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你這個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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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姐姐真不怕疼。」未羊很滿意地把針拔出來,用棉球按住,「上次給一個大人扎這裡,他把自己的舌頭咬破了。」

  她把棉球扔掉,又拿起一根細管,從架子上取下那個玻璃缸。

  缸不大,巴掌大小,裡面泡著一小團東西。

  灰白色,表面有細細的褶皺,像一小塊腦子,只有拇指指甲那麼大。

  它在液體裡一鼓一鼓,很有節奏。

  「這個是我養的。」未羊把缸舉到宋暖眼前,很鄭重,「沒有名字。名字要等它長大了再取。」

  就在這時候,未央忽然停住了。

  「兔姐姐。」

  「嗯。」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宋暖的眼皮抬了半分。

  「哪裡。」

  未羊把針拿遠了一點,湊近去看她的臉。

  看得很仔細,從眉毛看到下巴,然後往下,看到鎖骨。

  「昨天你腰上那顆痣,我沒看到。」

  「衣服穿著。」

  「不是。」未羊搖頭,「昨天你在東頭那個屋子裡蹲下去看叔叔的手,衛衣往上縮了一截,我看到了腰。」

  她停了一下。

  「沒有痣。」

  棚子裡沒人說話。

  巳蛇的表情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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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羊,你說什麼?」

  「也可能是我看錯了。」未羊皺著眉,又把針舉起來。

  就在這時,帘子外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踩到了塑料膜。

  巳蛇的頭猛地轉過去。

  「誰在外面?」

  沒人回答。

  那聲響也沒有第二下。

  他往帘子那邊走了兩步,傘尖挑起簾角,往外看。

  田裡霧很濃。

  五個稻草人站在原來的位置上,白裙子垂著,布袋腦袋歪向一側。

  一切都跟昨天一樣。

  「可能是野貓。」未羊說,她已經把絲帶抽出來了,轉過身,「這裡常有貓,偷我的東……」

  未羊的話是被一聲悶響打斷的。

  那聲音很短,像有人用拳頭砸了一下裝滿水的塑膠袋。緊接著又是兩下,接得極快,幾乎連成一片。

  巳蛇的身體往前踉了半步。

  他低頭。

  深色短打的胸口,多了三個洞。

  洞不大,指頭粗,邊緣的布往裡凹進去,然後血就從裡頭湧出來,一下就把那一片布浸黑了。

  他沒覺得疼。

  只是喘不上氣。

  「什……」

  第四聲響。

  這一下打在他右肩,整條右臂立刻垂下去。

  巳蛇踉蹌著後退,撞在鐵架子上。

  架子晃了一下,最上層那個大玻璃缸滑出來,砸在水泥地上,炸開。

  六條腿的東西連著一大攤液體摔出來,在地上抽了兩下,那撮扎著小揪揪的頭髮浸在血水裡。

  未羊猛地站起來。

  「蛇哥哥!」

  她剛要往那邊跑,手腕被人抓住了。

  抓她的是台上的人。

  未羊回頭。

  台上的「宋暖」睜著眼。

  那雙眼睛裡還是紫色。

  但那眼神,跟她見過的所有目光都不一樣。

  「兔姐姐——」

  宋暖的拳頭到了。

  肩膀帶著腰,整條右臂像鞭子一樣甩出來,直接砸在未羊的左側胸口。

  八十來斤的小女孩結結實實挨了這下重擊。

  她整個人離地,飛出去。

  飛了四米,撞在牆邊那排架子上。

  架子塌了。

  玻璃缸一個接一個砸下來,砰、砰、砰。營養液潑了一地,泡在裡頭的東西滾出來,有的還在動。一截泡了很久的胳膊滾到未羊腳邊,指甲上那點粉色被血沖開了。

  未羊坐在地上,靠著塌了一半的架子。

  她張開嘴。

  血從嘴角流下來,先是一條,然後一大口,全噴在那條白裙子上。

  胸口那塊塌下去了。

  三根肋骨斷了,其中一根扎進了肺。

  她抬起手,想去按住那塊地方,手抖得對不準位置。

  「姐姐……你……」

  她的聲音很輕,還是那種小孩的調,只是每說一個字,嘴裡就往外冒血泡。

  台上的人已經坐起來了。

  他坐在手術台上,把腿從台沿放下去,穿鞋。

  穿得很慢,一隻,然後另一隻。

  「你不是兔姐姐。」

  「對。」

  一個字落下來。

  那聲音變了。

  不是女聲。

  是男的。

  未羊靠著架子,抬起頭看過去。

  台邊站著的那個人正在換臉。

  皮膚下面的骨頭在動,顴骨往外頂了一點,下頜線拉開,肩膀往兩邊撐,衛衣一下被撐緊。頭髮從背後往上縮,縮短,顏色變深。


  十幾秒。

  站在那兒的成了一個男人。

  一米八幾,肩很寬,眉骨壓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穿的還是秦漾那身寬大的黑衛衣,短褲,過膝襪。這身衣服套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滑稽得要命。

  可沒人笑得出來。

  巳蛇靠著斷了的架子,一隻手撐著地,血從胸口那三個洞往外冒,順著手臂淌到地上。

  他抬起頭。

  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他的呼吸整個斷了。

  「蘇……御霖。」

  「嗯,巳蛇,我說會殺了你,就一定會。」

  巳蛇的嘴唇動了動。

  一堆事情在這一瞬間全撞進他腦子裡。

  跨江大橋上的那輛甲殼蟲。

  那個抓向脖子的動作,被「兔寶寶」一句話叫停。

  三天兩夜的高速,後排一直在睡的人。

  拎著兩根手指扔回來的內衣,「號買錯了」。

  未羊說的「昨天沒看到痣」。

  她說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怪不得……

  「不可能。」他嘶出聲,血沫從嘴角擠出來,「你、你怎麼可能知道那些……你怎麼知道兔寶寶會怎麼說話……」

  「我不知道。」蘇御霖走過來兩步,「我照著她的樣子演。」

  「你演得——」

  「我演得很差。」蘇御霖打斷他。

  他停了一下。「但是你不敢多想,因為你太想她回來了,巳蛇,你被戀愛腦沖昏了頭腦!你這個舔狗!」

  巳蛇的整張臉白下去。

  「那她……在哪兒。」

  「在你身後。」

  巳蛇的脖子僵著,一寸一寸轉過去。

  大棚的帘子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霧湧進來一股。

  門口空著。

  什麼都沒有。

  然後空氣動了一下。

  像是水面被人攪了,從頭到腳,一個人形的輪廓浮出來。先是輪廓的邊,接著是顏色,最後整個人顯出來。

  深灰色的作戰服,頭罩掀在後頸上。

  王然站在那兒,右臂上還打著固定護具,左手戴著一隻黑色的手套。手套的指關節處有細細的紋路,此刻還亮著一點餘溫的紅。

  他抬起那隻手,把掌心轉向巳蛇,很隨意地吹了一下。

  「三個洞,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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