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臣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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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間裡,沈折枝獨自緩了一會兒,才把方才被裴凜那通神經病操作攪亂的心緒理順。

  她走到窗邊,將留了個小縫兒的窗戶徹底推開。

  夜晚的風立刻爭先恐後地涌了進來。

  這風帶著河水的清涼和岸邊小食攤飄來的淡淡甜香,將滿室沉悶的檀香吹散了不少。

  沈折枝倚在窗欞上,順勢往下看去。

  樓船一層的甲板上燈火通明,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或站或坐,正各自攀談。

  有人舉杯邀月,有人臨風撫扇,一派風雅景象。

  沈折枝卻越過這片熱鬧,將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河岸。

  就在一棵垂柳的陰影下,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安靜地停泊在那裡。

  馬車周圍,一列黑衣護衛垂手而立,身形筆挺,像一排融入了夜色的影子,安靜,卻又透著肅殺之氣。

  若不是她此刻身在樓船的最高處,視野開闊,怕是根本發現不了這支隊伍的存在。

  沈折枝撇了撇嘴:「搞這麼大陣仗,勞師動眾的,就為了過來當面罵我一句?」

  她這輩子都沒這麼無語過。

  「唉……看來,以後我根本不需要想辦法解決生理問題了。」

  「反正有裴凜在,日子每天都會幹我一炮的。」

  嘟囔完,那輛通體烏黑,瞧著就晦氣的馬車突然開始緩緩駛離,匯入遠處的夜色里。

  沈折枝鬆了口氣。

  走了好,走了好。

  這尊瘟神一走,就連空氣聞著都順暢多了。

  她理了理有些被風吹亂的衣擺,轉身出了雅間,在空無一人的樓道里站了片刻。

  樓下絲竹聲聲,笑語不斷,熱鬧的聲浪一陣陣地傳上來。

  他們有多開心,沈折枝就有多鬧心。

  她耷拉著腦袋:「服了。」

  原本還想著找個機會,尋那顧鶴洲聊兩句正事呢。

  畢竟赭石粉眼看著就要見底了,這事兒迫在眉睫,由不得她不著急。

  顧家在生意場上人脈通天,路子野得很,若能從他手裡搞到穩定的貨源,那可比她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京城瞎找要靠譜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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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裴凜這條瘋狗,就這麼直愣愣地橫插一腳,把她所有的計劃都給打亂了。

  她現在要是再厚著臉皮下樓去,在人群里找到顧鶴洲,想辦法跟他攀談……

  保不齊攝政王府的探子,還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拿個小本本盯著她呢。

  到時候消息傳出去,說她沈折枝剛跟攝政王在雅間密會完,回頭又馬不停蹄地跟皇商勾勾搭搭。

  哈哈,妙極。

  估計那些整天閒著沒事幹的御史言官們,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從金鑾殿裡淹到護城河去。

  最主要的是,現在她也拿不準這顧鶴洲到底和裴凜是什麼關係,二人有沒有暗地勾結……

  她記得,在原劇情里,是沒有皇商和攝政王勾結這件事的。

  可……萬一她當初看書的時候漏看了怎麼辦?

  天殺的。

  當初跳過的那些肉,現在都成了她腦子裡的水。

  算球,多想無益。

  改日再說吧。

  沈折枝收起那把用來裝帥的扇子,從樓船側面一處不起眼的小門,溜下了船。

  上馬車的時候,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車簾落下,她整個人往軟墊上一倒,盯著馬車頂部的木紋板,眼神發直。

  赭石粉的事情,一點著落都沒有,反倒白挨了裴凜一頓莫名其妙的盤問,還被人嫌棄難聞。

  思及此,她不信邪地抬起自己的袖子,湊到鼻子前,用力地聞了聞。

  皂角味兒,清清爽爽。

  哪裡難聞了?

  他裴凜的鼻子是鑲了金邊還是怎麼的?這麼高貴?

  沈折枝越想越氣,一把扯過車裡的靠枕悶在臉上。

  這破古代,沒有消費者保護協會,沒有投訴熱線,更沒有差評機制!

  碰上個權勢滔天的神經病,她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悶氣!

  氣死了!

  ……

  馬車搖搖晃晃,回了靖北侯府。

  沈折枝下了車,連跟守門的家丁打聲招呼的力氣都沒有,拖著疲憊的身體,一路飄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走到床邊,腳後跟一蹬,鞋子飛了出去。

  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面朝下地倒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一動不動。

  雲落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自家那位在外面風光無限,清貴無雙的沈世子,此刻正把一張俊臉深深地埋在枕頭裡,四肢攤開,像一條被海浪衝上沙灘,徹底擱淺了的鹹魚。

  她有些好笑地開口:「水已經備好了,您先起來洗漱再……」

  「不洗。」

  聲音悶悶的,從枕頭裡傳出來。

  「那……妝總得卸吧?」

  「不卸。」

  「就這麼悶著皮膚,明早起來該不舒服了……」

  「雲落。」

  沈折枝終於翻了個身,從枕頭裡露出半截臉。

  她頭髮散了一半,眼尾那點為增添英氣而特意化的眼線也有些花了,兩隻眼睛裡寫滿了生無可戀。

  「讓我死一會兒。」

  雲落看著她這副模樣,沒忍住嘆了口氣。

  「又想死了?那好吧。」

  她沒有再勸,而是十分熟練地走上前,替沈折枝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然後,轉身吹滅了燭台。

  做完這一切,她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死吧死吧。

  死一晚上,明天早上就又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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