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母
就在這時候，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傳來。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志鴻？」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心神不寧的餘韻。
郭婉銀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胸口，呼吸還有些不穩。
那個夢太真實了。
夢裡有個人——看不清面容，聲音卻清晰得像刻進了骨頭裡：去A城，一定要去A城。買房，開店，做你最擅長的事，未來會是另一番天地。
那聲音盤旋在她腦海里，像一道不容拒絕的敕令，攪得她心緒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不是害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推著她的後背，告訴她：走，別猶豫，往前走。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南志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粥走進來。生得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皮膚是常年在外勞作曬出來的小麥色，身板結實，一看就是個幹活的好手。
他和婉銀是相親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他就被那雙乾淨明亮的眼睛攫住了。
她不像別的姑娘那樣扭扭捏捏，說話大方又得體，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好看得像秋天的月亮。
他當時就想，這姑娘要是能看上他，他這輩子就值了。
後來她真的點了頭，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婚後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一大家子擠在祖宅里磕磕絆絆，可每次看到妻子的臉，他心裡就有了奔頭。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給婉銀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分誰的東西，就他們兩個人，踏踏實實地過一輩子。
快了。
他早些年在外頭打工攢了些錢，寄回家裡存著，雖然中間被父母挪用了不少，但他好歹要回來了一部分。
加上婉銀婚前的私房，他們手裡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夠在祖屋旁邊的地基上蓋一間磚房了。
他看著妻子坐在床邊，臉色有些恍惚，忙把粥擱在桌上，幾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手掌貼上她的額頭試溫度，眼裡是藏不住的緊張：「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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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婉銀看著蹲在眼前的丈夫。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卻總是這樣蹲下來跟她說話，像一隻憨厚的大型犬，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他們結婚才幾個月，她還會時不時臉紅心跳，像個小姑娘似的，被他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點小女子的嬌羞，輕聲說：「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夢？」
南志鴻鬆了口氣，坐到床邊，把粥端過來塞進她手裡，「做夢嚇成這樣？什麼夢？」
郭婉銀搖搖頭，沒說夢的內容。她捧著粥碗，熱乎乎的溫度透過碗壁傳到掌心，讓她的心緒慢慢平穩下來。
南志鴻看她臉色緩過來了，興致勃勃地開口道：「我這幾天簡單規劃了一下，你聽聽看行不行。」
他比劃著名，眼裡閃著光，「咱們可以在祖屋旁邊那塊地上蓋個磚房，兩個房間，咱倆一間，將來娃娃一間。後面還能搭個豬圈，搞點養豬的營生。地基夠大，還能圍個小院子，你不是喜歡花花草草嗎？給你整個小菜園子，想種什麼種什麼。你覺得怎麼樣？看看有沒有哪裡要改的？」
南志鴻說得眉飛色舞，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郭婉銀看著丈夫臉上的光彩，心裡忽然有些漲漲的。
她要是沒做那個夢，她一定會覺得這個規劃很好。
磚房、小院、菜園、豬圈，守著丈夫和孩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這是多少鄉下女子夢寐以求的日子。
她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可那道聲音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沒辦法裝作沒聽見。
她猶豫了一下，把粥碗放到一邊，抬頭看著南志鴻，眼裡有掙扎，也有一種被夢想點燃的、亮晶晶的光芒。
「志鴻，我有個想法。」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咱們不蓋新房了。」
南志鴻一愣：「啊？」
「咱們去A城吧。」
郭婉銀握住了丈夫的手，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去A城吧。咱們手裡有十二萬，在鄉下蓋了房子就剩下不多了，搞養殖也掙不了幾個錢。可如果拿這些錢去A城，找一個好地段買房子、開店，做咱們最擅長的粵菜和藥膳。」
「我想給你、給未來的寶寶，掙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我們都有手藝，肯定可以的。趁現在還年輕，我想拼一把。」
南志鴻看著妻子亮得驚人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他聽明白了。妻子不是一時衝動，她是認真的，他了解她。
他沉默了，不是猶豫，是真的在思考。
他這些年攢的錢，準備蓋房的五萬，以後搞養殖的預算，加上婉銀婚前的存款，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在農村不是小數目，可拿去A城……他心裡沒底。
但他相信婉銀。
