台絞肉機一樣朝著溫羽凡的腰部捲來。

  溫羽凡側身,但沒有完全閃開——

  他伸出右臂,用肉身硬接了噬骨蜈蚣最前面那對步足的劈砍。

  步足末端的爪刀上覆蓋的溶解性黏液在接觸他皮膚的瞬間發出了「嘶嘶」的腐蝕聲——

  但他的皮膚沒有破。

  獸道大成的戰體,五臟六腑被一層極薄的、帶有自愈之力的筋膜包裹著——而他的皮膚、肌肉、筋膜,同樣在那一千六百天的打磨中達到了一種近乎「不朽」的緻密程度。

  黏液在他的前臂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然後在一息之內,消失了。

  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溫羽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然後抬起頭,目光中那層極淡的藍色雷光在瞳孔深處跳動了一下。

  他的右手扣住了那對步足的根部。

  手指收緊,骨骼碎裂……

  然後用力一扯,將那對步足連同它連接的半截身體一起撕了下來,甩在地上。

  噬骨蜈蚣殘軀的剩餘步足瘋狂地揮舞著,試圖繼續攻擊……

  但溫羽凡已經踩上了它的身體,一腳踩住了它的「頭部」(如果那個前端長著口器和兩對複眼的部位可以被稱為頭部的話),然後……

  踩了下去。

  「咔嚓。」

  整個頭部被踩扁,碎裂的甲殼和灰紫色的腐肉從他的靴底向四周濺射。

  十一具。

  第十二具——一頭盾牆異獸。

  這是一種新神會基因實驗中產生的防禦型生物——體型不算最大,但它的正面覆蓋著一面由骨質增生形成的、厚度超過二十厘米的「盾牆」,硬度經過測試,能扛住小口徑火炮的直射。

  它的攻擊方式也和其他異獸不同——不是衝鋒,不是撕咬,而是「碾壓」。

  它舉起那面骨質盾牆,像一面移動的城牆一樣朝溫羽凡推過來,試圖將他擠在盾牆和後面的樹幹之間,碾成肉餅。

  溫羽凡看著那面朝自己推過來的「城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伸出雙手,掌心朝前,貼上了那面骨質盾牆的表面。

  掌心傳來的觸感是冰涼的、緻密的、硬到不像是有機物——像是在摸一面合金牆壁。

  然後他開始用力。

  不是推——是「撕」。

  他的十指像十根鋼釘一樣,插入了骨質盾牆的表面——指甲切入盾牆時發出了「吱吱」的尖銳聲響,像金屬在金屬上刮擦……

  然後手指彎曲,扣住了盾牆的縫隙。

  他的脊背微微弓起,腰胯下沉,雙腿在腐殖土裡蹬出了兩個淺坑,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匯聚到了雙臂……

  「嘶啦——」

  骨質盾牆被他從中間撕開了。

  不是打碎——是撕開。

  像撕一張硬紙板一樣,雙手一左一右,將那面厚度超過二十厘米的骨質甲盾從中間撕成了兩半,碎屑和骨質纖維在撕裂處飛濺,像下了一場白色的雪。

  盾牆異獸失去了它的防禦,暴露出來的軀體在溫羽凡的下一拳中直接被打穿了。

  十二具。

  到此刻為止,從第一具屍傀被擊殺算起,總共用時——

  不到兩分鐘。

  ……

  段無常站在屍傀大軍的後方,髒棉袍的下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擺動。

  他的渾濁眼睛裡,那股幽光——在兩分鐘前還是熾烈的、充滿期待的光,此刻已經變了。

  不是熄滅。

  是凝重。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像鉛水灌入血管般的凝重。

  他的老臉看起來沒有變化——依然是那張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的、枯樹皮一樣的臉,表情依然是那種近乎木然的平靜。

  但他的手——藏在棉袍袖口裡的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他的認知被打破了。

  他用了七十五年的時間,在腦海中將控屍秘術推演到了前無古人的精純程度。

  他對屍傀的戰鬥力有著極其精準的評估模型——每一具屍傀的攻擊力、防禦力、移動速度、持續作戰能力,全部在他的計算範圍之內。

  在他的評估模型中,十七具屍傀的同時圍攻,足以對抗任何宗師境的武者——哪怕是最強的宗師,面對這種規模的圍攻,也至少需要全力運轉內勁、使用武器、以遊走戰術逐個擊破,才有可能存活。

  而擊殺全部十七具——他的模型給出的結論是「不可能」。

  至少,不是在兩分鐘內。

  更不是——徒手!

