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A城到了
廣播裡開始叫班次了，去市裡的車快開了。
陳大河深吸一口氣，在志鴻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卻故意放得大大咧咧的：「志鴻，你們要好好加油！苟富貴勿相忘，聽到了沒？你們一定行的！」
南志鴻在兄弟肩膀上回拍了一下，笑得露出兩排白牙：「那還用說！我還得給你弟媳掙好日子過呢，不行也得行。」
「信你！」
陳大河又轉向郭婉銀，態度端正了不少，語氣也比對兄弟時溫柔了八度，「弟妹，你們一路順風，好好保重。志鴻要是欺負你了，你以後回來跟我說，我幫你揍他。」
郭婉銀被他的語氣逗笑了，眼睛彎彎的，鄭重點頭：「放心吧大河哥，志鴻對我好著呢。你也要保重。」
「走了！」
「走吧！」
車發動了。
南志鴻護著郭婉銀上了那輛開往市裡的大巴，在靠窗的位置坐定。
隔著玻璃窗，他朝陳大河揮了揮手。
陳大河站在月台上，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沖他們用力地揮著。
大巴緩緩駛出車站，後窗里陳大河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在一個拐彎處徹底消失。
南志鴻回過頭，靠在椅背上，眼睛閉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郭婉銀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把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
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退後——稻田、村莊、山巒，一點一點地從熟悉變成陌生，從陌生變成回憶。
到了市里換乘火車，才是真正的考驗。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是另一個世界。
南志鴻護著郭婉銀擠上車門，瞬間被一股混合著汗水、煙味、泡麵、腳臭和煤煙的複雜氣息裹挾了。
車廂里人擠人，過道上蹲著人，座位底下躺著人，行李架上塞得快要炸開，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喊叫聲攪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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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志鴻一手拎著行李，一手用胳膊圈出一小塊乾淨地方，替妻子擋開擁擠的人流，儘量不讓別人撞到她。
找到座位後，他先把所有行李塞好鎖好，然後才讓郭婉銀坐下。
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郭婉銀知道丈夫心疼她，也不矯情，坐下後就把自己的小包袱墊在膝蓋上當桌子，清點兩個人的隨身物品。
那件縫了錢的外套由始至終貼身穿著，她時不時假裝不經意地往胸口按一按，確認硬硬的還在，才放心地繼續發呆。
南志鴻注意到了她這些小動作，心裡又酸又軟。
他這輩子沒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但婉銀絕對是一個。
他知道婉銀愛乾淨，怕髒，坐不了髒兮兮的座位，提前用自己隨身帶的毛巾把座位和靠背都擦了一遍。
怕她坐硬板凳硌得慌，就把外套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墊在她腰後。
車廂里悶，他就每隔一會兒去接杯溫水端過來。
夜裡車廂降溫了，他又從包里翻出那件厚一點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郭婉銀被他這一通忙活弄得不好意思，小聲說：「你也歇會兒。」
南志鴻咧嘴笑笑：「我不累。你眯一會兒吧，我看著。」
旁邊的大媽看了半天，忍不住跟郭婉銀搭話：「哎喲，你男人對你可真好，我家那個上了車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管都不管我。」
郭婉銀臉微微一紅，偷偷看了南志鴻一眼，嘴角翹起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他就是瞎操心。」
話是這麼說，眼睛裡的光卻藏不住。
三十多個小時後，火車終於喘著粗氣駛進了A城站。
南志鴻和郭婉銀站在站台上，看著眼前這個全國人心中的聖地，高樓、寬馬路、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車流，一切都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氣派，還要繁華，還要讓人心跳加速。
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裡有膽怯，有茫然，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激動和對未來的渴望。
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火車，兩個人身上都醃入味了。
他們照著地圖問了人，坐著公交車找到了二環邊上的一家旅館。
房間不大，方方正正，一張大床占了半間屋子，有熱水有窗戶，比他們預想的好了不少。
