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神級廚藝改配方,毒舌老饕折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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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申城老城區。

  薄霧未散,青石板路面泛著一層潮濕的冷光。街道對面的「潮流食客」已經被貼上了食藥監局的白色封條,幾隻野貓在門口散落的垃圾堆里翻找著食物。

  德盛樓後廚。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醬油與八角的混合氣味。

  趙德海坐在灶台前的矮木凳上。他手裡捏著一根燒了一半的旱菸,卻沒有抽。菸灰撲簌簌地落在滿是油污的圍裙上。

  老頭雙眼布滿血絲,發出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

  昨夜的驚險已經過去。劉彪被抓,網紅店關門整頓。德盛樓這塊傳了六十年的金字招牌,算是硬生生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但趙德海的心,依然懸在半空,甚至比昨晚更加沉重。

  外面的大廳里,空蕩蕩的。除了幾張擦得鋥亮的八仙桌,沒有一個食客。

  「老弟。」趙德海抬起頭,看著正在不鏽鋼水槽邊仔細洗手的路遠,聲音苦澀得能擰出黃連汁,「我昨晚在店裡坐了一宿。想明白了一件事。」

  路遠關掉水龍頭,扯過一張紙巾擦乾手。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被時代車輪碾壓得喘不過氣的老人。

  「這店,名義上保住了。可根子上的問題,根本沒解決。」趙德海站起身,走到那口巨大的生鐵鍋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鍋蓋,「我這老湯扣肉,用的還是我太爺爺傳下來的方子。重油、重赤醬。在以前肚子裡沒油水的年代,這是無上的美味。」

  趙德海轉過身,指著門外。

  「可現在時代變了。現在的年輕人,講究輕食,講究減脂,講究卡路里。我這手藝,留不住他們的胃。就算沒有對面那個劉彪搗亂,德盛樓的招牌,也撐不過幾年了。老字號,終究是老了。」

  路遠將擦手的紙巾精準地扔進兩米外的垃圾桶。

  他走到灶台前。

  「老哥。」路遠雙手插在舊夾克的口袋裡,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手藝是死的,人是活的。規矩是用來守的,也是用來破的。」

  趙德海愣住了。

  路遠繼續說道:「我以前在鄉下,跟一個老師傅學過點藥膳偏方。你要是信得過我,我幫你調調這鍋湯。」

  趙德海下意識地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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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配方是德盛樓的命脈,是祖宗傳下來的根。外人碰不得,改不得。這是行規。

  但當他抬起頭,對上路遠那雙眼睛時,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沒有狂妄,沒有施捨,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定力。

  趙德海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行。你試試。」

  路遠沒有廢話,直接轉身走向後廚靠牆的那個巨大百子櫃。

  他拉開左側第三排的抽屜。抓出一把顏色暗沉、表面布滿細小顆粒的新會老陳皮。他用指甲輕輕掐斷一片,斷口處立刻滲出細密的油點,散發出一股微苦的清香。

  接著,他又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抓出一小把曬乾的紫蘇葉。

  路遠走到無油的鐵鍋前。點火。將火候調至最小。

  他將陳皮放入鍋中,不放一滴油,純靠鐵鍋的餘溫進行慢烘。

  隨著溫度升高,陳皮邊緣開始微微捲曲。表面滲出的精油在高溫下迅速揮發。一股清冽、微苦卻帶著悠長回甘的香氣,瞬間壓制了後廚原本渾濁的醬肉味。

  路遠將烘烤過的陳皮和紫蘇用一層極薄的醫用紗布包好,用棉線紮緊。

  「開蓋。」路遠下令。

  趙德海急忙掀開木蓋。

  路遠將紗布包直接丟進翻滾的湯里。

  隨後,他拿起一把長柄木勺,探入湯中。

  路遠握著木勺的手腕,開始以一種極其微妙的頻率震顫。木勺在濃稠的湯汁中劃出一道道複雜的渦流。

  這並非胡亂攪動,而是利用流體力學,精準改變熱量的對流方向,讓陳皮與紫蘇的揮發物在最短時間內,均勻穿透湯的每一個分子。

  原本粘稠厚重的醬香,在陳皮與紫蘇的催化下,瞬間發生裂變。

  一股層次極度豐富的異香,在後廚轟然爆開。

  那是一種跨越了油膩,直擊靈魂的醇厚鮮香。陳皮的微苦中和了豬油的腥膩,紫蘇的辛香激發了胺基酸的鮮甜。

  趙德海猛地站直身體,雙眼瞪得滾圓。

  他幹了四十年廚子,自認對味道的理解已經到了巔峰。但他從未聞過如此絕妙、如此平衡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刺眼的閃光燈和囂張的說話聲。

  「家人們,今天我們來到了老城區。聽說昨晚這裡發生了一場『劣幣驅逐良幣』的鬧劇,對面那家網紅店被封了。」

  一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德盛樓。

  他手裡舉著自拍杆,身後跟著三個扛著高清攝像機、舉著高功率補光燈的助理。

  「一碼歸一碼。網紅店是垃圾,但這些所謂的老字號,也未必乾淨。」中年男人對著鏡頭冷笑,語氣尖酸刻薄,「我今天來,就是要撕下這些老店『倚老賣老』的情懷遮羞布。讓大家看看,情懷到底能不能當飯吃。」

