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野菌湯香驚御廚，一鍋封神惹塵緣
與西山坳那邊的雞飛狗跳不同，東邊的山谷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路遠哼著小曲，心情好得像是剛中了五百萬。
就在剛才，他憑藉著堪比軍犬的嗅覺和直覺，在這片當地人都很少涉足的深山裡，接連找到了好幾窩頂級山珍。
臉盆大小的極品牛肝菌，一叢叢如同白色小傘的雞樅，還有藏在松針下的羊肚菌……那隻從村里借來的大背簍，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最終，路遠在一處清澈見底的山泉邊停下了腳步。
泉水從石縫中汩汩冒出，匯成一汪淺潭，水質清冽甘甜。周圍是參天的古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滿是草木的清香。
「就這兒了。」
路遠放下背簍，熟練地從附近找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灶台。然後，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口小巧的行軍鍋。
他將那些品相最好的菌子，用清冽的泉水仔細洗淨。牛肝菌切成厚片，雞樅用手撕成條，保留其最原始的纖維和風味。
泉水入鍋，架在石灶上。
路遠沒有帶任何複雜的調料，他只是等水燒開後，將處理好的菌子一股腦地放了進去，然後捏了一小撮粗鹽撒入。
沒有蔥姜蒜，沒有料酒醬油，甚至沒有一滴油。
就是這麼簡單，簡單到近乎粗暴。
然而，當鍋里的水再次沸騰，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時，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極致的鮮香，猛然間爆發開來。
那不是單一菌菇的香味，而是數十種頂級山珍的香氣，在泉水的激發下，完美地融合、升華，形成了一種醇厚、霸道、直衝天靈蓋的複合香型。
這股香味，仿佛長了腿，穿過密林，越過山澗，飄進了不遠處一座隱藏在竹林深處的雅致莊園裡。
莊園內，一位鬚髮皆白、身穿素色麻布唐裝的老者，正在訓斥一個垂手侍立的年輕弟子。
「心不靜，氣則浮。氣浮，則刀不穩。這道文思豆腐，你切得粗細不均，厚薄不一，已失了神髓，倒掉，重來！」
老者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他叫孫承德，乃是御廚世家「孫家菜」的當代傳人，一手出神入化的廚藝，曾讓無數達官顯貴折服。晚年，他隱居於此，不問世事，只為追求那傳說中的廚道巔峰。
就在這時，那股來自山野的霸道鮮香，乘著風，鑽進了他的鼻孔。
孫承德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是什麼人？對味道的敏感，早已臻至化境。只一聞，他便分辨出，這香氣中，至少混合了雞樅、牛肝、羊肚等七八種上等菌菇。
但緊接著，一股怒意便湧上心頭。
「暴殄天物！」
孫承德冷哼一聲，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表情，「何人如此粗鄙！竟將這許多上等山珍一鍋亂燉！香氣駁雜，主次不分，毫無章法可言！這是對食材最大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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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弟子，早已被那股香味勾得口舌生津，心神不寧。
孫承德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為了彰顯自己的一代宗師風範，也為了糾正那「莽夫」的錯誤，他決定親自走一趟。
「隨我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懂烹飪的蠢材，在糟蹋這山間的精靈！」
循著那愈發濃郁的香氣，孫承德帶著弟子，很快便來到了山泉邊。
當他看到路遠那簡陋到令人髮指的「烹飪現場」時，臉上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石灶，鐵鍋，泉水，粗鹽。
沒了。
就這？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烹飪，這簡直就是原始人在煮飯！
孫承德已經想好了幾百種嚴厲的措辭，準備好好地給眼前這個年輕人上一堂關於「敬畏食材」的課。
此時，路遠也發現了他。
見有客來，路遠咧嘴一笑，熱情地招呼道：「老爺子，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出鍋的野菌湯，嘗嘗？」
說著，他拿起一個乾淨的搪瓷碗，盛了滿滿一碗清澈見底、只飄著幾片菌子的湯，遞了過去。
孫承德本能地想拒絕。
在他看來，這碗湯，是對他畢生所學的一種侮辱。
但那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鮮香，卻像一隻無形的手，讓他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碗。
「也罷，老朽就嘗一口，也好讓你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孫承德心想。
他端起碗，輕輕吹開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孫承德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沒有他想像中的味道駁雜，沒有調味過度的粗鄙。
入口的，是一種極致的純粹。
雞樅的鮮甜，牛肝菌的醇厚，羊肚菌的獨特芬芳……每一種菌子的味道都清晰可辨，卻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直擊靈魂的鮮美。
那湯水滑過喉嚨，仿佛一道溫潤的暖流，瞬間滌盪了四肢百骸。
他窮盡一生，遍尋天下食材，鑽研無數古法秘方，所追求的，不就是那至高無上的「返璞歸真」之境嗎？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一個廚師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
可今天，就在這荒山野嶺，就在這個「莽夫」的一碗清水亂燉之中，他嘗到了。
那味道里，有山川的呼吸，有草木的靈氣，有天地的至理。
「師……師傅？」
弟子看著自己師傅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見了鬼的表情，小聲地叫了一句。
孫承德恍若未聞。
在弟子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這位向來注重儀態、視規矩為生命的老御廚，竟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仰起頭，將碗裡那滾燙的菌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一滴不剩。
然後，他放下碗，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一臉狀況外的路遠，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那是一個弟子對師長，後輩對先賢，才肯行的大禮。
「先生！」
孫承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
「請恕老朽方才無禮，有眼不識泰山！」