她比他見過世面，她爸媽十幾年前就去了港城，本來要帶她一起去的，是她自己不喜歡那邊的生活才沒去。
她有主見，有手藝，在飯店上過班，懂得比他多。她願意拿自己的私房錢跟他一起冒險，這份信任，他不能辜負。
退一步講，他在這個家也沒什麼好留戀的。父親疼愛小兒子，母親偏心大哥，就他是夾在中間的那個，從不被看見。
從小到大事事靠自己，早年打工寄回家的錢被爹媽直接給了弟弟，他心裡不是沒有怨，只是懶得計較。
如今他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該靠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
「行。」
南志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去A城。只要你想，我就支持。反正咱倆到哪兒都一樣，有你在地方就是家。」
郭婉銀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選的這個男人，也許不會說漂亮話，也許沒有萬貫家財，可他總是這樣，不問緣由，不打折扣，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明明連夢的內容都不知道，就敢押上全部家當跟她一起賭。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她的聲音有點啞，「萬一我是胡思亂想呢？」
南志鴻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你想說肯定就說了，不想說我也不問。反正你比我聰明，聽你的沒錯。」
郭婉銀被他這副憨厚又堅定的樣子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拍了他一下：「你這個傻子。」
「傻子也娶到你了，」他笑得一臉得意，隨即收起嬉笑，認真地看著她，「婉銀，我沒什麼大本事，可我有的是力氣。這輩子我拼命也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咱們兩個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我就不信闖不出一條路來。」
郭婉銀的眼眶紅了，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丈夫寬厚的掌心，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眼睛亮亮的：「那說好了，咱們一起。」
「嗯，一起。」
南志鴻坐到床邊，兩個人挨著腦袋，認真地商量起來。
「我打算去A城，咱們以後做餐飲，專做粵菜藥膳這塊。」
郭婉銀掰著手指頭算，語氣篤定又利索，「我之前在飯店上過班，流程門兒清。你做的菜好吃，我們兩個的手藝都不差，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市場。粵菜在A城不算多，藥膳更是獨一份，只要味道好，不愁沒客人。而且A城是首都，將來發展只會越來越好，給孩子的生活環境也比鄉下強太多。」
「這個也行。」
南志鴻點點頭。早年他去羊城打過工，對城市生活也不算陌生，換個地方闖蕩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郭婉銀繼續道：「我夢裡那道聲音，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直讓我一定要買房子。我想過了，房子是根，有了房子就什麼都不怕。鋪子最好也買下來，租的話年年漲租不划算。咱們到了先找旅館住下，花幾天時間把A城都跑一遍，看看房價。如果有合適的房子，哪怕是舊一點也不怕，裝修一下就成。鋪子選臨街的，地段好，人流量大。」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志鴻？」
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心神不寧的餘韻。
郭婉銀從床上坐起來，捂著胸口，呼吸還有些不穩。
那個夢太真實了。
夢裡有個人——看不清面容，聲音卻清晰得像刻進了骨頭裡：去A城，一定要去A城。買房，開店，做你最擅長的事，未來會是另一番天地。
那聲音盤旋在她腦海里，像一道不容拒絕的敕令，攪得她心緒起伏，久久不能平靜。
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不是害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推著她的後背，告訴她：走，別猶豫，往前走。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南志鴻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白粥走進來。生得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皮膚是常年在外勞作曬出來的小麥色，身板結實，一看就是個幹活的好手。
他和婉銀是相親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他就被那雙乾淨明亮的眼睛攫住了。
她不像別的姑娘那樣扭扭捏捏，說話大方又得體，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好看得像秋天的月亮。
他當時就想，這姑娘要是能看上他，他這輩子就值了。
後來她真的點了頭，他高興得一宿沒睡著，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婚後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一大家子擠在祖宅里磕磕絆絆，可每次看到妻子的臉，他心裡就有了奔頭。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給婉銀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分誰的東西，就他們兩個人，踏踏實實地過一輩子。
快了。
他早些年在外頭打工攢了些錢，寄回家裡存著，雖然中間被父母挪用了不少，但他好歹要回來了一部分。
加上婉銀婚前的私房，他們手裡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夠在祖屋旁邊的地基上蓋一間磚房了。