兩個人輪流洗漱完畢，換了乾淨衣服，隨便吃了點隨身帶的乾糧，又喝了碗旅館旁邊小店裡的熱湯。
吃完兩人靠在床頭，南志鴻把地圖攤開，粗糲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划過，嘴裡念叨著幾個剛記住的地名。
郭婉銀靠在他肩上看地圖，漸漸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在南志鴻還在盤算到哪兒看房子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腦袋從他肩膀滑到了他臂彎里。
南志鴻低頭看了看睡著的妻子，輕輕把地圖折好放在床頭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的肩頭。
趕了兩天路，累壞了。
好好睡一晚，明天再去找房子。
而在那片溫暖的、柔軟的地方里，南曦的意念也在緩緩地甦醒過來。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變了，不再是鄉下的安靜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節奏，而是隱隱約約能感知到外面車水馬龍的嘈雜聲、路邊攤的吆喝聲、還有遠處廣播裡放的流行歌曲。
她聽到了媽媽平穩的呼吸聲，也聽到了爸爸還在小聲翻地圖的細微動靜。
她感受到了旅館床鋪的柔軟，和媽媽放鬆下來的身體。
「到A城了。」南曦在心裡默默地確認了一下。
她激動得不行，很想翻個跟頭慶祝一下，但翻不了。
這些天在媽媽的肚子裡顛來倒去，從村裡的土路顛到鎮上的水泥路，從大巴顛到綠皮火車再顛到A城的公交車，她這個小蝌蚪也跟著體驗了一回九十年代的春運。
好幾次媽媽顛得難受，她也跟著晃來晃去，暈得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但此刻，感受到終於到了目的地，她整個人，不，整個蝌蚪，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騰」地一下精神了。
爸爸媽媽太厲害了。
真的不遠萬里，從南方的小鄉村殺到了大首都。
帶著所有家底，帶著藥材和菜譜，帶著一腔孤勇和無畏，開始了他們命運的轉折之旅。
而她，此刻正以意識體的形態安安靜靜地潛伏在媽媽的肚子裡，當一個看不見的超前戰略參謀。
買房子。買房子。買房子。
南曦在心裡反覆地念叨著這三個字，意念之強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順著臍帶傳進媽媽的潛意識裡。
四合院，二環，臨街鋪子，開菜館，當富一代。
她南曦的躺贏人生，從A城的第一個夜晚開始……不對，從媽媽肚子裡就開始了。
南曦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呵欠，在這片溫暖的地方里蹭了蹭，雖然還是沒有什麼可蹭的實體，然後舒舒服服地縮成一團，隨著媽媽的呼吸，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陳大河深吸一口氣，在志鴻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熱，聲音卻故意放得大大咧咧的：「志鴻，你們要好好加油！苟富貴勿相忘，聽到了沒？你們一定行的！」
南志鴻在兄弟肩膀上回拍了一下，笑得露出兩排白牙：「那還用說！我還得給你弟媳掙好日子過呢，不行也得行。」
「信你！」
陳大河又轉向郭婉銀，態度端正了不少，語氣也比對兄弟時溫柔了八度，「弟妹，你們一路順風，好好保重。志鴻要是欺負你了，你以後回來跟我說，我幫你揍他。」
郭婉銀被他的語氣逗笑了，眼睛彎彎的，鄭重點頭：「放心吧大河哥，志鴻對我好著呢。你也要保重。」
「走了！」
「走吧！」
車發動了。
南志鴻護著郭婉銀上了那輛開往市裡的大巴，在靠窗的位置坐定。
隔著玻璃窗，他朝陳大河揮了揮手。
陳大河站在月台上，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沖他們用力地揮著。
大巴緩緩駛出車站，後窗里陳大河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在一個拐彎處徹底消失。
南志鴻回過頭，靠在椅背上，眼睛閉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郭婉銀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把手伸過去，握住了他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
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退後——稻田、村莊、山巒，一點一點地從熟悉變成陌生，從陌生變成回憶。
到了市里換乘火車，才是真正的考驗。
綠皮火車的硬座車廂，是另一個世界。
南志鴻護著郭婉銀擠上車門，瞬間被一股混合著汗水、煙味、泡麵、腳臭和煤煙的複雜氣息裹挾了。
車廂里人擠人，過道上蹲著人，座位底下躺著人，行李架上塞得快要炸開，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喊叫聲攪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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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志鴻一手拎著行李，一手用胳膊圈出一小塊乾淨地方，替妻子擋開擁擠的人流，儘量不讓別人撞到她。