  「老饕」。

  全網粉絲八百萬的頂流美食打假博主。

  以毒舌、刻薄、絕對不留情面著稱。無數網紅店和老字號都在他的鏡頭前身敗名裂。

  老饕走到大廳正中央。拉開一張八仙桌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趙德海從後廚探出頭,看到老饕的瞬間,臉色煞白。

  他認識這個人。他知道老饕今天擺明了是來蹭昨晚的熱度,準備踩著德盛樓的屍體再漲一波粉。

  「老闆!上你們的招牌!」老饕敲了敲桌子,聲音極大。

  直播間裡,八百萬在線觀眾瘋狂刷屏。

  「老饕出征,寸草不生!」

  「坐等老字號翻車!」

  「最煩這種賣情懷的破店了,早就該倒閉了!」

  一隻手按在了趙德海的肩膀上。

  路遠端著一個白瓷青花盤,從他身邊走過。

  盤子裡,碼放著四塊剛剛出鍋的東坡扣肉。

  路遠壓低了頭上的鴨舌帽。他走到八仙桌前,將盤子重重地放在老饕面前。

  「慢用。」

  路遠聲音沙啞,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放下盤子後,他直接退到了大廳角落的陰影里,雙手抱胸,冷眼旁觀。

  老饕看都沒看路遠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盤子裡的肉上。

  鏡頭迅速推進,給扣肉打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特寫。

  老饕拿起一雙一次性竹筷,挑剔地撥弄了一下盤子裡的肉塊。

  「顏色偏暗,糖色炒老了。肉皮表面的褶皺不夠均勻,說明過油的時候火候沒控制好。」老饕對著鏡頭瘋狂輸出,語氣中滿是不屑,「這種賣相,在米其林餐廳,連後廚的垃圾桶都進不去。」

  直播間彈幕立刻跟上。

  「看著就膩!」

  「黑乎乎的,這能吃?」

  老饕冷笑一聲。他夾起一塊肉。

  肉塊在筷子尖上微微顫動,濃稠的湯汁順著肉理滴落在盤子裡。

  老饕極不情願地張開嘴,將肉塊送入口中。

  他已經在大腦里準備好了十幾個最惡毒的詞彙,準備將這道菜批得體無完膚。

  肉塊接觸舌尖的瞬間。

  老饕的咀嚼動作,猛地停滯了。

  他臉上的冷笑瞬間僵硬,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

  準備好的惡毒台詞,死死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肉皮入口即化,仿佛是一層濃縮的膠原蛋白。

  陳皮的清香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完美切碎了脂肪的厚重。紫蘇的微辛在味蕾上瘋狂跳躍,將黑毛豬肉最原始的鮮甜徹底激發。

  最恐怖的是那口老湯。

  醇厚、深邃。如同海浪般層層疊疊地湧上心頭。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卻又因為陳皮的加入,煥發出了極其輕盈的生機。

  這味道,太熟悉了。

  老饕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個下著大雪的冬夜。那個破舊漏風的筒子樓。

  那個在煤球爐前熬了一整夜,只為給他燉一碗肉的女人。

  那個女人在肉里放了自己捨不得泡水喝的陳皮,笑著對他說:「多吃點,吃飽了就不冷了。」

  「媽……」

  老饕喃喃自語。聲音極輕,卻通過領夾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直播間裡。

  他突然扔掉手裡的筷子。

  雙手死死捂住臉。

  在八百萬在線觀眾的注視下,這位以冷血、毒舌、暴君著稱的美食打假第一人,毫無徵兆地情緒崩潰。

  眼淚順著他的指縫瘋狂湧出,滴落在滿是油污的木桌上。

  他哭得像個弄丟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肩膀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站在一旁的三個助理全傻了。舉著補光燈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十秒鐘後。

  老饕猛地抬起頭。他摘下金絲眼鏡,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鏡頭。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德盛樓的後廚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成了九十度。

  「我收回剛才的話。」

  老饕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極其罕見的真誠。

  「肥而不膩,陳皮的清香完美化解了豬油的厚重。火候精準到了骨髓里。這味道……我找了三十年。」

  直播間的彈幕,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徹底噴發。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淹沒了整個屏幕,連畫面都看不清了。

  「臥槽!老饕哭了?那個老饕居然哭了?!」

  「這得好吃到什麼地步啊!能把一個鐵石心腸的人吃破防!」

  「別說了!我已經在打車去老城區的路上了!」

  「沖!今天中午必須去德盛樓排隊!」

  不到三分鐘。

  德盛樓前台那部積灰的座機電話,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趙德海顫抖著手接起電話,還沒等他說話,對面就傳來焦急的聲音:「老闆!定個包間!今晚的!必須留份扣肉!」

  電話剛掛斷,又響了起來。

  訂餐電話,瞬間被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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