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鬼胎（四）
周硯舟安頓好蘇清沅和孩子，找了可靠的嬤嬤照看後，便請長公主與雲汐移步茶室招待。
茶室設在別院東側，臨窗而設，窗外便是那片瀲灩的棲霞湖水，夕陽餘暉灑在湖面上，碎金萬點。
屋內檀香裊裊，一壺熱茶正自茶爐上咕嚕嚕冒著白氣。
周硯舟親手斟了三杯，先奉與蕭令儀，再遞到雲汐面前，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雙手微微發顫，顯然還未從方才的驚心動魄中完全平復。
「今日若非二位，內子與犬子怕是難逃死劫，硯舟實在無以為報。」
他嗓音低沉沙啞，滿是劫後餘生的悵然，
「方才守在產房門外，我反覆思忖。沅兒素來深居簡出，性情溫和謹慎，怎會無端被邪祟纏身？直到我想起此物。」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紫檀妝奩，撥開銅製搭扣，從中捧出一枚玉佩吊墜，雙手遞到雲汐眼前。
那吊墜雕成一個胖乎乎的娃娃模樣，約莫拇指大小，以極細的金鍊穿起。
玉質通透如水，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淡綠色光暈，觸手生涼。
雲汐接過吊墜，指尖剛一觸碰到那冰涼的玉身，便覺一股極微弱的陰寒之氣順著指腹竄上來——這股氣息，與方才鬼胎身上的黑氣同源！
她眼眸微眯，凝神細看：那娃娃雕工精細，眉眼含笑，憨態可掬。
可唯獨額頭正中，有一滴殷紅如血的"紅痣"，狀如血滴。
嵌在玉中，仿佛要從那光滑的額頭上滑落下來一般。
"你們從哪兒得來這玩意？"雲汐聲音一沉。
周硯舟解釋道："往年我們四處求醫拜佛，只為求一子。」
「這枚玉佩，是我們下江南時，聽當地人說江南管轄下的青螺鎮，有一座叫『施恩庵』的廟宇極靈驗，據說求子特別管用。」
「我們便特意繞道前去，這便是我在那庵中求得。」
「青螺鎮，施恩庵？」
蕭令儀柳眉緊蹙，面上露出幾分不解，「你們怎麼跑去那般遠的地方？」
「京城周邊那些名剎古寺，求子靈驗的多了去了，何須千里迢迢跑到江南去？"
周硯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殿下有所不知。我們夫妻成婚七載，起初兩年也曾遍訪京城各大寺廟，可……一無所獲。」
「後來有同僚說，他家遠房親戚在青螺鎮施恩庵求得一子，那親戚此前也是求子多年無果。」
「我們當時已幾乎絕望，便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趁著我去年外放江南閱卷之便，特意繞道去了那青螺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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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中的異樣：」那施恩庵建在青螺鎮外一座孤山上，香火……倒也不算冷清，但來上香的，多是附近村鎮的婦人。」
「庵中住持是一位年邁的老尼，法號『慧覺』。」
「當時我陪沅兒進庵上香，那慧覺師太見了沅兒一面，便說她與佛有緣，此生必有子嗣，只是需一枚『佛娃娃』貼身佩戴，方能引子入懷。」
「這枚玉佩，便是那慧覺師太親手所贈，說是開過光的。"
「當時我們並未多想，只當是尋常的求子信物。」
「沅兒自那次歸來後不久便懷上了，起初我們皆大歡喜，以為真是菩薩顯靈……」
周硯舟說到此處，聲音哽住了，眼中滿是後怕與懊悔，「如今想來，我們怕是被騙了，這枚玉佩吊墜，定是邪祟之物！」
雲汐將玉佩翻過來，指尖在娃娃後背輕輕摩挲，忽然觸到幾道極細的刻痕。
她眸光一凝，將玉佩湊到燭火下細看——那後背竟刻著一行蠅頭小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她辨認了片刻，緩緩念出：「'施恩引路，佛娃娃歸位『……哼，好一個'佛娃娃'！」
她將玉佩放下，冷笑道：「這哪裡是什麼開光的佛娃娃，分明是一件養鬼的器物！」
「那滴『血痣』，用的是至陰之人的心頭血，滴入玉中，再以邪術溫養，將怨氣封入玉身。」
「佩戴之人若是女子，氣血旺盛，便會被這股怨氣慢慢侵蝕，最終成為孕育鬼胎的溫床。」
那慧覺師太，絕非什麼得道高尼，怕是個修煉邪術的妖人！
蕭令儀聞言，臉色驟沉：「竟有此事！這等邪祟之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禍害百姓？！」