他看著妻子坐在床邊，臉色有些恍惚，忙把粥擱在桌上，幾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手掌貼上她的額頭試溫度，眼裡是藏不住的緊張：「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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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婉銀看著蹲在眼前的丈夫。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卻總是這樣蹲下來跟她說話，像一隻憨厚的大型犬，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他們結婚才幾個月，她還會時不時臉紅心跳，像個小姑娘似的，被他多看一眼都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點小女子的嬌羞，輕聲說：「沒事，就是做了個夢。」
「夢？」
南志鴻鬆了口氣，坐到床邊，把粥端過來塞進她手裡，「做夢嚇成這樣？什麼夢？」
郭婉銀搖搖頭，沒說夢的內容。她捧著粥碗，熱乎乎的溫度透過碗壁傳到掌心，讓她的心緒慢慢平穩下來。
南志鴻看她臉色緩過來了，興致勃勃地開口道：「我這幾天簡單規劃了一下，你聽聽看行不行。」
他比劃著名，眼裡閃著光，「咱們可以在祖屋旁邊那塊地上蓋個磚房，兩個房間，咱倆一間，將來娃娃一間。後面還能搭個豬圈，搞點養豬的營生。地基夠大，還能圍個小院子，你不是喜歡花花草草嗎？給你整個小菜園子，想種什麼種什麼。你覺得怎麼樣？看看有沒有哪裡要改的？」
南志鴻說得眉飛色舞，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郭婉銀看著丈夫臉上的光彩，心裡忽然有些漲漲的。
她要是沒做那個夢，她一定會覺得這個規劃很好。
磚房、小院、菜園、豬圈，守著丈夫和孩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這是多少鄉下女子夢寐以求的日子。
她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可那道聲音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沒辦法裝作沒聽見。
她猶豫了一下，把粥碗放到一邊，抬頭看著南志鴻，眼裡有掙扎，也有一種被夢想點燃的、亮晶晶的光芒。
「志鴻，我有個想法。」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咱們不蓋新房了。」
南志鴻一愣：「啊？」
「咱們去A城吧。」
郭婉銀握住了丈夫的手，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去A城吧。咱們手裡有十二萬，在鄉下蓋了房子就剩下不多了，搞養殖也掙不了幾個錢。可如果拿這些錢去A城，找一個好地段買房子、開店，做咱們最擅長的粵菜和藥膳。」
「我想給你、給未來的寶寶，掙一個不一樣的未來。我們都有手藝，肯定可以的。趁現在還年輕，我想拼一把。」
南志鴻看著妻子亮得驚人的眼睛，喉結動了動。
他聽明白了。妻子不是一時衝動，她是認真的，他了解她。
他沉默了，不是猶豫，是真的在思考。
他這些年攢的錢，準備蓋房的五萬，以後搞養殖的預算，加上婉銀婚前的存款，統共十二萬出頭。
這筆錢在農村不是小數目，可拿去A城……他心裡沒底。
但他相信婉銀。
她比他見過世面，她爸媽十幾年前就去了港城，本來要帶她一起去的，是她自己不喜歡那邊的生活才沒去。
她有主見，有手藝，在飯店上過班，懂得比他多。她願意拿自己的私房錢跟他一起冒險，這份信任，他不能辜負。
退一步講，他在這個家也沒什麼好留戀的。父親疼愛小兒子，母親偏心大哥，就他是夾在中間的那個，從不被看見。
從小到大事事靠自己，早年打工寄回家的錢被爹媽直接給了弟弟，他心裡不是沒有怨，只是懶得計較。
如今他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就該靠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
「行。」
南志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聲音不高卻穩穩噹噹，「去A城。只要你想，我就支持。反正咱倆到哪兒都一樣，有你在地方就是家。」
郭婉銀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選的這個男人，也許不會說漂亮話，也許沒有萬貫家財，可他總是這樣，不問緣由，不打折扣，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明明連夢的內容都不知道，就敢押上全部家當跟她一起賭。
「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她的聲音有點啞，「萬一我是胡思亂想呢？」
南志鴻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你想說肯定就說了，不想說我也不問。反正你比我聰明，聽你的沒錯。」
郭婉銀被他這副憨厚又堅定的樣子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拍了他一下：「你這個傻子。」
「傻子也娶到你了，」他笑得一臉得意，隨即收起嬉笑，認真地看著她，「婉銀，我沒什麼大本事，可我有的是力氣。這輩子我拼命也要讓你過上好日子。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說怎麼幹就怎麼幹。咱們兩個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我就不信闖不出一條路來。」
郭婉銀的眼眶紅了，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丈夫寬厚的掌心，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眼睛亮亮的：「那說好了，咱們一起。」
「嗯，一起。」
南志鴻坐到床邊，兩個人挨著腦袋，認真地商量起來。
「我打算去A城，咱們以後做餐飲，專做粵菜藥膳這塊。」
郭婉銀掰著手指頭算，語氣篤定又利索，「我之前在飯店上過班，流程門兒清。你做的菜好吃，我們兩個的手藝都不差，做出來的東西肯定有市場。粵菜在A城不算多，藥膳更是獨一份，只要味道好，不愁沒客人。而且A城是首都，將來發展只會越來越好，給孩子的生活環境也比鄉下強太多。」
「這個也行。」
南志鴻點點頭。早年他去羊城打過工，對城市生活也不算陌生，換個地方闖蕩而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郭婉銀繼續道：「我夢裡那道聲音，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直讓我一定要買房子。我想過了，房子是根，有了房子就什麼都不怕。鋪子最好也買下來，租的話年年漲租不划算。咱們到了先找旅館住下，花幾天時間把A城都跑一遍，看看房價。如果有合適的房子，哪怕是舊一點也不怕，裝修一下就成。鋪子選臨街的，地段好，人流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