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沈燃留下的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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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牢在溶洞最深處。

  從D區通往地牢的路要經過三段越來越窄的天然岩縫,最窄處只有半米寬,側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

  兩個守衛架著沈燃往裡拖,他的肩膀不斷剮蹭在岩壁的凸起上,磨掉大塊皮膚。

  岩縫盡頭是一個不規則的小型溶洞空間,地面上開著一個圓口豎井。

  豎井直徑不到一米,深約四米。

  井壁是天然的石灰岩,表面凹凸不平,掛滿青黑色的水漬。

  井底有一層淺淺的積水,大概到腳踝。

  守衛打開井口覆蓋的鐵格柵,格柵用一把焊死在角鐵上的軍用掛鎖固定。

  鎖扣落下後,鐵格柵和角鐵的焊接處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

  沈燃被丟了進去。

  四米的高度不算致命,但他落地的時候左手先著了地。

  三根斷指同時觸地的那個瞬間,他眼前爆出了一片慘白的光,整個人的意識被疼痛掏空了半秒。

  積水灌進他的鞋裡,冰涼浸骨。

  他在豎井底部蜷縮了很久,久到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唯一能判斷時間推移的證據是——頭頂格柵縫隙里偶爾扔下來一個生土豆和半壺水。

  生土豆。

  連皮帶泥的,黃褐色的皮上粘著黏乎乎的土塊。

  沈燃的左手已經完全不能用了。

  三根斷指腫脹到正常粗細的兩倍,顏色從最初的深紫變成了紫黑,指縫之間滲出渾濁的膿液。

  他用右手把土豆上的泥搓掉,在牙齒上把生土豆的皮磕開,然後啃。

  生土豆的口感像濕木頭。

  澱粉沒有經過烹飪,嚼起來又澀又硬,帶著一股泥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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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燃把整個土豆吃乾淨,包括皮,因為皮上有維生素C。

  這是他在獸籠三年學到的。

  吃完土豆,他把壺裡的半壺水分成三份。

  一份現在喝,一份留著六個小時後喝,最後一份留給下一頓土豆到來之前緊急使用。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天?兩天?或是半個月。

  老大怎麼樣了?

  他左手的三根斷指在積水和黑暗的環境中開始感染。

  他慢慢聞到了腐肉的氣味,那是從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

  三根斷指的腫脹從紫黑色變成了黑色,表面的皮膚繃得發亮,稍微碰一下就滲出帶血的膿液。

  沈燃用右手把左手的衣袖撕了一長條,把三根斷指固定在一起,紮緊。

  布條浸透了膿液和血水後變得濕漉漉的,散發著比積水更刺鼻的腐臭。

  黑暗裡,連外面的聲音都聽不到。

  他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知道外面的訓練還在不在繼續,不知道宋暖有沒有被鐵面再次留下來「加練」。

  他抬起頭看向四米高的豎井口。

  鐵格柵的輪廓隱約可見,角鐵和焊點的位置他已經用手摸了不下二十遍。

  格柵的鎖扣焊接在一塊L形角鐵上,角鐵通過四個焊點固定在格柵框架上。

  焊點的位置不在角鐵的中心,而是偏向右側。

  焊接工藝很粗糙——這些設施是十幾年前建造的,經年累月的潮濕環境讓焊點周圍的金屬產生了嚴重的氧化。

  他用右手摸了摸岩壁。

  在豎井壁上距底面約一米二的位置,有一處明顯的內凹——那是岩壁自然風化形成的凹坑。

  凹坑大約有拳頭大小,深度不到兩公分。

  但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更深的坑,能容納他整個前腳掌的寬度。

  ……

  地牢的上方。

  溶洞的日常沒有因為047號編號的消失而產生任何波瀾。

  訓練繼續。吃飯繼續。搏擊繼續。淘汰繼續。

  又少了兩個編號。

  019號在負重越野中被碎石割傷了大腿股動脈,止不住血,被拖出去之後再也沒回來。

  006號是在對練中被對手一肘砸碎了喉骨,當場窒息倒地,鐵面站在旁邊看了三十秒,然後叫守衛把人抬走。

  剩下二十三個。

  宋暖的石窟變成了她一個人的。

  宋暖不再說話了。

  訓練時她照常出手凌厲,對練照常贏。

  但回到石窟後,她一個人坐在睡墊上,後背靠著岩壁——靠的是沈燃原來坐的那一側——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什麼都不做。

  第四天晚上,她在睡墊底下翻到了沈燃留下的那塊石片。

  她捏著石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然後揣進了口袋裡。

  第七天。

  熄燈後。

  D-7號石窟的鐵門外響起腳步聲。

  軍靴踩在濕潤岩石上特有的沉重節奏,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宋暖坐在睡墊上,她沒有抬頭。

  關節粗壯的手指從門外推進來一束手電筒的光柱。

  光柱在石窟內部掃了一圈,最終停在宋暖身上。

  鐵面站在門口。

  灰色T恤換成了一件深色長袖,袖子挽到肘彎。

  手腕上那圈沈燃留下的咬痕已經結了痂,齒印的形狀清晰可辨。

  手電筒的光從下方向上打在他臉上,蜈蚣疤痕的陰影被拉長了,從下頜一直延伸到額頭,整個左半邊臉扭曲成了一張不屬於人類的面孔。

  宋暖沒動。

  她盤腿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右手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捲曲,然後打開,捲曲,打開。

  鐵面往前走了一步。

  軍靴跨過門檻。

  「031。你想知道047被關在哪兒嗎?」

  宋暖沒回答。

  鐵面又走了一步,手電筒的光柱隨著他的移動在石窟壁上游移,掃過了那些沈燃刻的正字。

  「地牢。」鐵面自問自答,聲音壓得很低。「四米深的坑。三根手指斷了,沒人給他處理。你猜他現在什麼狀態?」

  宋暖的右手指節停止了捲曲的動作。

  「想我把他放出來也行。」鐵面蹲了下來,手電筒擱在地上,光柱斜著打在睡墊邊緣。「就看你配不配合。」


  手電筒的光把她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邊額頭上有一道前幾天對練時擦破的痂,暗的那半邊什麼都看不清。

  她歪了歪頭。

  然後她伸出右手,從膝蓋上拿起了一根東西。

  鐵釘。

  四寸長的鐵釘,釘尖被磨得極為鋒利。

  那是她這幾天用沈燃留下的石片磨出來的,釘尖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泛著寒亮的銀灰色。

  宋暖把鐵釘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釘尖按在頸動脈跳動的位置,皮膚被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她沒有發出聲音,沒有哭,沒有求饒。

  她歪著頭看著鐵面,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你過來一步,我就把這根釘子捅進去。」

  鐵面的蜈蚣疤痕抽了兩下。

  「你覺得值不值得為一具死屍脫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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