雲汐沉吟片刻，又道：「不過，這施恩庵能精準找到像周夫人這般『求子多年無果、氣血虧虛』的婦人下手，說明他們對目標的選擇極有章法。」
「你們去上香時，那慧覺師太可曾問過什麼特殊的問題？
比如生辰八字、身體狀況之類？」
周硯舟回想了一下，點頭道：「確實問過。當時沅兒在佛前跪拜時，那師太曾單獨與我交談，問了沅兒的生辰八字，還說要『算一算佛緣深淺』。」
「我當時只當是出家人施悲，想為內子祈福，便如實告知了。」
雲汐眸中寒光一閃：「果然。她拿到生辰八字，便能精準推算出你夫人身體的弱點。」
「氣血兩虛、胞宮虛寒，正是最容易被邪祟趁虛而入的體質。」
「再以此玉為媒介，將鬼胎種入腹中，借你夫人的精元溫養。」
「這等手法，與威寧侯府那'借命'之術，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威寧侯府？」
蕭令儀一怔，「什麼借命之術？」
雲汐簡單將盛沐凡被"借命"導致早衰一事略述了一遍，聽得周硯舟與蕭令儀面色鐵青。
蕭令儀沉聲道：「如此說來，這京城周邊，怕是有一股邪術勢力在暗中作祟？」
「先是我家糯糯，然後又有威寧侯府，再是清沅……」
「不止。」
雲汐指尖輕叩桌面，「若這施恩庵真在江南一帶廣散'佛娃娃'，受害的怕不止周夫人一人。」
「那些求子心切的婦人，戴了這等邪物，輕則損身，重則……一屍兩命。」
屋內一時沉寂。
窗外湖風漸起，吹得芭蕉葉沙沙作響。
周硯舟握緊了拳，指節發白：「楚姑娘，那……這玉佩該如何處置？」
雲汐取過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符水，將玉佩浸入其中。
不過片刻，碗中便泛起一絲絲黑氣，玉佩上那滴"血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最終化為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淺粉。
她將玉佩撈出，用布巾擦乾，遞還給周硯舟：
「邪氣已除，如今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了。
你留著做個念想吧。記住這教訓，日後莫要再輕信什麼『開光靈物』。」
周硯舟雙手接過，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又深深一揖：」楚姑娘大恩，硯舟銘記五內。"
茶室設在別院東側，臨窗而設，窗外便是那片瀲灩的棲霞湖水，夕陽餘暉灑在湖面上，碎金萬點。
屋內檀香裊裊，一壺熱茶正自茶爐上咕嚕嚕冒著白氣。
周硯舟親手斟了三杯，先奉與蕭令儀，再遞到雲汐面前，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雙手微微發顫，顯然還未從方才的驚心動魄中完全平復。
「今日若非二位，內子與犬子怕是難逃死劫，硯舟實在無以為報。」
他嗓音低沉沙啞，滿是劫後餘生的悵然，
「方才守在產房門外，我反覆思忖。沅兒素來深居簡出，性情溫和謹慎，怎會無端被邪祟纏身？直到我想起此物。」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紫檀妝奩，撥開銅製搭扣，從中捧出一枚玉佩吊墜，雙手遞到雲汐眼前。
那吊墜雕成一個胖乎乎的娃娃模樣，約莫拇指大小，以極細的金鍊穿起。
玉質通透如水，在燭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淡綠色光暈，觸手生涼。
雲汐接過吊墜，指尖剛一觸碰到那冰涼的玉身，便覺一股極微弱的陰寒之氣順著指腹竄上來——這股氣息，與方才鬼胎身上的黑氣同源！
她眼眸微眯，凝神細看：那娃娃雕工精細，眉眼含笑，憨態可掬。
可唯獨額頭正中，有一滴殷紅如血的"紅痣"，狀如血滴。
嵌在玉中，仿佛要從那光滑的額頭上滑落下來一般。
"你們從哪兒得來這玩意？"雲汐聲音一沉。
周硯舟解釋道："往年我們四處求醫拜佛，只為求一子。」
「這枚玉佩，是我們下江南時，聽當地人說江南管轄下的青螺鎮，有一座叫『施恩庵』的廟宇極靈驗，據說求子特別管用。」
「我們便特意繞道前去，這便是我在那庵中求得。」
「青螺鎮，施恩庵？」
蕭令儀柳眉緊蹙，面上露出幾分不解，「你們怎麼跑去那般遠的地方？」
「京城周邊那些名剎古寺，求子靈驗的多了去了，何須千里迢迢跑到江南去？"
周硯舟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殿下有所不知。我們夫妻成婚七載，起初兩年也曾遍訪京城各大寺廟，可……一無所獲。」
「後來有同僚說，他家遠房親戚在青螺鎮施恩庵求得一子，那親戚此前也是求子多年無果。」