找到座位後，他先把所有行李塞好鎖好，然後才讓郭婉銀坐下。
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郭婉銀知道丈夫心疼她，也不矯情，坐下後就把自己的小包袱墊在膝蓋上當桌子，清點兩個人的隨身物品。
那件縫了錢的外套由始至終貼身穿著，她時不時假裝不經意地往胸口按一按，確認硬硬的還在，才放心地繼續發呆。
南志鴻注意到了她這些小動作，心裡又酸又軟。
他這輩子沒什麼值得炫耀的東西，但婉銀絕對是一個。
他知道婉銀愛乾淨，怕髒，坐不了髒兮兮的座位，提前用自己隨身帶的毛巾把座位和靠背都擦了一遍。
怕她坐硬板凳硌得慌，就把外套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墊在她腰後。
車廂里悶，他就每隔一會兒去接杯溫水端過來。
夜裡車廂降溫了，他又從包里翻出那件厚一點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郭婉銀被他這一通忙活弄得不好意思，小聲說：「你也歇會兒。」
南志鴻咧嘴笑笑：「我不累。你眯一會兒吧，我看著。」
旁邊的大媽看了半天，忍不住跟郭婉銀搭話：「哎喲，你男人對你可真好，我家那個上了車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管都不管我。」
郭婉銀臉微微一紅，偷偷看了南志鴻一眼，嘴角翹起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他就是瞎操心。」
話是這麼說，眼睛裡的光卻藏不住。
三十多個小時後，火車終於喘著粗氣駛進了A城站。
南志鴻和郭婉銀站在站台上，看著眼前這個全國人心中的聖地，高樓、寬馬路、來來往往的人流和車流，一切都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氣派，還要繁華，還要讓人心跳加速。
兩個人對視一眼，眼裡有膽怯，有茫然，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激動和對未來的渴望。
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火車，兩個人身上都醃入味了。
他們照著地圖問了人，坐著公交車找到了二環邊上的一家旅館。
房間不大，方方正正，一張大床占了半間屋子，有熱水有窗戶，比他們預想的好了不少。
兩個人輪流洗漱完畢，換了乾淨衣服，隨便吃了點隨身帶的乾糧，又喝了碗旅館旁邊小店裡的熱湯。
吃完兩人靠在床頭，南志鴻把地圖攤開，粗糲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划過，嘴裡念叨著幾個剛記住的地名。
郭婉銀靠在他肩上看地圖，漸漸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在南志鴻還在盤算到哪兒看房子的時候，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腦袋從他肩膀滑到了他臂彎里。
南志鴻低頭看了看睡著的妻子，輕輕把地圖折好放在床頭柜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的肩頭。
趕了兩天路，累壞了。
好好睡一晚，明天再去找房子。
而在那片溫暖的、柔軟的地方里，南曦的意念也在緩緩地甦醒過來。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周圍的環境變了，不再是鄉下的安靜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節奏，而是隱隱約約能感知到外面車水馬龍的嘈雜聲、路邊攤的吆喝聲、還有遠處廣播裡放的流行歌曲。
她聽到了媽媽平穩的呼吸聲，也聽到了爸爸還在小聲翻地圖的細微動靜。
她感受到了旅館床鋪的柔軟，和媽媽放鬆下來的身體。
「到A城了。」南曦在心裡默默地確認了一下。
她激動得不行，很想翻個跟頭慶祝一下，但翻不了。
這些天在媽媽的肚子裡顛來倒去，從村裡的土路顛到鎮上的水泥路，從大巴顛到綠皮火車再顛到A城的公交車，她這個小蝌蚪也跟著體驗了一回九十年代的春運。
好幾次媽媽顛得難受，她也跟著晃來晃去，暈得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但此刻，感受到終於到了目的地，她整個人，不，整個蝌蚪，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騰」地一下精神了。
爸爸媽媽太厲害了。
真的不遠萬里，從南方的小鄉村殺到了大首都。
帶著所有家底，帶著藥材和菜譜，帶著一腔孤勇和無畏，開始了他們命運的轉折之旅。
而她，此刻正以意識體的形態安安靜靜地潛伏在媽媽的肚子裡，當一個看不見的超前戰略參謀。
買房子。買房子。買房子。
南曦在心裡反覆地念叨著這三個字，意念之強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會不會順著臍帶傳進媽媽的潛意識裡。
四合院，二環，臨街鋪子，開菜館，當富一代。
她南曦的躺贏人生，從A城的第一個夜晚開始……不對，從媽媽肚子裡就開始了。
南曦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呵欠，在這片溫暖的地方里蹭了蹭，雖然還是沒有什麼可蹭的實體，然後舒舒服服地縮成一團，隨著媽媽的呼吸，慢慢地陷入了沉睡。