  段無常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月光下那道黑色的身影——

  溫羽凡正從第十二具屍傀的殘骸上邁步走下來,黑色風衣上沾滿了灰紫色的腐肉碎渣和異獸的體液,但他渾不在意,目光已經朝著下一具屍傀掃了過去。

  那雙新生的瞳孔里,藍色雷光在跳動。

  而在更深層,屬於修羅道的戰意,在瞳孔深處燃燒。

  段無常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還剩十三具高危異獸的屍傀沒有派出去——那是他今晚收集到的「精銳」,每一具都是經過仔細篩選的、經脈殘留和肌肉保存都達到標準的可用之材。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用前面十七具消耗溫羽凡的體力和內勁,等他露出疲態之後,再投入精銳一擁而上,一擊必殺。

  但現在……

  前面十二具,在兩分鐘內被徒手消滅了。

  溫羽凡的呼吸甚至沒有變快。

  他的內勁——從那些藍色雷弧的亮度來判斷,幾乎沒有消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消耗戰術」從根本上就失效了。

  十七具不夠消耗。

  剩下的十三具……雖然都是高危異獸屍傀……夠嗎?

  段無常的渾濁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那道縫隙里閃過的光,不再是期待,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計算。

  他在算。

  算十三具高危異獸的屍傀同時圍攻,能不能在溫羽凡的拳腳下撐過三分鐘:

  如果撐不過,那就不值得孤注一擲。

  如果撐不過,那他需要換一種方式。

  而不是把最後的籌碼也浪費在正面硬剛上。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停止了顫抖。

  場中剩餘的五具異獸屍傀明顯改變了戰鬥方式——不再不顧一切地進攻,而是會採用一些躲避和騷擾的戰術……

  因為段無常做了一個決定。

  不急。

  等。

  等援軍。

  ……

  齊不治是第一個到的。

  不是因為他跑得最快——封無極的速度其實比他快——而是因為他離得最近。

  在段無常的屍傀大軍開始移動的時候,五個人分散在了不同的方位,齊不治恰好身處在了東南方向,距離戰場不到兩公里。

  實際上他早在半分鐘前就到了,卻沒現身。

  他壓低身形,踩著灌木叢的陰影,藏在距離戰場大約八十米外的一棵巨榕後面。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畫面。

  溫羽凡,徒手,在眾多異獸屍傀的圍攻中,像散步一樣,將它們一具一具地摧毀。

  齊不治的圓臉上,那副慣常的、不咸不淡的笑……僵住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在了臉上,像一層被凍住的蠟。

  他的小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縫裡的精光在月光下閃爍,像兩枚被磨亮了的針尖。

  當目睹了溫羽凡手撕盾牆異獸。

  齊不治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老江湖在面對超出預期的變量時的肌肉反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壓進了丹田,然後他的目光從溫羽凡身上移開,落在了戰場後方的某個位置。

  段無常。

  那個縮在髒棉袍里的佝僂老者,站在屍傀大軍的最後方,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像一具被人遺忘在路邊的老朽屍體。

  但齊不治知道,那具「老朽屍體」才是關鍵。

  他的目光和段無常的渾濁老眼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不到半秒。

  但在這半秒之內,兩個人之間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齊不治看到了段無常眼底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慌亂,是一種近乎冰冷的、正在計算什麼的沉著。

  他懂了。

  段無常還有底牌——但正面硬剛不行了。

  需要換一種方式。

  齊不治的手從衣袖裡伸出來,胖乎乎的手指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拇指的指腹上輕輕一碾。

  這是他們五個人之間約定的暗號——「等」。

  然後,他的手縮回了袖口。

  但在縮回去的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從腰間摸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暗綠色的小瓷瓶。

  瓷瓶的瓶口用蠟封著,蠟的表面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符文——那是齊不治自己研製的毒術標記。