「敢問先生……這湯……這湯究竟是怎麼做的？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路遠：「……」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對自己行此大禮的白鬍子老頭，滿頭黑線。
不就是一鍋亂燉嗎？
至於嗎？
路遠哼著小曲，心情好得像是剛中了五百萬。
就在剛才，他憑藉著堪比軍犬的嗅覺和直覺，在這片當地人都很少涉足的深山裡，接連找到了好幾窩頂級山珍。
臉盆大小的極品牛肝菌，一叢叢如同白色小傘的雞樅，還有藏在松針下的羊肚菌……那隻從村里借來的大背簍，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最終，路遠在一處清澈見底的山泉邊停下了腳步。
泉水從石縫中汩汩冒出，匯成一汪淺潭，水質清冽甘甜。周圍是參天的古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滿是草木的清香。
「就這兒了。」
路遠放下背簍，熟練地從附近找來幾塊大小合適的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灶台。然後，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口小巧的行軍鍋。
他將那些品相最好的菌子，用清冽的泉水仔細洗淨。牛肝菌切成厚片，雞樅用手撕成條，保留其最原始的纖維和風味。
泉水入鍋，架在石灶上。
路遠沒有帶任何複雜的調料，他只是等水燒開後，將處理好的菌子一股腦地放了進去，然後捏了一小撮粗鹽撒入。
沒有蔥姜蒜，沒有料酒醬油，甚至沒有一滴油。
就是這麼簡單，簡單到近乎粗暴。
然而，當鍋里的水再次沸騰，白色的蒸汽升騰而起時，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極致的鮮香，猛然間爆發開來。
那不是單一菌菇的香味，而是數十種頂級山珍的香氣，在泉水的激發下，完美地融合、升華，形成了一種醇厚、霸道、直衝天靈蓋的複合香型。
這股香味，仿佛長了腿，穿過密林，越過山澗，飄進了不遠處一座隱藏在竹林深處的雅致莊園裡。
莊園內，一位鬚髮皆白、身穿素色麻布唐裝的老者，正在訓斥一個垂手侍立的年輕弟子。
「心不靜，氣則浮。氣浮，則刀不穩。這道文思豆腐，你切得粗細不均，厚薄不一，已失了神髓，倒掉，重來！」
老者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他叫孫承德，乃是御廚世家「孫家菜」的當代傳人，一手出神入化的廚藝，曾讓無數達官顯貴折服。晚年，他隱居於此，不問世事，只為追求那傳說中的廚道巔峰。
就在這時，那股來自山野的霸道鮮香，乘著風，鑽進了他的鼻孔。
孫承德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是什麼人？對味道的敏感，早已臻至化境。只一聞，他便分辨出，這香氣中，至少混合了雞樅、牛肝、羊肚等七八種上等菌菇。
但緊接著，一股怒意便湧上心頭。
「暴殄天物！」
孫承德冷哼一聲，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表情，「何人如此粗鄙！竟將這許多上等山珍一鍋亂燉！香氣駁雜，主次不分，毫無章法可言！這是對食材最大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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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弟子，早已被那股香味勾得口舌生津，心神不寧。
孫承德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為了彰顯自己的一代宗師風範，也為了糾正那「莽夫」的錯誤，他決定親自走一趟。
「隨我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懂烹飪的蠢材，在糟蹋這山間的精靈！」
循著那愈發濃郁的香氣，孫承德帶著弟子，很快便來到了山泉邊。
當他看到路遠那簡陋到令人髮指的「烹飪現場」時，臉上的鄙夷之色更濃了。
石灶，鐵鍋，泉水，粗鹽。
沒了。
就這？
這甚至不能稱之為烹飪，這簡直就是原始人在煮飯！
孫承德已經想好了幾百種嚴厲的措辭，準備好好地給眼前這個年輕人上一堂關於「敬畏食材」的課。
此時，路遠也發現了他。
見有客來，路遠咧嘴一笑，熱情地招呼道：「老爺子，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剛出鍋的野菌湯，嘗嘗？」
說著，他拿起一個乾淨的搪瓷碗，盛了滿滿一碗清澈見底、只飄著幾片菌子的湯，遞了過去。
孫承德本能地想拒絕。
在他看來，這碗湯，是對他畢生所學的一種侮辱。
但那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鮮香，卻像一隻無形的手，讓他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碗。
「也罷，老朽就嘗一口，也好讓你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孫承德心想。
他端起碗，輕輕吹開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孫承德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沒有他想像中的味道駁雜，沒有調味過度的粗鄙。
入口的，是一種極致的純粹。
雞樅的鮮甜，牛肝菌的醇厚，羊肚菌的獨特芬芳……每一種菌子的味道都清晰可辨，卻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直擊靈魂的鮮美。
那湯水滑過喉嚨，仿佛一道溫潤的暖流，瞬間滌盪了四肢百骸。
他窮盡一生，遍尋天下食材，鑽研無數古法秘方，所追求的，不就是那至高無上的「返璞歸真」之境嗎？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一個廚師永遠無法抵達的彼岸。
可今天，就在這荒山野嶺，就在這個「莽夫」的一碗清水亂燉之中，他嘗到了。
那味道里，有山川的呼吸，有草木的靈氣，有天地的至理。
「師……師傅？」
弟子看著自己師傅那副失魂落魄、仿佛見了鬼的表情，小聲地叫了一句。
孫承德恍若未聞。
在弟子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這位向來注重儀態、視規矩為生命的老御廚，竟像個餓了三天的難民，仰起頭，將碗裡那滾燙的菌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一滴不剩。
然後，他放下碗，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一臉狀況外的路遠，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那是一個弟子對師長，後輩對先賢，才肯行的大禮。
「先生！」
孫承德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
「請恕老朽方才無禮，有眼不識泰山！」
「敢問先生……這湯……這湯究竟是怎麼做的？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路遠：「……」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對自己行此大禮的白鬍子老頭，滿頭黑線。
不就是一鍋亂燉嗎？
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