「我們當時已幾乎絕望，便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趁著我去年外放江南閱卷之便，特意繞道去了那青螺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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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中的異樣：」那施恩庵建在青螺鎮外一座孤山上，香火……倒也不算冷清，但來上香的，多是附近村鎮的婦人。」
「庵中住持是一位年邁的老尼，法號『慧覺』。」
「當時我陪沅兒進庵上香，那慧覺師太見了沅兒一面，便說她與佛有緣，此生必有子嗣，只是需一枚『佛娃娃』貼身佩戴，方能引子入懷。」
「這枚玉佩，便是那慧覺師太親手所贈，說是開過光的。"
「當時我們並未多想，只當是尋常的求子信物。」
「沅兒自那次歸來後不久便懷上了，起初我們皆大歡喜，以為真是菩薩顯靈……」
周硯舟說到此處，聲音哽住了，眼中滿是後怕與懊悔，「如今想來，我們怕是被騙了，這枚玉佩吊墜，定是邪祟之物！」
雲汐將玉佩翻過來，指尖在娃娃後背輕輕摩挲，忽然觸到幾道極細的刻痕。
她眸光一凝，將玉佩湊到燭火下細看——那後背竟刻著一行蠅頭小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她辨認了片刻，緩緩念出：「'施恩引路，佛娃娃歸位『……哼，好一個'佛娃娃'！」
她將玉佩放下，冷笑道：「這哪裡是什麼開光的佛娃娃，分明是一件養鬼的器物！」
「那滴『血痣』，用的是至陰之人的心頭血，滴入玉中，再以邪術溫養，將怨氣封入玉身。」
「佩戴之人若是女子，氣血旺盛，便會被這股怨氣慢慢侵蝕，最終成為孕育鬼胎的溫床。」
那慧覺師太，絕非什麼得道高尼，怕是個修煉邪術的妖人！
蕭令儀聞言，臉色驟沉：「竟有此事！這等邪祟之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禍害百姓？！」
雲汐沉吟片刻，又道：「不過，這施恩庵能精準找到像周夫人這般『求子多年無果、氣血虧虛』的婦人下手，說明他們對目標的選擇極有章法。」
「你們去上香時，那慧覺師太可曾問過什麼特殊的問題？
比如生辰八字、身體狀況之類？」
周硯舟回想了一下，點頭道：「確實問過。當時沅兒在佛前跪拜時，那師太曾單獨與我交談，問了沅兒的生辰八字，還說要『算一算佛緣深淺』。」
「我當時只當是出家人施悲，想為內子祈福，便如實告知了。」
雲汐眸中寒光一閃：「果然。她拿到生辰八字，便能精準推算出你夫人身體的弱點。」
「氣血兩虛、胞宮虛寒，正是最容易被邪祟趁虛而入的體質。」
「再以此玉為媒介，將鬼胎種入腹中，借你夫人的精元溫養。」
「這等手法，與威寧侯府那'借命'之術，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威寧侯府？」
蕭令儀一怔，「什麼借命之術？」
雲汐簡單將盛沐凡被"借命"導致早衰一事略述了一遍，聽得周硯舟與蕭令儀面色鐵青。
蕭令儀沉聲道：「如此說來，這京城周邊，怕是有一股邪術勢力在暗中作祟？」
「先是我家糯糯，然後又有威寧侯府，再是清沅……」
「不止。」
雲汐指尖輕叩桌面，「若這施恩庵真在江南一帶廣散'佛娃娃'，受害的怕不止周夫人一人。」
「那些求子心切的婦人，戴了這等邪物，輕則損身，重則……一屍兩命。」
屋內一時沉寂。
窗外湖風漸起，吹得芭蕉葉沙沙作響。
周硯舟握緊了拳，指節發白：「楚姑娘，那……這玉佩該如何處置？」
雲汐取過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符水，將玉佩浸入其中。
不過片刻，碗中便泛起一絲絲黑氣，玉佩上那滴"血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最終化為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淺粉。
她將玉佩撈出，用布巾擦乾，遞還給周硯舟：
「邪氣已除，如今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了。
你留著做個念想吧。記住這教訓，日後莫要再輕信什麼『開光靈物』。」
周硯舟雙手接過，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又深深一揖：」楚姑娘大恩，硯舟銘記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