  他拔掉瓶口,將瓶中的粉末倒在掌心。

  那粉末細如煙塵,顏色比空氣還淡,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

  然後他開始運氣。

  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經過毒術改造的氣機運轉方式,將掌心中的毒粉化為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無色無味的氣流,順著夜風的方向,朝溫羽凡所在的戰場飄去。

  這毒沒有名字。

  因為齊不治從未給它起過——他覺得名字會暴露毒性特徵,讓懂行的人有跡可循。

  它的特徵只有一個——「慢」。

  不是發作慢——是滲透慢。

  它不會像常規毒藥那樣在幾個呼吸內就讓目標感到不適。

  它需要時間——至少五到十分鐘,才能透過皮膚滲入經脈,然後在目標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侵蝕內勁運轉的效率。

  等到目標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因為那時候,他的內勁運轉效率至少會下降三成。

  三成,對於一個宗師來說,意味著從巔峰跌落到普通。

  對於一個正在以徒手方式對抗異獸屍傀大軍的人來說——意味著致命。

  齊不治做完這一切,將空了的瓷瓶揣回腰間,臉上那副不咸不淡的笑重新浮了起來。

  他的胖臉上堆著笑,小眼睛眯成縫,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看熱鬧的、與世無爭的退休大爺。

  但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比平時快了半拍。

  不是緊張——是興奮。

  一種老獵人在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近乎本能的興奮。

  ……

  封無極是第二個到的。

  他從西北方向繞過來,腳步輕到幾乎不發出聲響,灰色的對襟短褂在夜色中像一截被風吹動的枯木。

  他在距離齊不治大約百米的位置停下,目光從戰場上掃過……

  他的深陷眼窩中的那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兩枚被磨利了的鐵釘上蒙了一層薄霜。

  他看到了溫羽凡的戰鬥方式。

  徒手。

  而那些體型龐大的異獸屍傀卻不敢與他正面硬剛,被打到的話幾乎一拳一個。

  此時場內剩餘異獸屍傀數量3。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是因為擔憂,是因為他在重新評估。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齊不治身上。

  齊不治感受到他的目光,沒有轉頭看他,但胖乎乎的右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在空氣中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拇指的指腹上輕輕一碾。

  「等」。

  封無極的目光在那個手勢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但他的腳步無聲地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一棵巨榕的樹幹上,雙手交疊擱在身前,像一尊被風蝕了千年的石像。

  等。

  沈驚鴻第三個到,只比封無極晚了不到十秒。

  他從樹冠上方落下來的——天機閣舊主的身法向來不走地面,他習慣於在高處觀察。

  他落在封無極左後方不遠的一棵古榕的橫枝上,蹲姿穩健,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那枚黑沉沉的棋子,深褐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兩枚幽深的琥珀。

  他看到了戰場上的畫面……

  此時場內剩餘異獸屍傀數量變成了2。

  棋子在指尖停了一下。

  在沈驚鴻的行為模式里,棋子「停」意味著他在重新計算。

  他的棋子從來不輕易停。

  上一次停,還是在武安部三號會議室里討論要不要參賽的時候。

  而這一次——他停了將近三秒。

  三秒後,棋子重新在指尖轉了起來,但轉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的目光從戰場上移開,掃過齊不治的位置。

  他看到了齊不治伸出手。

  他的目力極佳,除了看見了手勢暗號,還能看到對方指尖上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在月光下幾乎不可見的暗綠色光澤。

  毒。

  沈驚鴻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棋子在指尖轉了半圈,然後收進了懷裡——這個動作意味著「我看到了,我配合」。

  他無聲地跳到了東北方一棵樹的樹冠里,身形被茂密的枝葉吞沒,像一隻融入夜色的夜梟。

  藍鳳凰最後一個到。

  她從南面過來,衣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雙手環抱在胸前,面容冷肅。

  雖然她之前離得最遠,但因為她的身法本就以速度見長——蠱母大人的輕功在當年的邪派十大高手裡排得進前三,所以說是最後一個,其實她並不比沈驚鴻遲到多少,相差絕對不會超過二十秒。

  她落在一棵低矮的灌木叢後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戰場……

  是齊不治。

  那個胖乎乎的、正背對著她看熱鬧的、圓臉上堆著笑的混蛋。

  就是那個混蛋,在015號運輸機的艙門口,用暗器投擲的手法把她整個人像扔一枚暗器一樣扔出了艙門。

  藍鳳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不是憤怒,應該說不只是憤怒,是一種混合了「我遲早要殺了你」、「但現在不是時候」、「而且我還得跟你配合」以及「但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件事」的……五味雜陳的光。

  她狠狠瞪了齊不治的背影一眼。

  齊不治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的後背微微一僵,像是被一根針扎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在不回頭看的情況下,朝藍鳳凰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背著溫羽凡方向的手勢。

  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拇指的指腹上輕輕一碾。

  「等」。

  藍鳳凰看到了那個手勢。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的指甲在袖口裡掐了一下,然後鬆開。

  雙手重新環抱在胸前,走到西南側一個樹後。

  冷肅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呼吸比剛才慢了半拍,這意味著她在壓制情緒,讓自己進入戰鬥狀態。

  不是現在。

  是等。

  等溫羽凡毒發。

  ……

  四個人。

  四個方向。

  封無極在溫羽凡的西北方,靠在一棵巨榕的樹幹上,像一尊石像。

  齊不治在溫羽凡的東南方,蹲在灌木叢後面,圓臉上堆著笑,像一個看熱鬧的退休大爺。

  沈驚鴻在溫羽凡的東北方,藏在樹冠里,像一隻夜梟。

  藍鳳凰在溫羽凡的西南方,站在另一棵樹後面,衣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擺動。

  四個人,四個方位,將溫羽凡圍在了中間。

  沒有一個人動手。

  甚至沒有一個人釋放出哪怕一絲氣息。

  他們就像四塊被嵌在密林陰影里的石頭——存在,但不打擾。

  段無常在後方的屍傀群中央,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看到了四個同伴陸續抵達的過程。

  他的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

  不是笑——是一種「棋局已成」的瞭然。

  五個人到齊了。

  毒已經下了。

  接下來要做的……

  就是等。

  等那個「慢」毒一點一點地滲入溫羽凡的經脈。

  等他的內勁運轉效率一點一點地下降。

  等他從「徒手撕異獸」的巔峰狀態,跌落到「普通人」的水平。

  然後……

  五個人一起上。

  加上段無常剩餘的十三具高危異獸屍傀。

  一舉殲滅。

  段無常的渾濁老眼重新閉上了,像一個正在午睡的、與世無爭的老頭。

  雖然此時戰場上只剩最後一具屍傀還在苦苦支撐。

  但他不急。

  他在等。

  齊不治在等。

  封無極在等。

  沈驚鴻在等。

  藍鳳凰在等。

  五個人,像五條盤在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耐心地等待著獵物倒下的那一刻。

  而獵物——

  此刻正站在月光下,黑色風衣沾滿了灰紫色的腐肉碎渣,花白的鬢角在銀光中泛著霜雪般的光澤,那雙新生的瞳孔里藍色雷光在跳動的男人。

  他也許還不知道。

  他不知道空氣中飄著一縷幾乎無色無味的、正在一點一點滲入他皮膚的毒粉;

  他不知道四個宗師級的殺手已經從四個方向將他圍在了中間;

  他不知道段無常身後十三具高危異獸的屍傀,隨時準備一擁而上……

  不,他當然,知道。

  任何事物在靈視之下都無所遁形。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是故意放慢擊潰最後幾具屍傀的速度,拖到對方五人齊聚的。

  現在他等到了……

  場上最後一具屍傀被打爆。

  溫羽凡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

  拳面上的藍色雷弧在月光下跳躍,照亮了他指節上殘留的灰紫色碎渣。

  他攥了一下拳。

  雷弧在指縫間「噼啪」了兩聲。

  那股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睚眥之力,在他的經脈里叫囂著,像一條條被鎖了太久的獵犬,迫不及待地想要撲向等候已久的獵物。

  修羅道的戰意在他的識海里燃燒。

  不是怒火,不是殺意——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本能的、刻在骨子裡的「我必勝」的信念。

  然後他鬆開拳,抬起頭,目光穿過密林深處的陰影,落在了段無常所在的位置。

  那個縮在髒棉袍里的佝僂老者,看起來感覺竟然比之前多了幾分成竹在胸的氣度。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是睚眥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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